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只是告诉大王,我们还有这个选择。”范老头面无表情地说道:“请大王放心,以项康奸贼的假仁假义,还有你和他的骨肉亲情,他绝对不会一定要你的命,不过肯定会要求大王你退位,还有就是乘机吞并我们西楚。”

    “他做梦!”项羽咆哮道:“本王宁可战死沙场,也绝对不会向那个无耻鼠辈低头投降!”

    “那我们就只有一个选择了。”范老头神情无奈的回答道:“乘着汉贼还来不及南下包围我们,尽快撤回彭城,然后再想办法如何应对汉贼的进攻。”

    “让本王再想一想。”项羽还是舍不得主动放弃彭城西北两个方向的大片土地,咬牙切齿地说道:“本王再想一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办法解决目前的问题。”

    范老头叹了口气,也没催促项羽急着做出决定,只是点了点头,任由项羽开动他满是肌肉的大脑自行盘算对策,旁边的桓楚和蒯彻二人也是眉头紧锁,对目前的危急局面束手无策。而那边的项伯项大师见陷入了冷场,便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告辞离开,返回自己的营帐去施行自己刚刚做出的重大决定。

    手里已经没有机动兵力可用,北线又突然全面崩盘,项羽在当天当然没有想出任何办法解决目前面临的危机,足智多谋的范老头和蒯彻等人也同样如此,西楚军的决策层也因此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然后到了第二天上午的时候,范老头派到军中的眼线还突然跑来打小报告,向正在处理军务的范老头禀报道:“禀亚父,昨天傍晚的时候,有一个项伯项大师的亲随出营,在营外过了一夜,直到今天清晨才回到我们营地,直接去见了项大师。”

    范老头手里的毛笔停住,雪白的胡须乱抖,牙齿还直接咬出了声音,可是把手里的毛笔攥断了之后,范老头又突然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道:“算了,那是项家人的事情,老夫多管那么多闲事干什么?随便他去吧,反正汉贼那边走驰道水路送信,也能很快就把消息送到项康奸贼那里,影响不了什么。”

    无奈的哀叹过后,范老头摇着头把这事放在了一边,面无表情的继续替项羽处理堆积如山的军务,心里还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听到过的一句话——地动(地震)来的时候,老鼠耗子总是溜得比谁都快。

    让范老头意外,下午的时候,项羽突然派人来请他到中军帅帐议事,再当他匆匆赶到中军帅帐见到项羽的时候,竟然看到项羽满面的激动狂喜,还迫不及待的嚷嚷道:“亚父,快来,快来看我阿弟项庄刚刚派快马送来的书信,他给我们想出了一个好办法,如果这件事办成了的话,我们不但再也用不着犯愁,还肯定可以反败为胜!”

    不用说,项庄刚刚派人送来的这道书信,当然是请求项羽准许他全力策反汉军重臣周叔的书信,结果在看完了这道书信后,范老头也不由是满面狂喜,脱口说道:“妙计啊!如果把这事办成了,我们确实可以马上逆转天下形势啊!”

    范老头都如此反应,自然就不用说西楚军的另一个重要谋士蒯彻和新任大司马桓楚了,才刚知道了情况,就异口同声地说道:“大王,此计可行!周叔匹夫手里的汉贼军队,被项康奸贼亲自统领的汉贼军队都还多,只要我们能激起他的野心,让他在齐地自立为王,我们马上就能扭转所有局面!”

    言罢,蒯彻又赶紧补充了一句,说道:“即便不能直接成功,那怕是让项康奸贼对周叔匹夫生出疑心都行,他只要怀疑周叔匹夫又叛变自立的野心,就一定会对周叔匹夫采取动作,然后我们再火上加油,继续策反周叔匹夫肯定大有希望!最起码也能让汉贼君臣失和,彼此猜忌,有利于我们下一步的战事!”

    “那还愣着干什么?”项羽迫不及待的大吼道:“快快快,赶紧商量一个主意出来,无论如何要把这件事情给办成了!”

    遵照项羽的要求,足智多谋的范老头和蒯彻联手,很快就商量决定赶铸一枚齐王印玺和准备一份贵重礼物,派遣使者送往齐地送给周叔,全力劝说周叔在齐地称王自立,与汉军西楚军三分天下。项羽一听大喜,立即点头同意,吩咐军中工匠立即动手赶铸齐王印信,又迫不及待拿起项庄随信送来的周叔亲笔书信,说道:“阿弟还让信使给我们顺便带来了周叔匹夫的书信,信上不但是周叔匹夫的亲笔,还有周叔匹夫的汉贼大将军印章,又带口信说这道书信肯定对我们有大用处,你们说,有什么大用处?”

    范老头运思盘算,蒯彻却稍一琢磨就苦笑说道:“大王,这事恐怕不好办,利用这道书信,伪造一道可以证明周叔匹夫有谋反自立打算的书信倒是不难,可是书信伪造出来了以后,我们没有任何办法把书信合情合理的交到项康奸贼的手里啊?”

    “想想办法。”项羽不肯死心地说道:“那个奸贼动不动就伪造别人的书信挑拨离间,这次本王一定要教训教训他,想想办法,看看有没有办法利用伪造的书信离间项康奸贼和周叔匹夫!”

    蒯彻努力盘算的时候,范老头突然心中一动,又赶紧盘算了一下,然后立即转向坐在旁边不说话的项伯项大师问道:“项大师,老朽昨天请你派人和项康奸贼秘密联系的事,你办得怎么样了?”

    “什么?!”

    在场众人无不大吃一惊,项伯项大师更是一下子就苍白了脸色,然后项羽又马上傻眼惊叫道:“亚父,你让我季叔和项康奸贼秘密联系?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大王恕罪,这件事一会再向你解释。”范老头摇头拒绝回答,只是又向项伯项大师说道:“项大师,你怎么不说话?老夫的人可是亲眼看到你派去和项康奸贼联系的密使已经回了营了,只不过老夫刚才公务繁忙,没有时间去问你结果,现在没有必要再对我们大王隐瞒了,快说吧,究竟结果如何?”

    项伯项大师的脸色又青又白,慌张得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范老头明白他的心思,忙起身上前,硬是把项大师拉到远处,附在他耳边低声说道:“说了实话,老夫替你打圆场,承认你去和项康奸贼联系是我的安排,大王就绝对不会责怪你。但你如果不说实话,就别怪老朽不给你面子,马上派人去把你派去你那个亲随抓来交给大王审问,到时候大王发起火来,老朽看你还能不能顺利受封河雍侯,住进咸阳的同宗宫,享受三千户食邑。”

    脸青嘴白的盘算了一下后,招架不住范老头的一再威胁,项伯项大师还是低声说道:“我就是给项康奸贼送了一道书信,书信是我丘嫂(项梁之妻)和我妻子写的,劝他和我们大王化干戈为玉帛和好如初,不要再打得你死我活了,那个奸贼谢了我的信使,给我带了一句好,还有带了一道给我丘嫂她们的回信,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足够了。”范老头露出了轻松笑容,然后低声说道:“项大师,你这一次,真的是为我们大王立下了大功啊。”

    言罢,范老头还真的转向了正在满脸不解的项羽,拱手笑着说道:“大王,老朽真的得向你请罪了,昨天你虽然拒绝了向项康奸贼求和,但老朽不肯死心,想试探一下项康奸贼是否愿意与我们和谈,就暗中说服了项大师同意,求得他以季叔的身份出面,用替武安君夫人给项康奸贼送信的名誉,和项康奸贼暗中联系了一次。这件事全是老朽擅自做主,与项大师无关,请大王千万不要责罚他。”

    项伯项大师悄悄松了口气,忙向项羽拱手说道:“大王恕罪,情况确实是这样,微臣背着你擅自与项康奸贼联系,罪该万死,还请大王千万宽恕。”

    “你们!”项羽还是发了点火,铁青着脸说道:“你们两个都是本王长辈,竟然敢背着本王做出这样的事情,是不是太过份了?”

    范老头和项大师赶紧伏地请罪,旁边的蒯彻则是早已经明白了范老头的意思,赶紧向项羽拱手说道:“恭喜大王,贺喜大王,大王洪福齐天,亚父与项大师歪打正着,这一次,我们终于有办法合情合理的离间项康奸贼和周叔匹夫了!”

    第四百七十四章 是我瞎了眼!

    虽说受限于直线距离和道路交通条件,项康注定要比项羽更晚收到齐地战场的战报,可是项伯项大师才刚派遣密使把项梁之妻的书信送到项康面前,项康就马上猜到齐地战场肯定出现了巨大变化,还一定是对汉军有利的变化。

    不然的话,汉军中路主力和西楚军主力在濮阳对峙了两个多月时间,项伯项大师怎么就一直没想起把这道他从彭城出发时二叔母就交给他的书信送来?还有以项大师对项康的切齿痛恨,又怎么可能会好心给项康带信?

    不光项康如此判断,深知项大师为人的张良也是如此怀疑,无比怀疑项伯项大师是看到西楚军的形势不妙,所以才赶紧找借口来缓和与项康这个不孝堂侄之间的关系,以便在将来迷途知返悬崖勒马弃暗投明,投降汉军享受项康明文许诺给他的河雍侯爵位与三千户食邑,住进用北阪仿楚宫改建而成的同宗宫。

    当然,以项康、张良和陈平等人的奸诈谨慎,不管心中再是如何怀疑,在没有收到周叔派人送来的准确消息前,也不敢有任何的掉以轻心,以免阴沟里翻船,反过来被西楚军给阴了,所以项康反而还加强了军队戒备,一边小心防范着西楚军突然发起偷袭,一边耐心等待周叔那边的军情奏报,为此还耽搁了一些搂着美女造人的时间。

    颇让项康意外,打发走了项大师密使后仅隔了一天,到了第三天的晚上时,那个叫做靳强的项伯密使竟然再一次来汉军营外请求觐见项康,还说给项康带来了十分重要的情报,恳求项康无论如何要立即接见。消息报告到项康面前后,然后出于好奇,项康便放过了自己在三川郡猎艳时勾搭到的美女,又一次接见了项伯项大师派来的密使。

    此前已经见过一面,这次再接见项大师的心腹随从靳强时,项康当然就省了许多的废话,直截了当就问起靳强的来意,靳强也没浪费项康的时间,一边恭恭敬敬的向项康行礼,一边拿出了一道书信双手捧起,语气更加恭敬地说道:“启禀汉王,这是家主命令小人带来的,是我们西楚左司马项庄将军写给我们西楚王的军情急报抄件,家主说十分重要,请大王你立即过目。”

    “项庄的军情急报抄件?”

    项康顿时来了兴趣,立即向旁边的卫士长许季努嘴,许季会意,忙上前接过了书信,转递到了项康的面前,项康接过粗略的看了一眼,见上面的笔迹潦草,应该是匆匆抄写而成,忙又细看书信内容,然后再当看到项庄向项羽禀报楚济联军在齐地惨败和齐国叛军一同惨败的前后经过后,饶是项康素来稳重谨慎,也忍不住心头狂喜,几乎呐喊出声,“如果这是真的,那西楚贼军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几天了!”

    细一盘算后,发现这道书信不管是真是假,自己都没有任何必要刻意掩饰心中兴奋,索性一拍桌子,大笑着说道:“好!天大的好消息!快,给靳壮士设坐,上酒上菜,本王今天要亲自答谢靳壮士的冒险送信!”

    靳强赶紧假惺惺的推让,表示自己的身份低微,绝对不配与项康同席饮酒,项康却大笑着挥手说道:“靳壮士不必客气,你是本王季叔的心腹家人,自然也是我们项家的家人,好生为本王的季叔效力,本王以后绝对亏待不了你。不必多礼了,靳壮士快请坐。”

    其实不知情的靳强受宠若惊,还道自己的冒险送信真的已经抱上了项康的天下第一粗大腿,赶紧向项康千恩万谢,然后才诚惶诚恐的坐到了卫士为他安排的座位上,项康则又迫不及待地问道:“靳壮士,除了这道抄写的书信之外,季叔他老人家还没有让你给本王带来什么口信?”

    “回禀汉王,带来了。”靳强忙回答道:“家主他要小人务必禀报汉王,说我们西楚王收到了左司马的军情奏报后,马上召集众人商议对策,结果亚父他们给我们大王提出了两个主意,一是赶紧退兵撤回彭城转攻为守,二是向汉王你请求和谈,就此停战平分天下,但是我们大王不愿意主动放弃那么多城池土地,又害怕向汉王你求和,汉王你肯定会要求他退位,说不定还会直接吞并我们西楚,所以到现在还没有拿定主意。”

    项康听着盘算,片刻后才又问道:“靳壮士,还有没有其他的了?”

    “回禀大王,还有。”靳强的神情变得有些小心,说道:“家主他说,如果汉王你能开恩同意我们西楚王继续称王,他愿意以长辈和项氏家族的现任族长身份出面,全力从中斡旋,帮助汉王你说服我们大王接受和谈。”

    言罢,靳强又赶紧补充道:“当然了,家主他还说了,如果汉王你不肯宽恕西楚王,坚持要让西楚王退位,或者是在城池土地和君臣关系方面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明白提出,只要有希望,家主他一定会全力促成。”

    项康沉吟着点了点头,然后还是在酒菜送上来了以后,项康才吩咐道:“请靳壮士回禀本王的季叔,如果你们西楚军想要求和也可以,三个条件,一是西楚王必须退位,二是西楚必须并入我们汉国,三是把当初在函谷关颠倒黑白挑起战火的刘季,还有本王点名的刘季部下全部无条件交给我们,只要你们同意这三个条件,其他方面的条件都可以商量。另外再请靳壮士明白告诉本王的季叔,他如果能够促成此事,本王当初在巨鹿颁布诏书答应给他的封赏,绝对只会更多!”

    目的只是为了充当信使的靳强赶紧答应,还把项康的话复述了一遍以免忘记,项康听了大喜,忙亲自给靳强赐酒,又令人取来金玉重赏靳强,然后和上次一样,让靳强在汉军营地里住了一夜,第二天黎明才让他回去向项伯复命。

    打发走了靳强后,项康当然把情况告诉给了自己的几个重要帮凶,结果张良、陈平和娄敬等人听了虽然也是欢喜万分,却一起劝项康先不要着急得出结论,继续耐心等待周叔那边的军情奏报,然后再见机行事,项康听了深以为然,也更加沉住了气,一边小心防范近在咫尺的西楚军主力突然耍什么花样,一边多少有些焦急的等待周叔的消息。

    也还好,没让项康过于煎熬,才过去了两天时间,周叔就通过水陆两路,先后给项康送来了两道内容一样的军情奏报,证实了项伯项大师偷抄送给项康的项庄军报并非伪造,汉军北线兵团确实已经在齐地战场上取得了决定性胜利,彻底粉碎了西楚军依托齐地力量与汉军继续对峙的美梦,也彻底奠定了汉军取得楚汉大战胜利的基础。

    还是到了这个时候,汉军的中军帅帐中才响起了兴奋难当的欢呼声音,再紧接着,当项康亲自下令把这个消息公之于众后,汉军各营各军之中也先后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激动吼叫,无数饱受军旅之苦的汉军将士欢呼雀跃,都明白自军已经稳操胜算,彻底打败西楚军只剩下了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