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可惜,彭越和雍齿等人的好运气很快用完,又沿着小路向西行进了一段路程后,后方先是冲来了两三百人的彭越军残兵败将,然后还没有等彭越等人上前表明身份,要求这股败兵归队,冲来的败兵就已经抢先吼叫开了,“快跑!后面有西楚贼军!赶快跑!”

    话音未落,更远处已然出现了一支数量众多的西楚军追兵,吼叫着大步追了过来,彭越和雍齿等人见了大惊,赶紧撒腿就往西跑,脚上有伤的景嘉也是连滚带爬,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西逃,后面的西楚军则是见竟然又追上了一股大群敌人,欢呼之下追击更快,还靠着白天树林中光线比较充足的优势,死死咬住了彭越等人的尾巴。

    见此情景,彭越也没有办法,只能是快步追到了雍齿的面前,大喝命令道:“雍将军,你认识路,到最前面给我们带路,后面你不用管,只管带路就行了。”

    雍齿想都不想就一口答应,赶紧加快脚步上前,也很快就靠着自己身体壮实冲到最前面带路,彭越则又安慰了脚上有伤的景嘉几句,交代卫士务必保护好景嘉,然后在景嘉千恩万谢之后,彭越却向自己最信的两个卫士使了一个眼色,向北面努了努嘴,两个卫士会意,也很快就利用众人都急着逃命的机会,赶紧跟着彭越突然脱离大队,消失在了北面的密林深处……

    彭越的独自逃亡非常及时,他的身影才刚在密林中消失不见,好不容易才逮住鱼群的西楚军追军就已经追上了后面那群彭越军败兵,象砍瓜切菜一样的把后面的彭越军败兵杀散,然后四散追击,而更后面的西楚军大队则继续追击,嚎叫着向雍齿和景嘉等人追来,雍齿和景嘉等人见了更是心慌,逃得更加慌乱间,也更加没有留意到彭越其实早就已经独自逃命。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夫妻尚且如此,当然就更别说已经是惊弓之鸟的彭越军败兵了,雍齿和景嘉等人亡命逃窜间,人性的险恶也逐渐暴露,随着西楚军大队的越追越近,搀扶景嘉逃命的两个卫士招架不住心中的恐惧,突然齐发一声喊,一起扔下了崴伤了脚的景嘉快步逃命,景嘉见了大惊,赶紧大吼道:“你们干什么?带上我!带上我!我是你们的楚王!我是你们的大王啊!”

    景嘉的大喊当然没能叫回那两个卫士,相反的,后面的西楚军士卒却迅速追了上来,景嘉走投无路,也这才赶紧向南往密林里钻,然而崴伤的脚却注定了他跑不了多快,只是稍一转眼,两个西楚军士兵就已经追了上来,二话不说挺戈就往他的背后猛刺,鲜血飞溅间,穿着普通士卒衣服的景嘉只是发出了一声惨叫,马上就摔倒在了血泊中,以目前还被项康违心承认的楚王身份,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同一时间的西楚军大队人群中,亲自率军追击的刘老三当然不知道他已经为项羽立下了一个大功,紧盯着道路前方,刘老三只是面无表情的催促道:“吩咐下去,加快前进,再往前走十几里路就是鱼台亭了,到了那里再停下来休息,堵住了彭越贼军的过河道路再慢慢找大鱼。”

    命令传达后,实际上已经相当疲惫的西楚军将士强打精神,再次加快了追击速度,冲在最前面的雍齿等人当然也逃得更快,连滚带爬的只是沿着小路向西,期间雍齿还不断大吼,“快!快!前面没多远就是鱼台亭了,到了那里我们就可以过河,过了河就安全了!”

    再怎么快也没用,后面的西楚军追得太紧,雍齿身边的士卒因为体力严重下降的缘故,一直都在不断的掉队失散,甚至还没有等雍齿逃出密林,他身边的士卒就已经只剩下了十来人,而更糟糕的是,好不容易逃到了林区边缘,才刚看到前面出现了开阔地带,雍齿又突然一脚踩滑,象景嘉一样的崴伤了脚,顿时痛得大声惨叫了起来。

    “雍大兄,快起来!我们扶你跑!”

    两只温暖的手及时伸来,一左一右搀住了雍齿,托着雍齿继续前冲,雍齿扭头张望,见搀住的自己两名士兵竟然都是自己当初从丰邑带出来的同乡老卒,眼中顿时涌出泪水,哽咽说道:“好兄弟,只要能过了这一关,将来我一定不会亏待了你们!”

    “雍大兄,这些事以后再说吧。”一个同乡老卒喘着粗气说道:“如果逃不掉,我们一起死就是了。”

    雍齿点了点头,咬牙忍着脚上的钻心疼痛,含着眼泪一瘸一拐的继续前进,然而就在这时候,雍齿突然看到,扔下他独自跑到了前面的几个自军败卒逃到了树林边缘后,竟然不约而同的一起站住了脚步,外粗里细的雍齿见了大惊,下意识的脱口说道:“不会吧?难道前面也有西楚贼军?”

    惊疑归惊疑,在西楚军即将追上的时候,求生的本能依然还是催促雍齿和他的两个同乡继续西,结果好不容易冲到了林区边缘,往西面鱼台亭方向的开阔地带只看得一眼,雍齿不由一下子就瞪圆了眼睛,在事隔不到一天的情况下,再次吼出了同一句话,“我不是在做梦吧?!”

    这个时候,追得最快的几名西楚军士卒也终于追上了雍齿等人,可是还没有等他们抡起武器往雍齿等人身上招呼,就已经异口同声的发出了惊叫,“我在做梦?这么多汉贼?!”

    “轰隆”一声巨响,伴随着一枚原始手雷在林间深处炸开,小路两旁的树林深处,一南一北突然同时杀出了两支打着赤红色旗帜的汉军队伍,呐喊着杀向还在拼命向西的西楚军刘老三所部,与此同时,早已列队守在小路出口处的汉军队伍也呐喊冲锋,毫不犹豫的杀向林间小路,已经追上了雍齿等人的几个西楚军士卒则是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不是立即放下了武器跪地投降,就是赶紧掉头逃命,还一边跑一边绝望大喊,“快跑啊!汉贼!有汉贼的大军!”

    “我真不是在做梦!”雍齿激动跪倒,面向呐喊杀来汉军将士嚎啕大哭,“真的是汉王的军队!真的是汉王的军队!回家了!我回家了!我们回家了!”

    雍齿激动得号啕大哭的时候,刘老三却是在西楚军的大队里杀猪一样的嚎叫,“我是在做梦?这里怎么会有汉贼的伏兵?汉贼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提前布置好了埋伏等着我来钻陷阱?”

    再怎么嚎叫也没有用,不管刘老三再是如何的擅长安抚士卒,能够带着军队长途跋涉连续行军,西楚军将士在长距离追击战中严重消耗的体力也没有办法立即恢复,所以汉军布置在道路两旁的伏兵虽然不是很多,却也照样把筋疲力尽的西楚军追兵杀了一个措手不及,继而又将西楚军追兵杀得土崩瓦解,被迫向着东面来路逃命,汉军将士则紧追不舍,又逼着刘老三的军队象昨天晚上的彭越军一样,被迫在沼泽密布的树林中四散逃命,失散被俘无数。

    也还好,本身就擅长逃命,身边又有绝对可靠的猛将护卫,刘老三本人的安全倒是没有多大问题,然而在东逃期间,刘老三却打破脑袋都弄不明白,“汉贼是从那里冒出来的?鱼台亭这里虽然是渡口,但是位置偏僻,又是项羽匹夫的西楚本土,怎么会突然钻出来这么多汉贼?把我杀得这么措手不及?”

    同一时间的密林深处,因为距离过于遥远的缘故,彭越和他的两个心腹卫士并没有听到鱼台亭这边响起的喊杀声,一个劲的还是在密林深处逃窜,然而逃着逃着,此前从来没有来过这一带的彭越却突然发现了一个十分危险的情况……

    “这里是什么地方?方向,方向……糟了,我们迷路了!”

    第四百八十六章 霸王也耍流氓

    突然出现在鱼台亭战场的汉军队伍,当然是项康亲自率领的汉军中路主力,不顾后果的谎称赵歇谋反撤离了定陶战场后,汉军中路主力先是连夜北上返回驰道,第二天时又在驰道要冲乘丘小亭迅速渡过济水,又沿着宽达数十米的平坦驰道一路急行,仅仅用时两天便抵达了亢父,继续又冒险南下到鱼台亭,全面渡过了泗水,打开了直接进兵胡陵的道路。

    在鱼台亭渡过泗水绝对是项康自称王以来最冒险的决定还没有之一,原因有二,第一是在渡河前,项康根本来不及确认项羽统领的西楚军主力是否已经发现自军情况,有没有提前做好半渡而击的准备,倘若项羽事先有备,在鱼台亭正东的地形复杂地带和密林中布置了伏兵,或者是在汉军渡河时突然赶到鱼台亭战场,乘着汉军渡河时前后难以呼应的机会发起突袭,那么汉军中路主力即便不会全军覆没,也注定得是损失惨重,再也无法缠住西楚军主力,为周叔率领的汉军北线兵团赶来增援赢得时间。

    第二个原因是汉军就算顺利渡过了泗水,处境也同样十分危险,项羽本来就是野战无敌,麾下兵力又在汉军中路主力之上,仓促之间汉军还绝无可能修筑起足够坚固的营垒,只能是靠血肉长城抵御西楚军主力的疯狂进攻,另外项康又无法与周叔兵团取得直接联系,告诉周叔自己在那里等他带着军队过来会师,一旦周叔兵团不能及时赶到,后果肯定不堪设想!被西楚军一举翻转战略全盘,都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比方说项康本人如果不幸被西楚军直接干掉。

    然而为了争取尽快消灭西楚军主力的机会,项康还是毅然决然的做出了在鱼台亭全面渡过泗水的决定,结果也还算好,冒险渡河期间,汉军不但遇到任何敌人阻拦或者偷袭,全面渡河完毕之后,还马上就和抢在雍齿等人之前逃到鱼台亭的彭越军败兵取得了联系,收到了与彭越军、西楚军主力相关的重要情报,又顺手在通往胡陵的山林小路中布置了一个埋伏,重创了尾随追击而来的西楚军刘老三所部,再度削弱了西楚军的同时,也顺便替彭越军报仇出了一口恶气。

    再紧接着,当初第一次见面就把项康崇拜得五体投地的雍齿,当然很快就领到了汉军营中,在时隔数年之后与偶像项康重新见面,然后激动万分的雍齿马上就在项康面伏地痛哭不说,项康也感动得泪眼朦胧,先是亲手搀起了雍齿好言安慰,然后又极其大方的给自己的头号粉丝赐予重赏,很有自知之明的雍齿则连连顿首推辞,说什么都不愿无功受赏。

    最后,还是在张良陈平等人的劝说下,雍齿才含着眼泪接受了项康的珠玉金钱赏赐,项康则也没有和雍齿过于客套,很快就直接说道:“雍将军,军情如火,其他的事我们以后再说,我现在先问你最重要的事,你和景嘉、彭越失散之前,有没有和周叔将军他们取得联系?知不知道周叔将军的军队打到了那里?”

    “回禀大王,没有。”雍齿赶紧摇头,如实说道:“末将不敢欺瞒大王,事实上我们从来没有和周叔将军取得联系,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确认周叔将军有没有南下薛郡腹地,只不过楚王和彭柱国他们都不敢违背大王你的命令,所以收到了你的命令后,就赶紧出兵薛郡腹地了。”

    “不过请大王放心,从西楚贼军的反应来看,周叔大将军那边基本上可以肯定已经出了兵了。”

    见项康面露失望,雍齿又赶紧补充了一句,然后才把楚济联军携带大批钱粮军需走陆路南下的情况也告诉给了项康,说明彭越就是凭这一点推测出周叔已经动手,项康听了点头,先是认可彭越的推测,也觉得楚济联军来不及通过水路转运物资肯定是因为周叔那边已经动了手,然后又皱眉说道:“但还是麻烦,不知道周叔那边的具体动向,我们派去和他联络的信使,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把消息送到他的面前,谁也不敢保证,我们在鱼台亭这里究竟要撑多少时间,也是谁都不知道了。”

    “大王放心。”地理出色的张良安慰道:“薛郡的面积不大,周叔将军他们又肯定是沿着驰道进兵,不管再怎么耽搁或者困难,我们在亢父派出去的信使,也应该在五六天内就和周叔将军的军队取得联系,周叔将军只要加紧南下,大约十天之内就能够赶来和我们会师了。”

    “大王,别怪老朽出言不吉,张仆射的分析可能有些过于乐观。”商山老头唐秉说道:“因为掐算时间,彭越判断出周叔将军已经出兵南下时,大王你给周叔将军下达的出兵命令,应该才只是刚刚送到博阳,这也就是说,周叔将军那边有可能只是派遣了一支偏师南下,是否出动了主力南下薛郡腹地,我们目前还无法确定。”

    得唐秉提醒,又赶紧仔细掐算了时间,项康和张良也这才十分吃惊的发现,周叔的确是在灭楚命令送到博阳之前就出的兵,也绝对不能排除周叔只是派遣一支偏师南下薛郡腹地的可能——因为要想对付楚济联军的残部,周叔那边其实只需要派遣一支偏师就足够了。所以张良很快就改口说道:“东圆公所言极是,晚辈的分析确实有些过于乐观,如果周叔将军那边只是派遣了一支偏师南下的话,那么我们很可能要坚持半个月时间以上,才有可能等到周叔将军的主力赶来和我们会合。”

    “我军孤军轻进,凡事最好是做最坏打算。”陈平开口说道:“不管周叔将军的主力是十天之内能够赶到,还是半个月以后才能抵达,我们都最好是提前做好苦战半个月以上的准备。臣下的建议是,谨慎起见,我们最好还是抓紧时间在鱼台亭这里深沟高垒,做好坚守准备,同时想办法激怒脾气暴躁的项羽,引诱他从胡陵西进,来鱼台亭和我们决战。”

    “也只好如此了。”项康点点头,然后说道:“再牺牲一个使者吧,陈平先生,你文笔好,马上帮我写一道书信给我阿兄,故意嘲笑讥讽,劝他割让淮水以北的土地城池换取和我们停战,激他来鱼台亭和我们决战。”

    陈平立即答应,张良和李左车等人也没有什么异议,因为谁都知道以项羽的火暴脾气,看到这样的书信肯定会暴跳如雷,也一定会什么逆耳忠言都听不进去,不管不顾的主动跑来鱼台亭找项康决战——尤其是在如今范老头已经被项羽气走的情况下。然而项康和汉军决策层失算的是,一个比范老头更加能够控制约束项羽的危险人物,已经即将回到项羽的身边……

    ……

    这个危险人物当然是刘老三,在鱼台亭以东的密林中惨败后,尽管损失相当惨重,然而靠着樊哙和周勃等猛将的舍命死战,刘老三最终还是带着近半的军队摆脱了汉军追击,在当天的傍晚时分回到了胡陵城下,与西楚军主力会合一处。然后也不用多说,刘老三当然是马上在第一时间派遣使者与项伯项大师联系,表示自己会让目前在彭城的萧何把一笔厚礼送到项大师的府上,先把爱财如命的项大师马屁给拍舒服了,最后才在天色全黑的时候入营拜见项羽。

    同时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刘老三才知道了范老头已经被项羽气走的情况,然后还没等刘老三分析出范老头离去究竟是利大于弊或者弊大于利,西楚军斥候就已经把项康率领汉军中路主力出现在鱼台亭的重要情况,报告到了西楚军主力营中。结果这一点又无意中帮了刘老三一个大忙,让项羽再没有任何心思追究刘老三追击中伏的责任,红着独眼只是吼道:“桓楚是干什么吃的?他不是说赵歇在赵地叛乱,项康奸贼亲自率军到赵地平叛了么?项康奸贼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鱼台亭?这么重大的军情奏报,怎么也会错得这么厉害?”

    “大王息怒。”范老头走后才得到重用的西楚军谋士武涉鼓起勇气安慰道:“项康奸贼诡计多端,桓楚将军肯定是中了他的计,所以才报告了错误军情。好在鱼台亭距离胡陵还有近五十里,道路也不是十分好走,我们只要马上渡过泗水,就能摆脱汉贼的纠缠。”

    “放屁!”项羽马上怒吼,“我们过了泗水,那项庄的军队怎么办?留在泗水北岸让汉贼把他们全部歼灭?”

    武涉赶紧闭上嘴巴,项羽则背着手匆匆在中军大帐里转了一圈,然后还是在突然看到刘老三时,项羽才赶紧开口喝问道:“刘季,我阿弟他们现在撤到那里了?周叔匹夫的军队,又追到那里了?有多少兵力?”

    “大王恕罪。”刘老三哭丧着脸回答道:“臣下在乘丘击败了彭越贼军之后,为了执行左司马让臣下咬住彭越贼军掩护主力撤退的命令,一直都紧追彭越贼军不放,也那时候开始就和左司马他们失去了联系,所以臣下不知道左司马他们现在的情况,也只知道周叔匹夫是派郦商率领四万军队先行南下,不知道周叔匹夫总共出动了多少兵力,更不知道北面的汉贼军队究竟到了那里。”

    “废物!蠢材!”项羽勃然大怒,咆哮道:“天底下居然还有你这样的偏师主将,能够不知道敌情,不知道主力究竟什么情况!”

    刘老三双手奉上的厚礼在这一刻起了作用,项伯项大师及时站了出来,替刘老三开脱道:“大王恕罪,右司马也是因为坚决执行项庄贤侄的命令,所以才和主力断绝了联系,责任不在右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