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越很快就明白刘老三为什么要多此一举了,决战正式开始后,兵力居少的西楚军不但主动发起了进攻,还把矛头直接指向了雍齿所在的彭越军左翼,重点猛攻雍齿旗帜所在的方向,雍齿麾下的士卒虽然也极力抵抗,无奈率军进攻的刘老三部将周勃勇猛异常,身先士卒鼓舞士气,还在阵上接连手刃三敌,激励西楚军将士奋力向前,把雍齿所部压得难以喘气。

    见此情景,彭越也没有多余选择,为了不至于让雍齿误会,继而引起雍齿背后的项康猜忌,彭越只能是从中军抽调兵力增援左翼,帮助雍齿分担压力,又在刘老三不断增兵左翼的情况下,被迫以添油战术接连调兵向左,逐渐把重心左倾。

    战场老麻雀刘老三这么做当然不是无的放矢,猛攻彭越被迫救援的左翼,逼得彭越不断从中军调兵增援雍齿后,乘着彭越中军兵力削弱的机会,刘老三先是以一千兵力上前,不惜代价冲到彭越军的中军阵地近前,争取到了与彭越中军近身肉搏的机会,然后刘老三麾下的头号猛将樊哙立即率领一千精锐发起冲锋,直接突击彭越的中军阵地。

    当初掩护冯仲率军突围的时候,彭越曾经在薛郡腹地被迫和项羽打过一仗,也亲眼见识到了项羽万夫莫敌的盖世雄风,原本彭越还一直以为这世上不可能出现第二个类似的变态,还是到了这个时候,彭越才发现自己错了——这个世界上,的确有着一个和项羽相差不是很大的变态。——这货的最高阵斩纪录可是一场仗亲手砍下六十八颗首级!

    手握从项康那里骗来的屠狗宝刀冲进敌群后,满身黑肉的樊哙完全只能用德州电锯狂人来形容,砍瓜切菜一般排头儿砍将去,直将可怜的彭越军士卒杀得是血肉横飞,惨叫倒地不断,后面的西楚军精锐紧紧跟上,以樊哙为刀锋,宛如一把利刃一样,直接插向彭越军的中军阵地深处,所向披靡,无一能当,彭越军士卒惊叫连连,不敢相信世上还有如此猛将,士气为之大坠,西楚军将士则是越杀越勇,愣是直接在彭越军的中军阵地上撕出了一个大缺口,打开了后军进兵的道路。

    见此情景,刘老三当然没有任何犹豫,马上就下令擂鼓发起总攻,亲自披挂上阵,率领余下的西楚军将士猛冲敌阵,西楚军将士也被樊哙军的凌厉攻势所激励,不但冲锋速度远比平时为快,砍杀时同样也是勇猛无比,宛如一道洪水奔流,直接冲进了樊哙为他们撕开的缺口,一鼓作气直接将彭越军的中军阵地撕为两半,继而又直接杀向彭越和景嘉的旗阵所在。

    见情况不妙,彭越除了后悔没有听雍齿的良言劝阻之外,也只能是赶紧抛弃金鼓旗帜,带着景嘉和卫队匆匆西逃,而当看到他的旗帜逃走后,一直都在遭到西楚军猛攻的彭越军左翼也迅速崩溃,乱糟糟的逃向乘丘小城的方向,右翼的彭越军扈辄所部无奈,只能是赶紧担起殿后任务,硬着头皮接住士气如虹的西楚军主力大队,掩护自军败兵撤退。

    也还好,彭越军打硬仗的本事虽然只能用勉强还行来形容,逃命转移的本事却在这个时代数一数二,靠着扈辄后军的掩护,不但迅速拉开了与西楚军的距离,还在十分短暂的时间里完成了转进准备,携带着作战必需的武器旗帜和部分粮草迅速西逃,大踏步逃向巨野泽方向,随后扈辄所部也加快了逃命速度,以溃而不散的态势迅速西进来追自军主力,完美栓释了游击战的精髓——打不过就跑!

    还是在向西逃出了二十多里后,彭越才明白自己这一次是遇上克星了,一直都在后面紧追不舍的刘老三军队,在高速前进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做到勉强保持编制不乱,始终没给彭越军掉头反击的机会,也死死的咬住了自军的尾巴,让自军无法甩脱追击,彭越无奈,也只好是硬着头皮命令扈辄掉头迎战,为自军主力争取拉开距离的时间,然后到任坑会合,用壁虎断尾的战术摆脱西楚军追击。

    还好,扈辄的战术建议虽然误导了彭越做出错误决定,但是对彭越的忠心却没有话说,果断回头迎战后,还真给彭越争取到了甩开追兵的机会,不过到了当天入夜时,当扈辄好不容易带着残兵败卒逃到任坑与彭越会合的时候,他所率领的三千士卒也已经只剩下了不到一半。

    再接着,筋疲力尽的扈辄大口嚼着干粮的时候,彭越也匆匆与在场的部下商议了一下对策,还颇有风度的主动向雍齿谢罪,承认是自己没有听雍齿的逆耳忠言,才导致了今天的阵战大败。又黑又矮的雍齿则挥手表示不必,又问道:“柱国,我们下一步怎么办?要不要撤回巨野泽重整旗鼓?”

    假如是换成了平时,那么不用多说,游击战的开创人彭越肯定是马上选择撤兵,先逃回巨野泽保存住有生力量再说,然而现在的情况却不同了,首先是项康的命令放在了那里,还暗示说这是给景嘉、彭越的最后机会,其次是天下的大局已定,西楚军已经只剩下了向南收缩这惟一一个选择,以巨野泽为基地的彭越军即将失去战略战术方面的价值,注定再没有任何表现机会,待到汉军灭楚之后,也肯定不可能再把楚国的土地还给景嘉称王,让彭越当上楚国的太上皇。

    就是因为考虑到了这些,彭越只能是果断抛开撤回巨野泽的诱人念头,说道:“不能回巨野泽,汉王的命令交代得很清楚,我们如果无法完成他交代的命令,以后无法交代,不管想什么办法,我们都要西楚贼军的主力缠住,给周叔将军那边争取时间。”

    “柱国所言极是。”不用亲自上阵的景嘉大点其头,又迫不及待地问道:“柱国,那我们怎么办?”

    仔细盘算了片刻后,彭越拿定主意,说道:“去任城,在那里捞一把补充粮草,也在那里横渡泗水,然后西进邹县,摸清楚了西楚贼军的情况再做决定。”

    景嘉赶紧点头叫好,还称赞道:“柱国妙计,我军今天不慎战败,西楚军肯定认为我们会直接逃回巨野泽,绝对不会想到我们会继续东进,还又直接去断驰道,我们直接进兵邹县,肯定会大大出乎西楚贼军的意料。”

    按理来说确实应该这样,在乘丘吃了一个大败仗后,西楚军肯定会认为彭越军只有逃回地形复杂的巨野泽周边这惟一选择,决计不会想到彭越军竟然还敢动静。事实上也仿佛就是如此,两天多时间后,彭越军突然奔袭到了泗水西岸任城小邑城下后,果然杀了任城这里的西楚军一个措手不及,逼得几百守军主动弃城而逃,让彭越军冲进城里补充了一把粮草,继而又顺利渡过泗水,兵锋直指楚济联军南下必经的邹县转运重地。

    然而接下来的情况就大大出乎彭越等人的预料了,顺利渡过了泗水后,向邹县开拔才走到半路,甚至还没有等彭越派去邹县探察敌情的斥候细作回来报告消息,正北面就已经是旗帜招展,尘烟冲天,几天前已经被彭越军甩开的西楚军刘老三所部,如同神兵天降一般,突然出现在了彭越军的北面。

    见此情景,就连游击天才彭越都忍不住惊叫出声,“怎么可能?刘季匹夫怎么会来得这么快?就算是任城的西楚贼军送信,他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渡过泗水,出现在我们的正北面啊?难道说,我们把他甩开以后,他就马上渡过了泗水,跑到了驰道旁边等着我们?”

    没有人能够回答彭越的问题,彭越也来不及去仔细盘算刘老三为什么会来得这么快,自知不敌之下,彭越只能是果断放弃东进邹县,选择了让部将栾布率军殿后,带着主力向南急退——不要问为什么不走回头路,泗水大河就可以要了彭越和景嘉的命!

    很不幸,彭越军这一次再没能甩开刘老三的追击,到了第二天时,好不容易逃到与栾布约定了会合的东袅山一带后,还没等彭越军主力喘够气,栾布就已经带着败兵狼狈不堪的逃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刘老三的主力大队,彭越别无选择,为了让军队能够获得休息时间,只能是带着败兵匆匆上山据险而守,暂时避开刘老三的锋芒,刘老三也十分理智的没有急着攻山,果断让军队在山下就地休息,等待彭越军主动下山送死。

    还是到了这个时候,景嘉和彭越才彻底的死心认命,明白自军再无希望完成项康交代给他们的任务,改为考虑如何甩开刘老三优先逃命,也还好,东袅山的南部地形复杂,山林密集,湖泊众多(现在的独山湖),摆脱兵力没有优势的刘老三追击不是很难,同时彭越军中还有熟悉这一带地形的士卒可以带路,也不用担心在复杂地形中迷路,不过在向那一个方向突围时,彭越却犯了难。

    “西楚贼军守在山下,亢父那边去不了,腾县也肯定不能去,那里地势开阔,又远离巨野泽,到了那里太过危险。另外还有两条路,一条是去靠近巨野泽的方与,另一条是去胡陵,我们该往那里去?”

    彭越与部下及景嘉商量这个问题的时候,上次争得不可开交的雍齿和扈辄这次意见无比统一,雍齿马上就抢着说道:“柱国,绝对不能去方与,只能去胡陵。因为方与距离巨野泽最近,刘季匹夫奸诈无匹,只要发现我们突围,一定会优先封堵我们撤往方与的道路,我们向方与突围,不但容易被他追上,还有被他拦住的危险。”

    “雍将军说得对。”扈辄立即附和道:“方与距离巨野泽最近,西楚贼军肯定优先封堵那边的道路,只有向西南走去胡陵,才能出乎西楚贼军的预料,摆脱他们的追击。”

    仔细想想发现是这个道理,又见众人都是这个意见,彭越便也很快下定决心,点头说道:“好吧,那就去胡陵。”

    第四百八十四章 回光返照

    彭越军想出乎刘老三的意料,选择纵穿东袅山南部的地形复杂地带,向距离巨野泽相对比较远的胡陵突围,但是很不幸,实际上早在彭越还没有做出这个决定之前,历史上把他做成人肉羹的刘老三就已经料定了这点。

    率军追击到东袅山脚下后,一度尝试攻山被彭越军居高临下杀退,又见彭越军在山上露营休息,刘老三除了挑选合适地点也让麾下军队露营休息外,很快就说道:“彭越匹夫肯定不会在山上耽搁太久,快的话明天黎明之前,最迟明天的下半夜,他就一定会下山流窜,往胡陵那边逃命。”

    “为什么是胡陵?”满身黑肉的樊哙诧异问道:“按理来说,彭越匹夫去方与不但路要好走许多,距离他的巢穴巨野泽也近得多,他应该往方与的方向突围啊?”

    “和狗一样聪明!”刘老三对待自己的妹夫从来就不客气,先是骂了一句脏话,然后说道:“连你都知道彭越匹夫应该往方与突围,彭越匹夫为了不让我们把他拦住干掉,怎么可能还会再去方与送死?既然知道方与是死路一条,彭越匹夫当然只有往南跑去胡陵,不给我们把他堵死的机会了!”

    樊哙似懂非懂的点头,刘老三却懒得再理会他,只是吩咐道:“传令下去,抓紧时间休息和准备干粮火把,多派人手严密监视山上的贼军动静,防范彭越匹夫狗急跳墙,下山偷袭我们的露宿营地。”

    还是在命令传达之后,曹参才向刘老三说道:“沛公,东袅山南部的地形复杂,道路狭窄,贼军的殿后军队比较容易把我们暂时拦住,我们恐怕未必有把握在彭越贼军逃到胡陵之前把他干掉,如果追到了胡陵还是没能干掉彭越贼军,贼军又往其他地方跑,我们距离左司马统领的主力就肯定更远了。”

    “你还想回去送死?”刘老三低声反问,说道:“周叔匹夫正在全力追杀我们的主力,项庄竖子他们又是沿着驰道南下,很难甩开追兵,我们回去和他们会合,万一被汉贼军队追上了怎么办?在颖川南阳被汉贼千里追杀的滋味,你还没有尝够?”

    曹参愕然,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忙低声问道:“沛公,这么说,你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故意甩开项庄他们了?”

    刘老三点了点头,冷笑说道:“周叔匹夫大举南下,跟着主力走随时都有被汉贼追上的危险,只有借着这个机会把我们的主力甩开才安全,反正咬着彭越贼军不放是项庄竖子的命令,就算他全军覆没了,我们在项羽竖子面前也有话说,不用担心被他追究责任。”

    曹参恍悟,忙称赞刘老三的见识英明,又突然灵机一动,忙向刘老三说道:“沛公,既然你料定彭越匹夫会往胡陵的方向逃命,那我们不如在晚上分出一支军队,连夜到南面通往胡陵的必经之路上埋伏,等彭越贼军逃到那里时突然杀出,不就可以把彭越匹夫一网打尽了?”

    “想得美。”刘老三冷哼说道:“东袅山南部的地形那么复杂,没有熟悉地理的向导带路,我们上那里找合适的地形埋伏去?别进了深山老林就出不来。”

    曹参彻底听糊涂了,还忍不住伸手去摸刘老三的额头,疑惑说道:“沛公,你没发烧吧?在这一带行军作战,布置埋伏,我们还需要什么向导带路?难道你忘了,以前我们在沛县的时候,一起来这里玩了多少次?我和你,还有周勃和樊哙,那一个不是对这一带的地形道路了如指掌?”

    刘老三没好气的打开曹参的手,然后凝视着曹参问道:“你很熟悉这一带的地形道路吗?”

    见刘老三的神情严峻,曹参隐约明白了什么,犹豫了一下就回答道:“不熟悉。”

    “不熟悉就好。”刘老三冷哼,然后说道:“记住,如果将来项羽或者项庄问起,我们为什么不抢在彭越匹夫南逃前布置埋伏,你们一定要回答没有向导,不知道道路,更找不到适合埋伏的地方!明白了没有?”

    熟知刘老三禀性的曹参赶紧点头,刘老三又重重的冷哼了一声,然后才在心里咆哮道:“乃翁身边怎么都是一群蠢猪笨牛?这个时候急着把彭越匹夫干掉,我们那来的借口甩开主力继续单独行动?再说了,这个时候把彭越匹夫干掉,对项康小奸贼来说又有什么影响?还不如把他和景嘉匹夫留下,用景嘉的王位问题去恶心项康小奸贼!”

    “到时候项康小奸贼给景嘉匹夫地盘称王,我们有拉拢离间景嘉匹夫的机会,项康小奸贼不给景嘉匹夫地盘,景嘉和彭越匹夫就一定会造他的反!这么有利用价值的匹夫,乃翁怎么舍得宰掉?!”

    心里存着故意放水的念头,可是为了不让旁人察觉,导致项羽和项庄将来找自己算后账,刘老三把表面工作还是做得极好,一天多时间后,第二天的下半夜时,彭越军悄悄下山开始南逃后,情况才刚被斥候报告到刘老三的面前,刘老三就马上命令士卒全部起身集结,火急火燎的带着军队杀入山区,装模作样的对彭越军再次展开了全力追击。

    和曹参意料的一样,天明时逃进了东袅山南部的地形复杂地带后,彭越果然再次派出了他的心腹爱将扈辄率军殿后,在道路狭窄处扼险而守,阻拦西楚军追击为主力大队争取逃命时间,结果刘老三对彭越的部将倒是毫不客气,每次都是强行猛攻,利用兵精将猛的优势,接连三次冲溃扈辄仓促组建的防线,接连三次打垮扈辄,最终逼得损失惨重的扈辄只能是放弃殿后,带着残余士卒赶紧去追主力,虽然没有能够追上彭越军的主力,却也没有被彭越军彻底甩开。

    丘陵树木众多,湖泊沼泽密布,道路崎岖难行,彭越军和西楚军一逃一追,足足花了一整个白天的时间,到了当天傍晚的时候,才一前一后的来到了胡陵北郊,而当斥候报告说已经看到了胡陵城池即将走出山林时,疲惫不堪的彭越军队伍里也顿时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音,上到彭越景嘉,下到普通士卒,没有一个不是喜形于色,庆祝自军终于离开了深山老林,重新回到开阔平原。

    再紧接着,彭越还迫不及待的盘算起了下一步该怎么走,迅速在心里琢磨道:“接下来怎么办?西楚贼军追得太紧,打下胡陵补充粮草是肯定不可能了,不过胡陵这边西楚贼军守军空虚,我们又是走山林小路过来,这里的西楚贼军肯定来不及破坏桥梁渡口,我们只要抓紧时间冲过泗水,堵住渡口,就可以获得安心休息的时间,然后事情就好办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