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将军,刘季那个匹夫未必会在泗水西岸啊?”马劭又赶紧说道。

    “没关系。”项庄答道:“如果他真的不在泗水西岸,我们就直接去彭城,到彭城找项先和项甸,让他们帮我们找刘季那个匹夫,项先和项甸历来都听我的话,我的要求他们不会拒绝。”

    见项庄坚持,马劭等亲兵也不敢违拗,赶紧随着项庄牵马而行,淌水渡过了泗水,又向西行进了一段距离,转入留县通往彭城的道路,继续向南追击。——这就是汉军始终没有在泗水东岸找到项庄等人的原因。

    不过还是很可惜,渡过了泗水后,走西岸道路一直追到了天色全黑,期间项庄等人虽然发现了一个被乱兵洗劫一空的亭舍村落,村子里正在哭喊的百姓却谁都不知道究竟是那一名西楚军将领带着败兵抢光了他们的粮食,同时项庄等人也始终没有追上那群败兵大队,不得不在途中停下来露宿休息。

    项庄当然不肯死心,为了争取最后的渺茫希望,也为了尽快返回彭城组织守军搜寻刘老三,第二天的天色才刚微明,项庄一行人便匆匆起身继续南下,尽量以最快速度向南急行,计划着就算追不上刘老三,也要在日落之前赶回彭城。

    或许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吧,骑着马一路南下间,接近正午的时候,道路的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群数量在四五百人左右的西楚军败兵人群,只是没打旗号,不知道是谁的军队,马劭等项庄亲兵见了大喜,马上就高声叫喊,“等一等!等一等!我们是……”

    “住口!”关键时刻,项庄突然冷静了下来,喝道:“都给我闭嘴!不要报我的名字!”

    “将军,为什么?”马劭惊讶问道。

    “如果前面是刘季匹夫的军队,报了我的名字,我们就会有危险。”项庄神情无比严肃,说道:“昨天清晨的时候,当着刘季匹夫的面,我曾经劝过大王向汉王求和,大王也当着他的面把我关进了囚车。所以前面如果真是刘季匹夫的队伍,听说是我来了,他肯定会马上知道情况不妙,到时候他如果带着他的人对我们下手,就我们这点人,给他塞牙缝都不够。”

    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马劭等亲兵赶紧都把嘴巴闭上,然而这么做稍微晚了一些,前面的西楚军人群不但已经发现了项庄等人,还分出了一名骑兵主动迎来,明显是准备询问项庄等人的身份。马劭见了大急,忙向项庄说道:“将军,我们被发现了,怎么办?”

    情急智生,一向不擅长计谋的项庄迅速盘算间,突然想出了一个办法,忙向马劭吩咐道:“你去迎住来人,别让他靠近我,就说你是我季叔……不不不,那个匹夫现在肯定对我们项家人不敢放心,就说……就说你是季布的亲兵,保护着季布逃来这里,先骗一骗他们,然后乘机问前面是谁的军队。”

    马劭答应,又问道:“将军,如果真是刘季匹夫的军队,小的该怎么办?”

    “如果真的是他……”项庄迅速拿定主意,说道:“你就让他等一等,说季布马上去和他见面会合,以那个匹夫的奸诈油滑,听说是我和有过节的季布来了,肯定会亲自出队过来迎接季布,然后我们就乘机冲上去,把他一矛捅死!杀了这个匹夫,就什么事情都好办了!”

    马劭答应,赶紧策马迎向那名西楚军骑士,十分顺利的抢在那名西楚军骑士靠近项庄之前把他迎住,然后那名西楚军骑士也马上就问道:“你们是谁的队伍?身份腰牌我看看。”

    什么人带什么样的兵,项庄性格厚道老实,他的亲兵队长马劭也是一路货色,听到那西楚军骑士的要求后,下意识就去摸悬挂在腰间的身份腰牌,可是摸到了腰牌的时候,马劭却突然回过神来,暗道:“我怎么这么傻,亮出腰牌,这个匹夫不是马上就知道我是项庄将军的人了?”

    想到这里,马劭赶紧停止动作,强做笑容说道:“我是季布将军的亲兵,我们季将军就在后面,敢问将军,你是谁的部下?前面给我们带队的将领,是什么人?”

    “你是季布季将军的亲兵?”那西楚军骑士的眼珠子微微一动,马上就注意到了马劭和他的战马身上只有灰土,没有半点血迹,更不见半点破损——这也不奇怪,项庄带来的亲兵全都没有参与战斗,身上自然不会有交战后留下来的鲜血和其他痕迹。

    那西楚军骑士也十分沉得住气,发现不对后不但没有声张,还故做惊讶地问道:“你是季将军的亲兵?季将军就在后面?昨天季将军不是被汉贼包围了吗?你们怎么逃到这里来的?”

    “当然是杀出来的,费了好大劲才杀出来,好不容易才逃到这里。”马劭随口敷衍,又赶紧问道:“兄弟,你是谁的部下?前面带队的是谁?”

    那西楚军骑士犹豫了一下,然后还是说道:“我是右司马沛公的部下,前面带队的是沛公本人。”

    难以掩饰狂喜顿时出现在了马劭的脸上,马劭赶紧说道:“兄弟,那麻烦你禀报一下沛公,就说我们季布季将军来了,请他稍微等一下,我们季将军马上就去和他会合。”

    瞟了一眼与自己距离更近的项庄等人,那西楚军骑士点了点头,说道:“好,我这就回去禀报沛公。”

    马劭一听大喜,赶紧向那西楚军骑士拱手道谢,那西楚军骑士点点头,这才掉转马头小跑去追刘老三率领的败兵大队,马劭也当然是马上快马跑回项庄的身边,向项庄禀报自己与刘老三部下交涉的情况,项庄听了更是大喜过望,还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长矛,狞笑看向前方,自言自语地说道:“匹夫,想不到居然还真的追上了你,快来迎接和我有过节对你有用的季布吧,项睢,项声,你们稍微等一等,我马上就可以给你们报仇了!”

    项庄当然高兴得太早了,因为他做梦都没有想到的是,此时此刻,刚刚才和他的亲兵队长马劭交涉的那名刘老三麾下骑士,已经在小跑返回大队的路上,得出了一个无比正确的结论……

    “假冒的季布亲兵!说是保护着季布杀出重围,身上却不见任何血迹伤口,衣服皮甲也完好无损,还不敢亮出腰牌,假得不能再假!”

    “不过,这个匹夫为什么要假冒是季布的亲兵?如果他真是我们的人的话,没有任何必要假冒啊?还有,这个匹夫假冒季布的亲兵,又为什么要我们稍微等一等季布?另外,我说前面带队的是沛公后,他脸上的高兴和欢喜也绝对不是装出来的,他为什么会这么高兴?”

    “难道说,他们是……?”

    想到这个可能,这名西楚军骑士心中顿时一震,还下意识的攥紧了马缰。

    第五百零二章 我欠他们的

    被项庄一行人追上的西楚军败兵,真的是刘老三的队伍,刘老三本人和他的几个沛县小伙伴还有韩信,也全部都在这股数量近五百人的败兵队伍里。

    也和项庄怀疑的一样,刘老三一行人确实是在项庄无意中发现的偏僻渡口淌水渡过了泗水,摆脱的汉军骑兵追击。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被汉军骑兵撵着屁股追砍到了留县附近后,最先率军逃命的刘老三假意命令麾下败兵在留县渡口抢渡逃命,然后也不出刘老三所料,他的麾下败兵才刚开始渡河,西楚军著名老滑头丁固就带着更多的败兵逃到了现场,还冲到码头上和刘老三的军队抢夺船只,刘老三便乘乱带着一部分亲信军队继续南逃,藏进了东南面的密林之中,留下西楚军败兵大队在留县渡口挡枪眼,吸引汉军追兵的火力。

    然后也果不其然,不过片刻时间,灌婴和杨喜率领的汉军骑兵就追杀到了现场,吓得还没有来得及渡过泗水的西楚军败兵大队赶紧继续南逃,吸引了汉军骑兵的注意力,也牵着汉军骑兵大步南下,对这一带地形了如指掌的刘老三则耐心等到了汉军骑兵南下远去了之后,才带着自己的亲信队伍匆匆赶到了十里铺附近的偏僻渡口,迅速淌过泗水南下,成功甩脱了汉军追兵。

    项庄后来发现的那个亭舍也是刘老三的军队洗劫的,而且早在洗劫亭舍之前,刘老三就已经收起了自己的旗帜,还藏在自己的亲兵中没有亲自参与洗劫,以免与沛县近在咫尺的留县百姓认出自己向汉军告密,让汉军知道了自己的去向。期间有几个重伤的士卒因为实在走不了路,也被刘老三让自己的沛县小伙伴灭了口,把尸体扔进路边的沟渠用杂草暂时掩埋。

    还是在艰难熬过了当天晚上后,没有看到有什么汉军队伍从北追来,刘老三才知道自己度过了最艰难的一关,但是刘老三当然还是不敢放心,仅仅只休息了半个晚上,黎明时就赶紧带着剩下的败兵南下,继续向彭城的方向逃命。

    刘老三的谨慎和奸猾还不止如此,事实上就在他即将被项庄等人无意中追上时,刘老三都还在盘算回到了彭城后,是否应该亮出身份进城休整?

    心里逐渐有了主意的时候,项庄也带着他的十几个亲兵追到了刘老三队伍的身后,因为项庄等人数量不多,又穿着西楚军的军衣,刘老三便也没有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随便安排了一个信得过的沛县同乡回头去和项庄等人交涉,了解项庄等人的身份,然后转向曹参说道:“管牢的,到了彭城以后,我们暂时不要进城,我也不露面藏在军队里,你负责进城去联系,想办法尽快见到萧何,让他给我们多送一些粮草、军需和伤药,还有做好随时出城和我们一起往南跑的准备。”

    “为什么?”曹参有些奇怪的问道。

    “你没长脑子?”刘老三没好气的呵斥了一句,然后才说道:“我们的主力肯定已经完了,就算项羽那个竖子能够活着逃回彭城,他们项家人也一定会劝他向汉贼求和,他只要动摇或者答应,都肯定会把我拿下,准备献给项康那个小奸贼换取和谈。他如果死在了战场上,那更不用说,留守彭城的项家人肯定会马上投降项康奸贼,也更会把我拿下交给项康奸贼。”

    “所以我是绝对不能冒险露面,更不能进城了。”刘老三叹了口气,说道:“除非是项羽那个竖子活着逃回了彭城,还决定继续南逃去淮南、江东重整旗鼓,我才敢去和他见面归队。否则我就只能是赶紧往南跑了,还必须得跑得越远越好。”

    “沛公,那我们再以后怎么办?”夏侯婴问道。

    “先去淮南,后过长江,隐姓埋名看有没有机会从头开始。”刘老三面无表情地说道:“如果没有机会,就到岭南去投奔赵佗,总之项康那个奸贼绝对不会容下我,我也不能留在他的地盘上等死。”

    “淮南、江东和岭南都是偏远瘴烟之地,人口稀少,钱粮单薄,沛公你到了那里,即便有机会从头开始,恐怕也很难再有什么大的作为。”

    旁边的韩信开口,说道:“沛公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北面的匈奴?听说现在的匈奴单于雄才大略,已经兼并了许多的草原部落,麾下不但兵马众多,军队还普遍骁勇善战,沛公你又无比熟悉中原情况,到了那里,肯定很有希望得到匈奴单于的重用,靠匈奴帮忙重新再来,怎么都比去投奔赵佗要强得多。”

    刘老三沉默,半晌才说道:“我是中原人,赵佗也是中原人,我去投奔他心安理得,但匈奴单于是塞外夷狄,非我族类,我如果去投奔他,帮着他入寇中原,祸害我的中原同族,那我就连自己都看不起我自己了。”

    韩信的表情明显变得有些惊奇,看着刘老三就好象有些不认识一样,刘老三明白韩信的心思,便笑了笑,说道:“是不是笑我迂腐?在这一点上,我愿意迂腐,当年暴秦灭赵,赵王父子宁可一死一降也不向匈奴蛮夷借兵,我难道连他们都不如?原来我也笑过他们没这个脑子,可是后来我带着戍卒到边疆去修长城后,亲眼看到了匈奴蛮夷如何残害我们中原人,我就马上变得佩服他们了。”

    韩信再无话说,还垂下了头若有所思,然后又过了片刻,之前被刘老三派去和北面来人联系的曹无伤,也打马小跑回到了刘老三的面前,向刘老三抱拳奏道:“启禀沛公,北面来的是季布和他的亲兵。”

    “是季布?”刘老三这一惊非同小可,惊讶说道:“他突围出来了?我们大王怎么样,有没有突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