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在做出了这个决定后,项康才向娄敬问起向冒顿求和通好的事情,娄敬则苦笑着说道:“陛下恕罪,没有谈拢,臣下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见到冒顿后,那个蛮夷不但要我们归还赵国和暴秦之前夺占的所有土地,还要我们献出九原、云中、代郡和雁门四个郡的所有城池土地,另外在边市问题上,冒顿蛮夷还要我们低价向他们出售盐巴、丝绸和铁器,另外还要我们每年都向他进贡一大笔钱粮,提出的条件没有一个是我们能够接受,也丝毫没有任何通好诚意。”

    “没关系。”最后才随口问起这个问题,项康在这一点上当然很看得开,说道:“本来就是一群永远喂不饱的草原豺狼,不管给他们再多,他们该咬我们的时候还是不会口下留情,谈不拢就慢慢熬吧,看谁熬得过谁。”

    娄敬赶紧点头,又说道:“陛下,臣下这次北上草原,深入蛮夷部落探听敌情时,无意中探听到了一个重要消息,就是在匈奴的西面,还有一个实力不弱的月氏国,不但时常与匈奴交战,还差点杀了当时被老单于派去当质子的冒顿,与冒顿蛮夷之间仇恨很深,臣下知道陛下你喜欢在这方面做文章,就尽量打听了一些关于月氏国的消息,收获不小。”

    喜欢挑拨离间的项康当然一听大喜,赶紧让卫士拿起了目前还很粗糙的西域地图,让娄敬指着地图向自己介绍月氏国的大概情况,娄敬则先是指出同为游牧民族的月氏国主要活动在祁连山和河西走廊一带,与关中有遥远的道路联系,又介绍说匈奴老单于偏爱幼子,故意把身为长子冒顿派去月氏充当质子,然后故意出兵攻打月氏,想要逼迫月氏王干掉冒顿,只可惜冒顿机警,抢先一步收到消息逃回了匈奴,然后就干掉了亲生父亲自立为单于,也因为这件事和月氏交恶,时常有出兵讨伐月氏的念头。

    听完了娄敬的介绍,项康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立即就说道:“马上寻找熟悉月氏国情况的使者,让他去和月氏国联络结盟,务必要把月氏国争取过来,让他们和我们联手对付匈奴。”

    旁边的周曾、张良和陈平等人答应后,陈平又盘算着向娄敬问起匈奴的内部情况,费了大力气了解匈奴国内情况的娄敬马上回答,说是匈奴国内设有左右贤王,分别替匈奴单于管理东西土地,又设左右谷蠡、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和左右大当户等官职,对匈奴土地上的游牧部落实行军事化管理,平时养马牧羊,战时男女老少一起为军,青壮男丁上阵作战,妇女老弱则负责后勤辅助。

    听娄敬大概说完,陈平的心里很快就有了主意,忙向项康说道:“大王,匈奴蛮夷的左右贤王可以利用,我们只要取得和他们的直接联系,或是贿赂以钱财美女,或是许之以单于王位,肯定有希望离间策反,让匈奴的内部生乱,匈奴的内部一乱,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项康点了点头,说道:“这事就交给你和娄敬了,娄敬,你这次出使通好虽然没有能够成功,但也为我们探听到了许多的匈奴内部重要情况,功劳不小,朕现在封你为典客,以后尽量给朕多收集与匈奴和西域蛮夷相关的消息情报,让朕和丞相他们可以做到对蛮夷各部了如指掌。”

    娄敬一听大喜,赶紧向项康行礼拜谢,项康挥了挥手,然后微笑说道:“山高路远,道路阻塞,这些事又有得等了,没有个一年半载时间,肯定难见成效。还好,朕还年轻,有的是时间等。”

    道路实在太远,联络月氏夹击匈奴的大事确实有得项康等,好在秋收的喜讯不需要久等,或许是上天可怜饱受战乱之苦的天下百姓吧,在这一年里,华夏大地上不但各种洪旱灾害不多,关中、汉中、巴蜀、三川与河东等地还再一次迎来了丰年大熟,另外太原、颖川、南阳与黄河中游各处郡县又获得了不错的年景,项康在欢喜之余,也马上决定免除了多个受灾郡县的赋税钱粮,以此更进一步收买民心,也给这些受灾地区喘息恢复的时间。

    当然也有让项康窝火的事情,在这个期间,汉廷的地方官员除了不断密报臧荼和赵歇等异姓诸侯王的种种不法之举外,到了咸阳举行完了庆祝丰收的祭天大典后,许季还把积攒到了十道的临江密报呈到了项康的面前,上面不但列举了英布僭越不敬等多条罪状,还密报说英布在江陵、长沙秣兵历马,屯草积粮,似乎有谋反的可能。

    历史再稀烂也知道英布是个什么样的货色,又觉得自己手里的证据已经可以名正言顺的治英布的罪,已经又生了两个儿子的项康只是稍微盘算了片刻,很快就下定了决心,向许季吩咐道:“马上去把两位丞相和周太尉、张奉常请来,就说朕有大事要和他们商量。”

    第五百零五章 决定出巡

    毕竟都是项康的绝对心腹,不是时常陪伴在项康左右的智囊参谋,就是得到项康绝对信任,能够顶替项康掌管汉廷文武大权的军职文官第一人,早就摸熟了项康的脾气秉性,所以项康把临江地方官员收集到的英布罪证抖了出来后,周曾、周叔、陈平和张良等汉廷四大重臣,就马上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道。

    不过汉军四大重臣却没有一个人为英布说话,原因有好些,周叔和张良都是懂得明哲保身的人,一个为了不至于功高盖主招惹猜忌,宁可把灭齐之功让给同僚,一个放着天下名城临淄不要,选择一个普通县城做封邑,宁可吃亏也不愿惹人注目,全都是把尾巴夹得比谁都紧的人物,自然不会在这么敏感的事情上为没有什么交情的英布说话。

    周曾和陈平在这方面不及周叔和张良,可是他们却早就看了出来,项康其实是发自内心的反感憎恶分封制,只不过是被形势所迫,才捏着鼻子同时实施中央集权制和分封制,只要有机会剪除异姓诸侯王,项康就绝对不会有半点的客气,所以周曾和陈平当然不会跳出来恶心项康,为英布说好话讨人情。

    除此之外,英布也确实做得有些过份,项康登基称帝还不到一年时间,类似于使用天子车马的僭越不敬行为英布就先后干了五次,同时又纵容部下为非作歹,阻拦干扰汉廷官员查办他的犯罪部下,包庇收容外郡逃犯,当众对项康出言不逊,欺压侮辱汉廷派到临江的地方官员,这些事桩桩件件,全都可以证明英布暗藏不臣之心,陈平和周叔等人就是不顾后果,也是想帮英布说话开脱都难。

    也正因为如此,互相传看着控告英布的罪行密报,周曾和周叔等四人全都是缄口不言,不敢随便发表意见,最后还是项康主动开口,说道:“两位丞相,周太尉张奉常,你们都是朕的股肱之臣,临江王英布如此横行不法,对朕不敬,你们说应当如何处置?”

    毕竟是项康的亚叔,见周叔、张良和陈平都心存顾忌,不敢随便开口,周曾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就说道:“陛下,英布僭越不敬,横行不法,理当捕拿下狱,从重治罪,同时削除他的王爵,废除临江国或者另封新王取而代之。”

    “朕也觉得应当如此。”项康直接表明态度,也直接让周叔、陈平和张良等人明白自己的打算意图,然后又说道:“不过朕担心如果这么做的话,公然起兵反叛,不知几位爱卿意下如何?”

    见项康直接表明了态度,周叔的心中也再无顾忌,马上就说道:“陛下勿忧,英布虽然坐拥数万兵马,但其人有勇无谋,缺少韬略,他如果真的起兵谋反,陛下只需派遣龙且将军率军一支南下,就足以把他发起的叛乱平定。”

    已经交出了兵权的周叔举荐龙且率军南下平叛,没有主动请缨去对付英布,目的是什么项康心里当然非常清楚,为了安抚自己的亲家翁,项康马上就说道:“龙且虽然善战,但是临江毕竟偏远,英布如果真的起兵谋反,据险而守的话,只怕龙将军要想彻底平定叛乱会耗日漫长,所以到时候还是得辛苦太尉你亲自统兵南下,去帮朕平定临江叛乱。”

    周叔也马上明白项康这是在告诉自己他对自己绝对放心,忙离席行礼说道:“请陛下放心,倘若英布真的敢抗拒王法,起兵反叛,臣下一定立即统兵南下,替陛下擒杀此獠。”

    项康满意点头,又立即说道:“那就这么定了,立即派人到江陵捕拿英布,押回咸阳治罪,他如果乖乖伏法,念在他以往的功劳份上,朕可以考虑酌情开恩,但他如果……”

    “陛下,请稍等。”

    一直保持沉默的陈平突然开口,先是拦住了项康的下诏,又说道:“陛下,在这件事上,是否应该三思而行?英布确实做得过份,但是他的这些罪行却并不昭彰,也没有酿成恶劣后果,陛下你如果为了这些小事把英布逼反,只怕赵歇、臧荼和吴芮等其他诸侯王会人人自危,从此与陛下你离心离德,天下也将从此战乱再起。”

    “把他逼反?”项康的眉毛一扬,说道:“朕刚才已经说过了,英布只要认罪伏法,朕就会对他酌情开恩,丞相为何要说朕是把英布逼反?”

    “陛下,你如果派人去捕拿英布问罪,英布就非反不可。”陈平沉声说道:“英布不是陛下你的旧部,当初弃楚归汉,也是为了贪图扩张疆土,壮大势力,全为利益才助汉攻楚。事后陛下你没有把许诺的南阳和楚地加封给英布,虽然有英布自己不争气没有能给我们帮上大忙的原因,但英布心中肯定暗藏不满,所以大王你如果派人去把他捕拿问罪,他就肯定不会乖乖伏法,只会选择立即起兵谋反,与朝廷翻脸开战。”

    “当然,实力悬殊巨大,我们大汉朝廷是用不着害怕英布谋反,他真的起了兵,陛下你也是抬手可灭。”陈平又接着说道:“但是臧荼、赵歇和吴芮这些诸侯王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觉得陛下你是小题大做,故意逼反英布,然后乘机铲除异姓藩王?兔死狐悲之下,他们会不会和陛下你离心离德,为了自保而生出反意?届时英布一旦不能迅速铲除,他们会不会乘机起事,与英布联手造反?”

    “所以臣下认为,英布虽然必须得办,但是绝对不能直接把他逼反,更不能在天下初定之时,就直接出兵讨伐诸侯王,一旦这么做了,其他诸侯王就是想不谋反都得谋反。”

    陈平的话让着急铲除异姓王的项康冷静了下来,也让项康发现自己这么做确实痕迹太大,让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是自己故意逼反的英布,不但不利于自己把异姓王各个击破,还对自己的声名不利。所以盘算再三后,项康便点了点头,说道:“丞相此言极是,朕是不用怕英布谋反,但是朕绝对不能让天下人认为是朕故意逼反了英布。”

    “丞相,那以你之见,陛下应当如何处置这个英布?”旁边的周曾开口问道。

    “自古以来,天子巡游各地,都要会见各地诸侯,共商国事。”陈平缓缓说道:“臣下认为,陛下不妨随便找一个目的地巡游,指定时间地点召见诸侯商讨国事,这是陛下你在登基后的初次巡游,料想英布和各路诸侯都是不敢不来,待陛下见到了英布后,便可出示罪证将英布拿下,同时命令各路诸侯共商英布罪行,依律治罪。”

    “届时陛下你既可以不动干戈便将英布拿下,消弭临江隐患,又可以让各路诸侯和天下人都明白英布是罪有应得,理当伏法,陛下你再对英布稍加开恩,各路之后和天下人也只会称赞陛下你宽宏大度,对灭楚功臣体惜有加。”

    陈平这话还没有说完,历史还没有稀烂到极点的项康就已经想起了刘老三伪游云梦泽的故事,也顿时笑道:“妙计,这么做既惩办了英布,又可以避免战火涂炭,殃及无辜,还可以让天下人对朕无话可说。就这么办了,朕还从来没有去过云梦泽,借着这个机会,朕就到云梦泽去游玩一番吧。”

    “陛下圣明,云梦泽位于临江境内,陛下你到云梦泽去巡阅,英布就是想不出境迎接都不行。”陈平称赞,又问道:“就是不知道陛下打算在那里会见诸侯?”

    项康开动满是坏水的脑袋盘算,片刻后突然说道:“陈郡的陈县吧,那里距离朕的老家项县很近,在那里会见完了诸侯,朕正好可以率领诸侯和百官到项县去拜祭祖陵。”

    陈平的目光一动,马上就明白了项康指定在陈县会见诸侯的原因,也立即就点头称是,旁边的周曾却有些担心,忙说道:“陛下,在陈县会见天下诸侯,是否有些欠缺考虑?陛下难道忘了,你已经把陈县封给了彭越做封地,陛下你之前解除了他的楚国上柱国职务,又没有接受他的恳请,择立楚国王室之后重建楚国,只怕他心里也会暗藏不满。”

    “怕什么?”项康笑笑,说道:“多带点护卫军队不就行了?小小一个陈县,彭越就算藏有异心,又能集结多少兵马?”

    项康这话稍微有些露骨,周曾也马上就隐约明白了项康的意思,赶紧点头称赞项康英明,然后又问道:“陛下,那你打算何时动身出巡?什么时候在陈县会见诸侯?”

    稍微盘算了一下,项康说道:“虽然朕不喜欢繁文缛节,但是这毕竟是朕登基后的初次出巡,事关天子威严,还是得隆重一些的比较好。这样吧,二十天后朕出发去巡游,两个半月后在陈县会晤诸侯,多给诸侯一些时间,省得他们赶路匆忙。”

    “你是故意多给英布和彭越一点时间吧?彭越,这次就看你够不够聪明了。”陈平心中嘀咕,脸上却笑着说道:“陛下圣恩,体惜诸侯,这么安排就算是在蓟县的燕王臧荼,也有充足的时间可以按期赶到陈县拜见陛下了。”

    第五百零六章 英布与彭越

    陈平一点都没有猜错,倘若项康以皇帝名誉,派人拿着诏书到江陵逮捕英布问罪,那么绝对不会有任何疑问,英布肯定会马上干掉项康的使者,在第一时间扯旗造反。

    而且事实上,汉廷委任的临江地方官员密报英布招兵买马,屯草积粮,有谋反的嫌疑,还真不是完全冤枉英布,英布这么做除了履行一个诸侯王的本身职责外,也确实暗藏着在天下有变时起兵谋反的念头。

    英布如此暗藏祸心当然有他的原因,当初楚汉大战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候,汉军为了争取英布缓解南线压力,曾经答应过把南阳和颖川二郡加封给英布当做谢礼,可是在打败了西楚军后,项康却食言反悔,把南阳和颖川收归汉廷直属,封给英布这个临江王的国土,依然还是当初项羽封给英布的南郡和长沙郡,没有给英布增加那怕一尺一寸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