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汉军旗阵中看到这一情况,项康先是大骂了一句脏话,然后立即命令灌婴和钟离昧率军发起追击,又站了起来紧张去看南阳军的逃亡情况,而当看到南阳军的人群才刚逃到叶县北门城下,叶县守军马上就开门接应后,项康也立即明白,今天恐怕最多只能打赢一场击溃战了。

    好不容易逮到和南阳军主力决战的机会,项康当然不肯死心,也说什么都不肯眼睁睁的看着刘老三和韩信从自己面前溜走,稍一盘算后,项康一指负责西面监视和牵制西楚军的汉军丁疾所部,吩咐道:“去给丁疾传令,叫他分出一半兵力,加入追击战,尽量给我干掉出营逃命的南阳贼军,余下的一半军队,撤回本阵归队。”

    言罢,项康又让亲兵拿来绢笔,极是难得的亲自提笔,在绢上飞快写下了一道简短的书信:“本王向先祖项燕公与叔父项梁公的在天之灵发誓,倘若你利己率领军队首先撤退,给本王向南阳贼军报仇的机会,本王绝不出兵追杀于你!倘若你利几执迷不悟,坚持要继续守卫营地,或者是与南阳贼军一同撤退,甚至是给南阳贼军殿后,本王绝不饶你!汉王项康!”

    写完了这道书信,项康还又亲手在这道书信上盖上了自己的玉玺,然后才把书信交给陈平,吩咐道:“派一个口才好的使者去和西楚贼军联系,明白告诉利几,这一次本王只想找南阳贼军算账,他如果聪明先跑,本王一定兑现诺言不去追杀他的军队!他如果执迷不悟,坚持要给南阳贼军陪葬,一切后果由他利几自己负责!他的家人以后也别想幸免!”

    陈平答应,赶紧从自己的麾下挑选了一个能言善辩的使者,对他面授机宜,让他立即前往西楚军营地与利几联系,劝说利几抢先逃命不要给南阳军陪葬。项康则又飞快派人传令汉军营地,让留守营地的后军立即着手准备火把及干粮,早早就做好了连夜挥师追击的准备。

    因为汉军始终没有向西楚军营地发起进攻的缘故,即便是在两军交战之际,汉军使者也颇为顺利的进到了西楚军营地,向利几呈上了项康的亲笔书信,然后也不用多说,项康的信用本来就无比良好,又看到项康郑重其事的以先祖项燕和二叔父项梁的名誉发誓,利几当然是心中暗喜,知道项康食言背信的可能肯定极小。不过这样的事,利几当然也不可能直接答应汉军使者,仅仅只是向极力劝说自己的汉军使者挥了挥手,吩咐道:“知道了,你走吧。”

    还是来看一看韩信这边的情况,因为准备最为充足的完善,弃营撤退之后,韩信和他的直属军队当然最先逃到了距离最近的叶县北门城下,还几乎是第一个冲进了叶县城内躲避汉军追击,所以汉军虽然也乘着南阳军匆忙撤退的机会,在追击战中大量消灭了南阳军的士卒,把南阳军败兵杀得是尸横遍野,血流积洼,也始终没有能碰到韩信一根毫毛。

    然后也不出韩信所料,因为时间已经不够,还有保护叶县北门的南阳军营地难以迅速夷为平地,汉军的配重式投石机无法靠近叶县北门投石,汉军果然没有在今天就发起攻城,仅仅只是尽量消灭了野外的敌人,还连西面的西楚军营地都没有攻打,很快就撤回了营地休息。韩信也赶紧从叶县的南门出城,赶到南门外的南阳军营地与刘老三见面。

    “大王,汉贼的投石机远比我们想象的厉害,叶县这里不可能长期守住了,只有赶紧撤退,保住我们的军队,我们才有希望逐城坚守,赢得西楚王亲自率军来援的时间。”

    这是韩信见到刘老三的第一句话,早就拿定了逃命主意的刘老三也没犹豫,马上就说道:“怎么撤?以项康奸贼的狡猾,不可能料不到我们会连夜撤退,肯定早就做好了追击准备,汉贼的兵力也远在我们之上,全力追击的话,我们就算能撤出叶县战场,也肯定会损失惨重,这个问题怎么解决?”

    “臣下倒是有一个办法。”韩信沉声答道:“但是事关重大,得请大王你做出决定。”

    “什么办法?这么难做决定?”刘老三问道。

    “牺牲西楚军!”韩信压低声音回答道:“用计诱骗西楚军给我们殿后,给我们争取撤退时间。”

    刘老三一听笑了,笑着说道:“这有什么难决定的?利几又不是本王的儿子,牺牲他还用得着怎么犹豫?了不起就是本王吃点亏,收他做义子,叫他为本王尽孝就是了。说吧,怎么让本王的义子利几尽孝?”

    第四百一十七章 终于被坑

    依照刘老三和韩信的命令,太阳开始落山的时候,以舌辨闻名的南阳军谋士陆贾匆匆赶到了西楚军大营的后营门外,向西楚军的南线兵团主帅利几提出了见面请求,守卫后营大门的西楚军将士也不敢怠慢,赶紧入营替陆贾通传。

    让陆贾万分意外,过了一段时间后,素来眼高于顶以南阳军救星恩人自居的利几,竟然亲自来到了后营门前的迎接于他,受宠若惊的陆贾赶紧行礼时,利几还又抢着说道:“来得正巧,本将军还正有紧要大事,想亲自去你们营地和南阳王见面商量,你有什么事?”

    “原来是刚好准备去见我们大王,本官还差点以为是你这个傲慢狂夫改了性子,学得会礼贤下士了。”

    陆贾恍然大悟,也这才明白利几为什么会亲自到大营门前迎接自己的缘故,可是又不能点破,只能是拱手答道:“回禀利将军,我们大王派遣下官来此,是有一件重要大事想和将军商量,能否请将军安排一个安全的场所,让下官当面向你禀报。”

    按理来说,以陆贾的身份和来意,利几应该是把陆贾带到西楚军营中找一个僻静的军帐说话的,然而可能是利几心情焦急吧,看了看左右,竟然招手把陆贾叫到了营门西面的远处,让他的亲兵保护住周围,然后直接说道:“什么重要大事?快说,本将军还有十分紧要的事要办。”

    陆贾不敢怠慢,只能是压低了声音,说道:“利将军,今天的情况想必你也亲眼看到了,汉贼的发石机锐利难挡,我们的营垒不管如何坚固,也绝对不可能挡得住汉贼的巨石砸击,我们如果不赶紧做出决断,那么不管是贵军的营地,还是我们的营地,都只会被汉贼轻松攻破,没有任何幸免可能,所以我们大王想请将军同意,与我们联手做出战术调整。”

    “原来是为了这个啊。”利几明显的松了一口气,然后赶紧问道:“陆先生,那南阳王打算如何调整我们的战术?”

    “我们大王打算留下部分军队坚守叶县城池,利用城防工事暂时挡住汉贼,给我们争取时间。”陆贾答道:“至于贵我两军的主力,今天晚上一起弃营撤退,暂时避开汉贼锋芒,然后利用南阳北部诸城的城防,分兵逐城坚守,尽最大限度争取时间,拖长汉贼的粮道,等待项霸王亲自率领西楚军主力来救援我们。”

    利几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死心地问道:“南阳王真的已经下定决心了?我们在叶县耗费了这么多人力物力修筑营垒,叶县这一带的地形又比较适合坚守,就这么放弃,是不是太可惜了?南阳王就不考虑再坚持几天看看情况再说?”

    “如果叶县是一座大城,能够让我们的主力驻扎进去,那我们大王肯定舍不得就此放弃。”陆贾神情无奈的回答道:“可是利将军,叶县只是一座小城,贵我两军那怕只是一支军队的主力驻扎进去,都绝对容纳不下,驻扎在城外,我们又形同待宰羔羊,所以为了保全我们的军队主力,也为了让我们赢得等到西楚王率军来援的时间,我们大王只能是痛下决心,决定放弃叶县要地主动撤退。也请将军能够为了你的将士着想,尽快下定这个决心。”

    言罢,陆贾又赶紧补充道:“还有,利将军,请恕下官提醒一句,贵军的营地位于我们营地的北面,汉贼如果明天再次催军进攻,贵军的营地肯定首当其冲,绝无幸免之理,这点请利将军千万明白。”

    陆贾的恐吓果然起到了作用,利几盘算了片刻后,果然点头下定了决心,说道:“好吧,叶县是你们南阳的土地,既然南阳王都能下定这个决心,那本将军当然也能下定这个决心。不过具体怎么撤退,你们大王可有什么主意?”

    陆贾一听大喜,忙说道:“利将军,我们大王是这么认为的,汉贼奸诈,肯定会防着我们连夜弃营撤退,一旦发现我们的动作,也肯定会立即出兵追击,到时候我们撤退匆忙,就是想不吃亏都难。所以我们大王反复盘算,想出了一个主意,还望将军务必依计而行,定然能让汉贼手足无措,象之前在汝水一样,错失追击良机。”

    “什么主意?快说。”利几催促道。

    “回禀将军,请将军如此安排。”陆贾答道:“请将军尽快让士卒做好连夜弃营撤退的准备,三更过半时出营集结,准备撤退,同时挑选一队精锐劲卒,北上到汉贼营地附近埋伏,如此一来,监视贵军营地的汉贼斥候细作即便有所警觉,及时向汉贼主力报告这一情况,汉贼也会怀疑贵军是准备出兵他们的营地,不会急着动手,然后到了四更正时,贵军的北上军队假意偷袭汉贼营地,虚张声势惊扰汉贼,让汉贼不敢贸然出兵,同时贵军主力乘机全速南下,拉开与汉贼的距离。最后等汉贼发现中计,贵军早就已经走得远了。”

    利几不是傻子,只是稍微盘算了片刻,然后马上就问了三个关键问题,道:“那你们打算如何撤退?还有,为什么是本将军出兵佯装偷袭汉贼营地?你们为什么不做这件事?最后,为什么是四更才撤军?”

    “利将军千万不要误会,我们大王绝对没有故意占你便宜的意思,请贵军负责出兵佯装偷袭汉贼营地,是有原因的。”

    陆贾忙解释道:“因为贵军距离汉贼的营地最近,如果贵军不故意分兵北上,佯装向汉贼营地发起偷袭,汉贼斥候一旦发现贵军深夜出营,报告到项康奸贼面前,项康奸贼肯定会怀疑贵军是准备连夜撤退,也肯定会立即出兵追击,情况于贵军肯定十分不妙。惟有请贵军出兵北上偷袭,项康奸贼才有可能会认为贵军是准备劫营,不会立即做出出兵追击的决定,于贵军才最为有利。”

    利几点了点头,承认陆贾这话有理,陆贾又振振有辞地说道:“至于四更撤退,也是我们大王为了贵军的情况着想,贵军是客军,士卒都是楚人,对南阳的地形道路极不熟悉,于深夜行军不利。四更撤退,行不多时天色便会放亮,如此贵军撤退起来才可以容易许多,可以大为减少贵军士卒失散掉队的情况。”

    利几露出了微笑,点头说道:“是这个道理,我们是对南阳的地形道路不够熟悉,多谢南阳王为我们西楚军的将士着想,本将军先谢了。对了,你们的军队准备什么时候出营集结,什么时候南下撤退?”

    “回禀利将军,我们大王打算在今天晚上的三更三刻(凌晨零点三十分)率军出营集结。”陆贾拱手答道:“计划用时半个时辰,在四更初刻完成出营集结整队,届时贵军已经开始南下,我们会等贵军主力先越过我们的营地,然后再出发南下,也顺便担起殿后重任,为贵军阻拦汉贼可能出动的追兵。”

    “真的?”利几一听大喜,说道:“南阳王就这么大仁大义,情愿为我们西楚军殿后?”

    “利将军言过了,这不过是我们南阳军的份内之事,如何敢当将军如此厚赞?”陆贾微笑回答,又赶紧补充道:“还有,请将军也不必为你的北上军队担心,四更正时,我们驻守在叶县城里的军队会出兵一支,到城外汉贼追击的必经之路埋伏,贵军的北上军队南撤之后,汉贼如果紧追不舍,我们的伏兵会突然杀出,掩护贵军的北上军队撤退南下,摆脱汉贼追击!”

    “那就这么定了!”利几一拍大腿,欢喜说道:“就这么办,先生回去告诉南阳王,就说本将军一定会按时行事,请他做好接应我们的准备!”

    陆贾听了更是大喜,慌忙向利几道谢,又替刘老三拍着胸口保证一定会按时行事,然后还是在告辞的时候,陆贾才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忙问道:“利将军,你刚才不是说,要有重要大事和我们大王商量吗?现在还有点时间,将军要不要和下官一同去我们的营地?”

    利几愕了一下,然后才笑着说道:“不必了,本将军刚才本来是想去找南阳王商量如何联手守卫叶县的事,既然南阳王已经决定放弃叶县,还已经安排好了撤退计划,那本将军就没有必要再去和他商量了。”

    言罢,利几又神情焦急地说道:“陆先生,就这么定了吧,你快回去向南阳王禀报,替本将军和他约定按计行事。太阳已经在落山了,本将军的军队还什么准备都没有,本将军还要赶着回去安排士卒准备干粮火把,还有把粮草武器装车,安排北上佯攻的军队,就不挽留先生吃饭了。”

    听说西楚军毫无准备,陆贾当然是心中暗喜,赶紧在营外就与利几拱手告别,然后急匆匆的返回叶县南郊的南阳军主力营地向刘老三复命。结果在太阳全部落山后,陆贾才刚回到南阳军的中军大帐,正在中军大帐里焦急转圈子的刘老三就马上劈头盖脸问道:“怎么样?利几那个匹夫答应了没有?”

    “大王放心,答应了。”陆贾赶紧拱手答道:“利几已经向臣下亲口承诺,答应按照大王的安排带着西楚军队连夜撤退。”

    刘老三一听当然是无比欢喜,旁边的韩信却不肯放心,忙又问道:“陆先生,那西楚军那边,有没有提前做好撤退准备?”

    “大将军,没有。”利几忙又拱手答道:“还是在和下官商量好了以后,利几才匆忙安排他的军队准备连夜撤退。”

    韩信一听终于松了口气,微笑说道:“太好了,现在才开始准备,这下子西楚军就是想不给我们殿后都不行了。”

    “大王,大将军,刚才过于匆忙,在下没有来得及问一个问题。”陆贾好奇问道:“既然我们决定骗西楚军为我们殿后,那我们为什么不想办法暂时稳住西楚军,让他们今天晚上在营地里按兵不动?为什么要约他们一起撤退,只是在时间问题上做些手脚,给我们争取不是很多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