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赵歇是不是被朝廷和皇帝逼的。”臧荼突然开口,阴森森地说道:“皇帝下一个想要废掉的异姓王,都只会是寡人和吴芮的其中之一。寡人也早就看出来了,项康那个小竖子根本不可能容忍我们这些异姓王的存在,只想把天下变成他的家天下,用他的儿子把我们这些异姓王取而代之。”

    昭涉掉尾和翟盱不敢搭腔,臧全微微点头,张胜却说得十分直接,道:“皇帝的下一个目标,只可能是我们大王。因为吴芮的实力太弱,即便造反起兵也威胁不到皇帝和朝廷,可我们不同,我们的实力能够对朝廷形成一定威胁,而且我们还和匈奴接壤,一旦和匈奴联手肯定对朝廷威胁最大,所以皇帝如果还想继续下手,目标只会是我们大王。”

    在场众人一起点头,全都认可张胜的这个分析,臧荼则又问道:“你们说吧,寡人是应该坐以待毙,等着朝廷和皇帝把寡人废掉乃至直接杀掉?还是奋起一搏,和朝廷拼一个鱼死网破?”

    堂上气氛也因此变得无比紧张起来,互相交换了几个眼色后,身为长子却被项康强行夺走太子位置的臧全把心一横,咬牙说道:“请父王决断吧,不管父王如何决定,儿臣等都情愿誓死追随!”

    早就看出项康铲除异姓王歹毒用心的张胜也马上附和,表示全力支持臧荼的决定,臧荼却不吭声,只是把目光转向了剩下的昭涉掉尾和翟盱,昭涉掉尾和翟盱会意,迅速对视了一眼后,立即起身向臧荼伏地拜倒,异口同声说道:“请大王决断,臣下等情愿誓死追随,以报大王的知遇之恩!”

    臧荼满意的点点头,然后说道:“非是寡人不忠,是那项康小竖子不义,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竟然想把我们这些帮助他攻灭西楚的异姓王全部铲除,一个都不肯留下!既然他如此歹毒,寡人也别无选择了,寡人决定,起兵反汉!”

    与形同傀儡的赵歇不同,臧荼对燕国控制力明显要强出无数倍,所以他直接宣布了起兵造反的决定后,几个亲信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马上就全部拜倒,赌咒发誓追随臧荼起兵,矢志不渝。臧荼见了也十分欢喜,先是把几个亲信一一搀起,发下重誓说将来一定不会亏待了这几个亲信,又保证在事成后把长子臧全改封为太子,然后才说道:“现在就商量一下吧,看看具体怎么做。”

    还是那句话,臧荼对燕地的控制力度很强,起兵造反远比赵歇方便,所以只是稍微商量了一下,臧荼等人就决定以抵御匈奴入寇中原为借口,在境内大量征召兵员扩大军队,然后将燕地境内的汉廷直属官员全部拿下处死,举旗造反独立。

    以臧荼对燕地的控制力度,想要做到这一点当然不难,可是举旗造反之后的后果却又必须得掂量,所以议定了计划后,燕相昭涉掉尾马上就说道:“大王,起兵容易,可是我们一旦起兵,朝廷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出兵平叛,到时候我们该如何抵御,必须得早做准备才是。”

    臧荼立即点头,说道:“我们燕国人口稀少,钱粮单薄,仅凭我们的一国之力,是很难抵挡得住项康小竖子的朝廷大军,寡人有意派遣使者与匈奴联系,向匈奴借兵求援,不知道你们以为如何?”

    昭涉掉尾的神情明显有些犹豫,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大王,向匈奴借兵虽然是一个办法,但匈奴蛮夷肯定不会白白给我们帮忙,他们如果乘机向我们提出城池土地方面的要求,我们怎么办?我们燕国本来就人口少钱粮少,如果再把割让一些城池土地给匈奴,国力肯定只会更加薄弱啊。”

    “匈奴蛮夷贪得无厌,就算我们在城池土地方面做出让步,他们也只会一步步的得寸进尺。”翟盱也说道:“如果每次向匈奴借兵都割让城池土地,我们燕国只怕就算挡住了朝廷的平叛大军,也会被匈奴一口口的吃掉。”

    “大王放心,臣下料想,我们只需要答应匈奴几个条件,就算不割让城池土地,匈奴也应该会出兵给我们帮忙。”张胜开口说道。

    “那几个条件?”臧荼忙问道。

    “回禀大王,三个条件就应该行了。”张胜答道:“第一是请大王降尊纡贵,暂时向匈奴称臣,今后改为每年向匈奴进贡。第二是放开边禁,尤其是放开铁器贸易。第三是答应借路给匈奴,让匈奴可以绕道上谷郡进兵代郡、恒山郡和雁门郡等地。匈奴就一定会动心,一定会答应出兵给我们帮忙。”

    “妙计!就这么办!”臧荼一听大喜,拍腿说道:“反正都是称臣,寡人向谁称臣都一样!借路给匈奴进兵中原更是一个好办法,匈奴在中原闹得越欢,项康那个小竖子就越没有办法来全力对付我们燕国!”

    毕竟都是中原人,在这件事上,昭涉掉尾和翟盱都不敢随便开口附和,只是闭上嘴巴保持沉默。带路党先驱张胜则又说道:“大王,我们如果仅仅只是向匈奴借兵求援,恐怕还不够,匈奴毕竟距离我们燕国比较遥远,西面和南面又有月氏和朝廷的军队牵制,很难及时出兵给我们帮忙,所以臣下认为,我们如果要想确保起兵成功,必须还要做到两件事。”

    “那两件事?”臧荼忙又问道。

    “第一,劝说衡山王吴芮和我们一起起兵。”张胜说道:“赵王赵歇的事情,不可能不会引起吴芮的警觉,再加上他的女婿英布也已经死在了皇帝手里,我们只需要派遣能言善辩之士,携带大王你的密信前往衡山,向吴芮说明唇亡齿寒之理,就应该有很大把握劝说吴芮和我们一起起兵反汉,然后他只要起兵响应我们,就可以为我们减轻无数的压力。”

    “寡人早有此意,不管能不能成功,都应该全力劝说吴芮和我们一同起兵。”臧荼立即点头,又问道:“除了劝说吴芮和寡人一同起兵外,寡人还应该做到那一点?”

    “把韩信弄到我们燕国来!”

    张胜语出惊人,见臧荼和昭涉掉尾等人一起瞪大了眼睛,张胜忙又补充道:“大王不要误会,臣下说的不是被皇帝封为梁国国相的那个韩信,而是原来南阳国的那个大将军韩信。”

    “吓寡人一跳,寡人还以为你说的是梁相韩信。”臧荼松了一口气,又好奇问道:“爱卿,无缘无故的,你怎么会劝寡人那个南阳国的韩信弄来?”

    “因为此人才堪大用,大王你如果能够重用于他,他一定能为大王你的起兵大计帮上大忙!”

    张胜沉声回答,然后才又解释道:“大王,你可还记得当初我们出兵帮助周叔对付楚齐济联军的事了?我们的军队凯旋回国后,臣下出于职责,曾经仔细向太子和李舀将军打听我们在济水惨败的经过,想知道那一次是否周叔匹夫故意坑害削弱我们燕国军队,结果虽然证明那一次的确是我们太子有些过于贪功才酿成济水惨败,可是臣下却又无意中从太子和李将军口中得知,朝廷的首席名将周叔,竟然对南阳国那个韩信十分忌惮,认定韩信是西楚军阵营中惟一能够与他匹敌之人,每次与韩信对阵,都不敢贪图什么出奇制胜,只敢以兵力倚多取胜!”

    “还有这事?”臧荼一听大感兴趣,惊讶说道:“连周叔那个匹夫,都对那个韩信如此忌惮?”

    “正是如此,大王如果有兴趣,可以亲自去问太子和李舀将军。”张胜点头,又说道:“而且还不止如此,臣下出于好奇,又想方设法打听到了皇帝陛下当初御驾亲征南阳国的前后经过,发现即便是我们那位从来没有打过败仗的皇帝陛下,在遇到韩信那个匹夫时,也每一次都只敢是靠着兵力优势强攻取胜,从来不敢在韩信面前投机取巧,在南阳打的几场大战中,也每一次都是伤亡巨大的惨胜险胜,实际上兵力损失还在南阳军之上!所以臣下当时就替大王你留了一个心眼,觉得这个韩信可以大用!”

    “爱卿,这样的大才,你为什么现在才向寡人推荐?”臧荼有些捶胸顿足了,说道:“如果你早说的话,寡人肯定早就派人把他礼聘到燕国大用啊!”

    “大王,那时候臣下敢说吗?你又敢用那个韩信吗?”张胜苦笑答道:“皇帝和朝廷太尉周叔都那么警惕的人,大王你如果把他请到了燕国大用,朝廷还不得马上怀疑大王你的企图用意啊?”

    臧荼一想发现也是,便赶紧改口问道:“那你可知道,那个韩信现在在那里?”

    “回了他的老家淮阴。”张胜忙回答道:“我们的皇帝陛下为了收买人心,在逼降了彭城之后颁布命令,宣布不再追究西楚国的将领官员责任,那个韩信就回了他的老家淮阴隐居。不过那个韩信在淮阴也算是一个名人,很多人都知道他的下落,大王你如果想要找到他十分容易。”

    “那就别愣着了。”臧荼想都不想就说道:“这事情由你负责,马上派人携带重礼去淮阴,把那个韩信请来燕国给寡人帮忙,明白告诉他,只要他韩信愿意为寡人效力,寡人绝对不会亏待了他,也一定会对他言听计从!”

    张胜赶紧答应,臧荼则又继续安排人手,分别赶赴草原和衡山,劝说吴芮起兵响应自己和向匈奴借兵求援,又让昭涉掉尾和自己的长子臧全负责扩编军队的事,还有就是多派细作潜往周边各郡,小心探听汉军动静,时刻防范汉廷给自己来一个先下手为强。

    事还没完,臧荼做好了这些安排后,张胜又向臧荼进言道:“大王,以我们皇帝陛下的奸诈小心,肯定会时刻注意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我们借口防范匈奴南下扩编军队虽然名正言顺,却也必然会引起朝廷的警觉,提前做好布置防范。我们燕国的国力薄弱,如果让朝廷对我们先下手为强,我们必然要吃大亏。所以臣下认为,我们只要把军队扩编到五万以上,不管朝廷有没有什么动作,我们都应该立即起兵,杀朝廷一个措手不及!”

    “父王,上大夫此言有理。”臧全忙附和道:“现在已经是接近深秋,不出意外的话,在冬季我们一定能够把军队扩编到五万以上,同时秋粮也已经入库,在冬天起兵不但不用过于担心粮草问题,我们的军队还可以乘机在冬天里迎战朝廷的军队,我们将士都是北地人,要比朝廷的士卒适应北方的冬季气候,形势肯定会对我们更加有利。”

    “不止如此。”张胜又阴森森地说道:“匈奴还比我们更加适应冬季气候,我们邀请他们在冬季出兵南下作战,他们不但更容易答应,到了战场上,还一定能给我们帮上更大的忙。”

    “那就在冬天起兵吧。”臧荼拿定主意,无比阴冷地说道:“项康那个小竖子如果沉不住气,在冬天就出兵对付我们,我们正好利用气候优势对付他的军队。他如果顾忌气候寒冷,不敢在冬天就出兵和我们交战,几个月之后,我们也夯实了在燕地的根基,确定了和匈奴的联盟,形势也照样只会对我们有利。”

    第五百一十八章 肥肉上门

    臧荼造反确实要比赵歇方便和容易许多,仅仅只是一声令下,燕国六郡立即就开始了大肆征兵,扩建军队,还有调运粮草和各种军需物资囤积在各处要害城池之中,几乎是大模大样的直接准备谋反。

    对此,燕国境内的汉廷直属官员虽然也马上察觉情况似乎不对,无奈臧荼这么做的借口是准备抵御匈奴入寇中原,绝对算得上名正言顺,再加上匈奴是出了名的喜欢在冬季作战,代郡和雁门等地的汉军同样也在拼命备战,对匈奴严防死守,所以汉廷的直属官员也无法反对制止,仅仅只能是通过各种明暗渠道向汉廷和项康告密,提醒项康防着点臧荼。

    看出不对的,还有项康替臧荼封的燕国太子臧衍,为了自己的前途着想,臧衍还小心提醒过臧荼不要做得太过分,以免引起项康和汉廷的怀疑,臧荼当然是不但不听,还反过来要求臧衍闭嘴,不要干涉自己的决策,手里没有多少实权的臧衍也无可奈何,只能是一边祈求上天保佑,不要让项康对臧荼的举动反应过火,一边任由自己的燕王老爸肆意行事。

    忙碌准备间,咸阳那边也传来了和赵歇有关的准确消息,说是项康已经把赵歇改封为东海公,赏赐给包括东海郡治郯城在内的十座城池食邑,同时还赦免了赵歇儿子的罪行,又传言说项康原本不想废除赵歇的王位,是赵歇一再叩首请罪,再三请求废王,项康才不情不愿的废除赵歇的赵王头衔,改封自己一个刚满周岁的儿子为赵王。

    臧荼一党当然都对这样的传言嗤之以鼻,除了在背后大肆嘲笑项康的虚伪无耻外,又早早就做好了策反赵歇同族巨鹿郡守赵卉的准备,只等举起反旗,就马上派人赶到巨鹿劝说赵卉易帜独立,自封为赵王与汉廷对抗。同时臧荼派去和韩信联系的使者,也早早就携带重礼南下淮阴,寻常肯定能够给燕军帮上大忙的韩信。

    去和匈奴单于联系的使者当然也早就派出,至于策反吴芮的计划,臧荼则采纳了张胜的建议,准备在确定了起兵日期之后再派人去和吴芮联系,以免吴芮这个连亲女婿都能牺牲的墙头草倒戈,暗中向汉廷告密,坏了自己起兵谋反的大事。

    颇让臧荼意外,收到赵歇消息的第二天,一个汉廷使者突然携带着项康的诏书来到了蓟县,还没有来得及做好所有造反准备的臧荼不敢怠慢,为了避免引起汉廷警觉,十分热情的迎接了汉廷使者的到来,按照规矩拜伏在汉廷使者的面前,毕恭毕敬的聆听项康的所谓狗屁诏书。

    狗屁诏书的内容更让臧荼意外,在诏书中,项康竟然宣布把燕国广阳郡境内的易县范阳铁矿收归汉廷直属,还要求臧荼在范阳铁矿的旁边挑选合适地点,限时在正月前修筑起一座小城,移交给汉廷管辖。不过好在项康也不是白要臧荼的铁矿,又在诏书中宣布把巨鹿郡的高阳和阿陵二城划归给燕国,作为汉廷收归范阳铁矿的补偿。

    都已经准备造反了,臧荼当然不会介意把产量并不是很大的范阳铁矿暂时划归到汉廷名下,让臧荼感兴趣的则是项康为什么会舍得拿两个城交换一个铁矿,所以恭敬领旨过后,在摆设宴席款待汉廷使者的期间,臧荼就无比好奇的打听起了这件事情的原因。

    汉廷使者也没对臧荼隐瞒,几杯黄汤下肚就对臧荼说了实话,道:“大王,其实朝廷早就在留心范阳铁矿了,范阳铁矿的矿石产量虽然不是很大,含铁也不是特别的多,可是炼出来的铁却最适合打造武器和盔甲,尤其是适合打造我们大汉骑兵用的马刀,还有我们大汉重甲兵用的盔甲,品质远比其他铁矿打造出来的马刀和重甲为高,所以朝廷才愿意拿两座城换你的范阳铁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