遵照韩信的命令,周勃和陆贾等人很快就被传到了中军大帐与韩信见面,然后韩信也不客气,马上就吼道:“即刻传令下去,连夜把粮草武器装车,弃营南下,回援颖川!”

    “连夜弃营南下?”

    周勃等人差点没有以为自己听错了,赶紧向韩信询问原因,韩信也不回答,只是把刚刚收到的周昌军报递给周勃和陆贾等人阅看,但是很可惜,周勃和陆贾等人在这方面和韩信相差实在是太远了,看了周昌的书信之后反而更加莫名其妙,然后陆贾还无比奇怪地问道:“大将军,就算汉贼奔袭新郑又怎么了?新郑距离新城有将近三百里,汉贼就算拿下了新郑,也对我们毫无威胁,用得着直接放弃营帐辎重紧急撤退吗?”

    “和你们这些屠狗之辈说话太累了!”韩信破天荒的气急败坏,大吼道:“汉贼这么明显的意图,你们还看不出来?汉贼一边突然奔袭新郑,一边让龙且突然进兵到新城战场缠住我们,目的当然是想乘虚杀入我们的颖川腹地,直捣我们的粮草囤积转营地襄城!然后汉贼只要拿下了襄城,不但可以抢走我们之前囤积在襄城的宝贵粮草,还可以切断我们回师南阳本土的退路!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是想不惨败都是难上加难!”

    “奔袭襄城?汉贼敢这么冒险?”周勃和陆贾等人满脸的难以置信,都说道:“钟离昧匹夫的一万孤军,敢深入颖川腹地那么远,直接奔袭襄城?”

    “汉贼为何不敢?”韩信怒吼反问道:“我们的北线主力远在新城,又被龙且匹夫咬住,撤退速度快不起来!周昌的郡兵主力在阳城,撤兵也肯定会被汉贼的车辕亭驻军同样咬住!我们的颖川腹地现在已经是空虚无比,从新郑到襄城之间又尽是开阔平原,一路畅通无阻,汉贼为什么不敢孤军轻进,直接奔袭襄城?!”

    “不止如此!”韩信又痛苦的砸着面前案几说道:“在钟离昧匹夫的身后,一定还跟着项康那个奸贼亲自率领的汉贼主力大队,只有项康那个匹夫,才能够把钟离昧这样的汉贼大将驱为前部,为他奔袭突进!也只有项康那个奸贼,才能在汉贼会师之后,镇得住龙且和钟离昧这些互不统属的汉贼大将!”

    联想到襄城失守后的可怕后果,周勃和陆贾等人的脸色也开始发白了,然而转念一想之后,陆贾却又无比奇怪地问道:“大将军,那你之前为什么言之凿凿,一口咬定说汉贼不会因小失大,放弃已经唾手可得的齐地肥肉,现在就发起大举南征?”

    陆贾的话让韩信呆住,也让韩信终于想起了自己刚才过于紧张时疏忽的问题,项康为什么放着已经奄奄一息的齐地不打,为什么要贻误战机,抛牛取羊,偏偏来找自己算账?难道自己不小心挖了项康的祖坟?踩了项康的尾巴?

    第四百一十一章 终于赶上了!

    周勃、陆贾和奚涓等南阳军文武倒好安排,出征前刘老三早就交代过他们,让他们除了发现韩信又反叛意图之外,无论如何要听从韩信的号令指挥,所以虽然觉得韩信对汉军奔袭襄城的战术预测有些武断,放弃营帐辎重只带粮草武器撤退有些太过可惜,但是见韩信主意已定,周勃等人还是毫不犹豫的服从了命令,立即着手组织士卒连夜撤退。

    可是西楚军南线兵团的主帅利几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被请到了南阳军中后,还没听韩信把情况全部说完,利几就已经是暴跳如雷,吼叫质问韩信是不是疯了,凭什么认定偷袭新郑的汉军是为了奔袭南面两百里外的襄城?还再一次吼叫道:“马上叫你的军队停止撤退,不然的话,一切后果由你负责!”

    韩信这一次不再忍让,斩钉截铁的回答道:“利将军,这一次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收回命令了!你如果不愿意走,可以留下,但是一切后果由你自己负责!将来见了西楚王,你可别说我没警告过你,没有劝你抓住机会赶紧撤退!”

    “你说什么?有胆子再说一遍!”

    利几气得一把揪住了韩信的面前衣襟,韩信却是毫无惧色,凝视着利几的眼睛说道:“利将军,再说几遍都行,如果你不撤退,一切后果由你自己负责!”

    “你!”利几气红了眼睛,如果不是考虑到自己是身在南阳军中,简直是连一剑斩了韩信的心都有。

    “利将军,这也是你惟一保住军队的机会!”韩信冷冷说道:“你也是沙场老将,应该非常清楚,以钟离昧匹夫在汉贼军中的身份地位,亲自率军奔袭南下,怎么可能只是为了一座无关紧要的新郑小城?阳翟是颖川郡治,城高壕深,他轻装奔袭得手,顺利得手的可能不会很大,同时就算拿下了阳翟,也影响不了我们和汉贼之间全面战局,抛除了阳翟这个目标,钟离昧匹夫的奔袭目标,除了我们粮草囤积转运地襄城之外,还能有谁?”

    “利将军,请你再想一想。”韩信又接着说道:“倘若我们不抓紧时间撤退,汉贼又顺利奔袭襄城得手,切断了我们的粮道,我们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下场?对耗当然是死路一条,匆忙撤退,龙且匹夫在我们身后紧追不舍,汉贼又在前方当道拦截,我们这五万大军,能有多少撤回南阳?”

    也知道襄城一旦失守,肯定会导致自军陷入绝境,利几只能是缓缓放开了韩信的衣襟,迟疑了一下才说道:“那我们也用不着这么急吧?龙且匹夫的兵力只有我们的一半,我们先合力把他击溃,然后再撤退不是更轻松一些?”

    “汉贼不是傻子。”韩信马上回答道:“我敢断定,项康奸贼给龙且匹夫的命令,一定是缠住我们咬住我们,拖住我们回师襄城的速度,我们主动进兵,龙且匹夫肯定会坚守不战,到了那时候,我们不但没办法迅速击溃龙且匹夫,还注定只会白白浪费时间。”

    “可……”利几咬了咬牙,说道:“可是放弃营帐辎重,只带粮草武器撤退,是不是太可惜了?”

    “是营帐辎重重要,还是我们的军队重要?”韩信反问道:“营帐辎重没有了,我们可以想办法补给,但是军队没有了,我们还如何应对汉贼已经开始发起的大举南征?”

    利几铁青着脸盘算了许久,然后才大吼道:“你赢了!撤!我回去就命令军队连夜撤退!”

    “多谢利将军,你做出了一个英明的决定。”韩信面无表情的回答,又说道:“请将军小心,龙且匹夫既然是受命缠住我们,极有可能会安排斥候监视我们的营地动静,只要发现我们连夜撤退,肯定会立即出兵追击,还请将军安排好精兵劲卒殿后,千万不要被汉贼杀了一个措手不及。”

    韩信的好心提醒反倒给自己惹来了麻烦,想起殿后大事,利几马上就说道:“行,既然你的军队先做了准备,那么今天晚上由我殿后,但是过了今天晚上,过了伊水之后,就由你的军队殿后!”

    韩信无奈叹气,点头说道:“好,不过到了梁县之后,得请利将军你率军殿后,我们轮流殿后作战,这样才可以把士卒的损失减少到最小。”

    利几倒也不是那种只占便宜从不吃亏的自私小人,立即也一口答应,然后赶紧飞奔回营,象韩信一样颁布命令。让已经入睡的西楚军士卒全部起身集结,放弃营帐和一切不急需的辎重,只带粮草和武器轻装撤退。然后很自然的,还没有等西楚军把粮草全部装车,抢先动手的南阳军就已经开始渡河南下,迅速撤过了水量颇是不小的伊水。

    被韩信料中,到了西楚军开始渡河的时候,收到斥候探报的汉军龙且所部果然紧急出动,飞快向着新城这边杀来,好在西楚军已有一定准备,利几只是一声令下,八千西楚军立即出动,列阵保护住了伊水渡口,掩护主力渡河南下,亲自率军来追的龙且则是毫不犹豫,立即催动军队发起攻击,在深夜之中与西楚军展开激战。

    也多亏了韩信的提醒,早有准备的西楚军才靠着列阵而战的优势,牢牢保护住了伊水渡口,成功掩护西楚军转移到了伊水南岸,可是到了西楚军后军渡河撤退的时候,情况就完全不同了,龙且不但果断下令发起了全面总攻,还亲自率军冲杀了第一线,激励汉军将士全力作战,西楚军将士又急着过河逃命,军心浮动下很快就汉军杀溃,士卒争先恐后冲上浮桥逃命,自相践踏,互相推搡落水,死者无数,好不容易勉强逃过伊水清点损失,西楚军的八千后军竟然折损近半,伤亡十分惨重不说,牺牲的还几乎都是主力战兵。

    损失情况报告到利几面前,利几当然是脸色铁青,可是又毫无办法,只能是赶紧带着军队先行南下向梁县撤退,轮换南阳军殿后掩护,韩信则是将南阳军一分为二,留下奚涓率领五千军队殿后,守住渡口为主力争取时间,自领主力向南撤退。

    原本在韩信的计划中,奚涓的军队坚持上一个白天肯定没有任何问题,可是让韩信意外的是,南下撤退后,才只是到了下午申时左右,奚涓就带着损失近千的后军追了上来,韩信见了奇怪,忙向奚涓问道:“你怎么打的?汉贼无舟无船,怎么能这么快就突破伊水,还把你打成了这样?”

    “回禀大将军,汉贼太狡猾了。”奚涓哭丧着脸回答道:“汉贼把我们遗留的辎重装车,推进了河里阻塞河流,水位下降以后,龙且那个匹夫就亲自率军发起了突击,末将兵少不是他们的对手,只能是赶紧撤退来追你们。”

    “婢女养的!”韩信难得骂了一句脏话,恨恨说道:“不愧是项康奸贼,居然能把龙且那样有勇无谋的匹夫,也调教得能想办法随机应变!”

    恨也无用,没有了伊水大河阻拦,南阳军也只能是赶紧加快速度,和汉军比赛脚力速度,结果在此期间,韩信的战术天才也得到了一定发挥,利用沿途山林众多的特点,临时在撤退路上布置了一个埋伏并且成功得手,先是突然杀出的伏兵把全力追击的汉军拦腰切断,诈败诱敌的南阳军也折头杀回,三面夹击之下,汉军前军顿时吃了大亏,如果不是汉军后队及时赶来接应,汉军前队差点就被南阳军杀溃重创。

    但即便这样,韩信依然还是无比揪心,因为汉军即便中了埋伏吃了亏,也依然追得极紧,始终都一直咬着南阳军的后队不放,很明显是拿定了主意要不惜代价缠住南阳军,军神韩信对此也是毫无办法,只能是咬着牙齿带着军队全速前进,脚步不停南下梁县。

    也多亏了韩信统兵一直都有一个好习惯,那就是不管在什么时候,他的麾下军队都要备足三天之用的行军干粮,晒干的米饭只要用水一泡,马上就能食用,为南阳军将士快速行军节约了无数的宝贵时间,所以即便随后追击的汉军同样准备充足,同样是靠干粮充饥没有埋锅造饭浪费时间,也始终没能追上南阳军的主力,仅仅只是和轮流殿后的南阳军后队打了几场各有胜负的接触战,南阳军马不停蹄,仅仅只是到了第二天的下午时,就和先行撤退的西楚军几乎同时赶到了梁县,还成功抢在被汉军追上之前全部渡过了汝水,暂时摆脱了汉军的威胁。

    再接着是轮换西楚军殿后,与西楚军约定了在郏县会合后,韩信马上就带着南阳军取道东南,争分夺秒的赶往郏县,留下西楚军守卫汝水渡口,暂时阻拦汉军追兵。然后不用说,看到南阳军先行撤退,平时里一直都是骑在南阳军头上作威作福的西楚军众将当然是大为不满,纷纷向利几进言道:“将军,凭什么要让南阳军先走?为什么不让他们继续殿后?我们是来给南阳军帮忙的,应该是由他们一直殿后啊?”

    “没事,咱们不会吃亏。”利几安慰众将说道:“你们怎么也不想想,汉贼匆忙发起追击,随军能够带来多少干粮在路上吃?他们也是轻装而来,肯定没有携带甑釜,最起码也要过了汝水进了梁城才有可能抢到炊具造饭,我们只要乘着现在有汝水暂时拦道,抓紧时间多造一些饭随军带上,然后把炊具全部毁掉,让汉贼找不到足够的炊具造饭,然后最多一天时间,汉贼就是想继续再追也没有力气再追了。”

    安抚住了麾下众将之后,利几立即命令西楚军将士抓紧张时间埋锅造饭,同时派兵入城,把梁县小城里的民间炊具全部强抢一空,带出城来赶造干粮。而在此期间,让利几和西楚军众将心中暗喜的是,被汝水暂时拦路的汉军营地之中,果然没有什么炊烟升起,很明显汉军将士仍然还是在靠随军携带的干粮充饥,晒干水泡的米饭既没有什么好味道,还最多勉强哄哄肚子,远不及刚做出来的粟米麦饭充饥耐饿……

    当然,如果利几等人能够深入汉军营地,看到汉军将士目前的情况,利几等人就不会这么高兴了——此时此刻的汉军营地中,汉军将士拿出的干粮,全都是烙干了的麦面大饼,不但加有盐巴和花椒调味,还比这个时代的主食米饭粟米饭更加充饥耐饿,容易消化,吃上一个就能比得上两倍多重量的新蒸米饭。而这样半斤重的烙饼,不但每一名汉军将士身上都背着六个随时应急,汉军的随军车辆之上,还装着很多,足够再吃五天以上的时间……

    ……

    还是来看韩信这边的情况,轮换了西楚军殿后之后,心无旁骛之下,轻装撤退的南阳军自然速度更快,仅仅只是用时不到两天的时间,才到了第三天的夜里,就从梁县一路狂奔到了郏县城下,然后韩信连气都来不及喘一口,马上就向出城来迎接的郏县县令问道:“襄城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襄城那边有没有消息?”郏县县令被韩信问得愣了一愣,然后才回答道:“没有啊?这几天襄城那边没有什么消息啊?”

    韩信长松了一口气,旁边的陆贾等人却是心中嘀咕,无一不是在心里暗暗说道:“别是虚惊一场吧,如果汉贼不是来奔袭襄城,那我们这次就亏得太惨了。”

    “休息一夜,明天黎明就出发,继续向襄城撤退。”韩信懒得理会陆贾等人的异样目光,只是直接下令让军队就地露宿,又指着郏县县令吩咐道:“你,马上组织人手生火造饭,黎明之前,一定给我们准备好早饭,还有一天用的干粮。”

    “大将军,二更了,下官手里这点人手,怎么可能准备好那么多饭食干粮?”郏县县令杀猪一样惨叫道。

    “那是你的问题!”韩信冷冷答道:“我们的随军干粮已经吃完了,将士又要休息没有时间造饭,这个任务只能交给你,如果做不到,提头来见!”

    碰上韩信这么一个不讲理的主,郏县县令也没了办法,只能是赶紧飞奔回城组织人手依令行事,为了满足韩信的要求,还不得不逼着城里百姓也在大半夜里起床帮着做饭,也很快就把郏县城里弄得鸡飞狗跳。韩信则是又轻轻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向东南面的襄城方向,十分难得的低声对天祷告,“苍天保佑,一定要赶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