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在燕军第三次攻坚失利之后,昭涉掉尾才看出严摇的用意所在,忙向臧全进言道:“公子,看来严摇匹夫的用意应该是这样,故意在城外立营,利用我们急于求战的机会,引诱我们全力攻打他的城外营垒,先用城外营垒耗掉我们的一部分士气和兵力,然后再退回城里守城。如此既可以牵制住我们的主力军队,让我们腾不出手来去攻打恒山郡的其他城池,又可以给其他的暴汉军队争取更多时间,我们如果上了他的当,一味只是强攻,恐怕只会正中他的下怀。”

    指出了严摇的恶毒用意后,昭涉掉尾又进言道:“最好的办法,我们还是赶紧分兵,先拿下西北和东北的曲阳和苦陉,保护住我们的粮道,主力东进拿下井陉,切断太原敌人增援东垣的道路,然后等我们大王亲自统领的后军到了,再联手拿下东垣也为时不晚。”

    臧全只是稍一盘算就断然拒绝了昭涉掉尾的提议,说道:“不行,不能分兵,严摇匹夫屯兵城外,正是我们一举歼灭恒山暴汉军队的大好机会,只要强攻拿下暴汉军队在城外的营垒,利用野战尽量削弱暴汉军队,然后再拿下东垣,彻底歼灭城中残敌,那么即便不用分兵,整个恒山郡我们都是唾手可得。”

    苦劝无用,昭涉掉尾也只好任由臧全去随便折腾了,结果第一天三次强攻全部宣告失败后,不肯死心的臧全在第二天又向汉军营垒发起了三次强攻,可是在少帅军老人严摇的沉着指挥之下,兵力仅有燕军三分之一的汉军依然还是坚决守住了城外营垒,即便死伤相当不小,也始终没有给燕军杀入自军营垒的机会,咬牙坚持到了天色微黑,燕军被迫回营休息。

    是夜,第六感相当敏锐的昭涉掉尾心绪难安,连夜求见臧全,力劝臧全提前安排好一支军队做好突击准备,多派斥候严密监视汉军营垒动静,以免汉军乘着夜色掩护,连夜撤回城内守城。臧全却再一次断然拒绝,认为汉军已经连续两天守住营垒,必然不会这么快就主动弃营回城,不肯让白天激战疲惫的燕军将士深夜备战,要让军队安心休息,第三天再向汉军营垒继续发起进攻。昭涉掉尾好意一再苦劝,臧全却仍然还是死活不听。

    结果才刚到了第三天的清晨,臧全就为自己的决定悔青了肠子,臧全和昭涉掉尾还在一起吃早饭的时候,燕军斥候就送来急报,说是汉军在城外的营垒虽然营帐旗帜依旧,鼓声不断,可是空荡荡的不见半个人影。臧全闻报大惊,赶紧领着军队匆匆出营来查看情况,也这才无比傻眼的发现,汉军竟然真的放弃了还有坚守价值的城外营垒,全部撤回了东垣城内守城,营帐旗帜丝毫未动,鼓声则是汉军将士把羊绑在战鼓上用羊敲的。

    这个发现当然让臧全羞愧难当,气急败坏,也让昭涉掉尾不得不摇头叹息,暗道:“整体实力本来就悬殊巨大,还被暴汉的一支不到万人的郡兵给耍了,我们这次起兵想要成功,千难万难了。”

    还是在发现被戏耍之后,深知攻城战有多难打的臧全才重新想起昭涉掉尾的建议,赶紧决定分出两支偏师,回头去打曲阳和苦陉保护粮道,同时郑重考虑主力先打井陉的问题,然而还没有等臧全做出这个决断,派去井陉的细作就送来急报,说是已经有八千汉军从太原方向紧急赶到了井陉布防,扼守住了本来就以易守难攻闻名的井陉各处险要,基本粉碎了燕军迅速拿下井陉的希望。而且燕军细作还听到风声,说这八千汉军不过是太原汉军的前军先锋,还有数量更多的太原汉军正在向着井陉赶来。臧全闻报也再次大吃一惊,说道:“这么快?太原郡的暴汉军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怎么能来得这么快?”

    “大公子,太原暴汉军队来得这么快,只有一个可能。”昭涉掉尾指出其中关键,说道:“就是暴汉朝廷那边也早有准备,早就料定我们大王会在收到要他去关中面圣的诏书后立即谋反,所以早早就在我们周边集结好的军队,只等我们动手,他们就马上收网。”

    “胡说八道!”臧全怒道:“如果暴汉朝廷准备得这么充足,那邯郸的赵国主力岂不是马上也要到恒山郡了?”

    “公子!急报,邯郸郡急报!”

    仿佛是为了打臧全的脸,他的咆哮话音未落,一个卫士就快步冲进了中军大帐,向臧全行礼奏道:“启禀公子,我们派去邯郸郡的细作送来急报,五天前,赵相夏说已经率领赵国主力从邯郸出发北上,沿着驰道向东垣急行而来,兵力大约是三万六千人左右!”

    卫士的报告还没有说完,臧全的脸色就已经变得比原野上还没有完全融化的冬雪一样白,昭涉掉尾却是无奈摇头,暗叹道:“果然是陷阱,朝廷也果然是早有准备。”

    臧全还没有完全死心,盘算了片刻后,臧全又强做笑容说道:“不急,夏说匹夫来得虽然比我们预料的快,可是我们还有希望,巨鹿郡守赵卉是赵国的王室之后,我父王已经派人去和他联系,劝他在巨鹿自立为王,起兵响应我们,他只要动了手,夏说那个匹夫就没办法来增援东垣战场了,我们还有的是机会和希望。”

    啪!又一记响亮耳光抽到了可怜的臧全公子脸上,才刚到了当天傍晚,臧荼那边就派人送来急报,说是燕国派去策反赵卉的使者已经被赵卉当场拿下,打入囚车连同臧荼的策反书信一同送往关中,同时赵卉还已经在紧急集结巨鹿郡兵,准备北上参与平叛。同时臧荼还要求臧全和昭涉掉尾加紧攻城,务必要抢在汉军主力做出反应前拿下东垣和井陉两处重镇。

    “拿下东垣和井陉,这叫我怎么拿啊?”臧全终于哀号出声,说道:“夏说五天前就已经从邯郸北上了,快的话三天,最迟五天,他的军队就能赶到东垣,三五天时间里,叫我怎么可能拿得下东垣?还有井陉,那个战场那么狭窄,又有了太原暴汉军队的增援,我又怎么可能拿得下?”

    “大公子,现在惟一的办法是只有赶紧退兵了。”昭涉掉尾再次进言,说道:“先保住我们的军队,坚守本土城池,等待匈奴的援军,不然的话,我们如果不赶紧撤回去,等夏说的军队到了,我们就是想撤都撤不回去。”

    臧全多少有些动摇,可是考虑到一旦撤退就等于是自捆手脚,还有就是臧荼不但没有命令自己退兵,相反还让自己加紧进攻,就这么撤回去肯定无法交代。所以左思右想后,臧全便做出了一个绝对能让赵相夏说笑歪嘴巴的决定,咬牙说道:“不能撤,也不分兵去打曲阳和苦陉了,所有军队留在这里围城打援,夏说匹夫着急救援东垣,肯定是一路急行北上,我们抓紧时间让军队安心休息,等夏说匹夫的军队到了,和他堂堂正正的正面一战,只要在野战里打败了夏说,我们这盘棋就又走活了。”

    “可是大公子,我们有这个把握吗?”昭涉掉尾提醒道:“敌人的援军一到,兵力马上就变成我们的一倍以上,我们有把握以少胜多,决战取胜吗?还有,井陉的暴汉军队也不是傻子,收到夏说援军抵达的消息,也肯定会立即出兵过来增援啊!”

    “兵贵精,不贵多!”臧全咬牙说道:“我就不信了,我手里的燕国铁骑,在野战里会敌不过夏说匹夫仓促拼建的乌合之众!就这么办,以逸待劳,等夏说匹夫来了,我们直接和他决一死战!”

    实力悬殊巨大,好心进言的昭涉掉尾并不知道的是,其实就算臧全采纳了他的建议及时退兵,燕军也绝对扭转不了已经逐渐陷入被动的局面,因为就在这个时候,汉军大将陶习率领的两万多太原汉军,已经早就从晋阳出发,正在日夜兼程的向着恒山郡战场赶来,最多两三天时间就能抵达井陉。同时齐相朱鸡石早就准备好的四万齐地汉军,也已经从齐地各处出发,西渡平原津转入驰道,同样是以最快速度向着燕地战场赶来,亲自率军出征的朱鸡石还公然扬言道:“攻灭燕国逆贼的功劳,谁也别想和本相抢,本相拿定了!”

    不止如此,还有李左车这边,抵达代县接管了代郡防御后,才刚收到燕国果然谋反的消息,李左车就马上以最快速度集结了两万兵力,交给汉军大将公孙同率领,命令公孙同从代县直接东征沮阳,威逼蓟城,让兵力本来就严重不足的燕国军队更加首尾难顾。

    更夸张的还在关中这边,收到了臧荼谋反的消息后,同样是早有准备的项康马上就决定率领包括关中、河东和三川等地的十万汉军御驾亲征,亲自率军来扑灭这场叛乱,同时绝对能让臧荼父子气死的是,做出了这个决定后,项康竟然还大模大样的这么说道:“夏说、公孙同和陶习这些人最好给朕打慢一点,千万别没等朕带着军队赶到燕地,臧荼的脑袋就已经被他们砍下来当尿壶了。”

    当然,燕军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正如臧全所言,倘若他如果能够利用赵军主力着急救援恒山战场的机会,正面击败夏说所率领的军队,燕国叛军也确实还有继续蹦达的希望。

    第五百二十四章 避而不战?

    虽说早就憋足了坏水的汉军各部在汉廷遥控指挥下,正在以最快速度从不同方向赶往燕地参战,扑灭项康自登基以来的这场最大规模叛乱,但是平叛战场的重中之重,依然还是恒山郡的东垣战场。

    倘若汉军能够顺利在东垣战场打败主动越境进攻的燕国军队,那么不用说,无险可守的燕军肯定就只剩下在汉军面前被动挨打的份,但是燕军如果能够创造奇迹,利用汉军分头进击的机会,创造时间差把各路汉军各个击破,不但可以为燕军争取到大把时间,其他转机也不是没有希望出现。——最起码,雄才大略的冒顿就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插手中原的机会,也绝对不会计较边境部落被‘燕军’偷袭这种小事。

    正在急着立奇功建伟业的臧全当然做梦都想创造这样的奇迹,所以在毅然选择了围城打援后,臧全除了派出大量的斥候细作严密监视汉军动静外,还有派人向臧荼说明原因和请求后续援军外,再有就是拼命的鼓舞士气,振奋军心,早早就做好了和汉军在东垣战场决一死战的各种准备。

    臧全也确实有这个本钱和汉军决一死战,虽然他麾下的燕国叛军在折损补充之后,始终只保持着两万人左右的规模,但其中的骑兵兵力却达到了惊人的九千余人,还是长年在边疆战事中历练出来的百战老卒,战斗力绝对不是寻常的军队可比,又有超过四千人的精锐步兵帮忙,无论步战马战,都有靠得住主心骨可以依托,之前的战事中如果不是恒山汉军一直采取守势,又有工事可依,早就不知道被燕军给灭了几次了!

    这样的倚仗当然让臧全更加急于求战,好在从正南面赶来的第一个对手夏说也没让臧全久等,才只是到了三天后,周叔替项康封的赵相夏说,就已经领着他在邯郸集结的三万六千汉军越过了元氏,打着赵军旗帜一路急行逼近到了东垣附近,臧全闻报大喜,赶紧留下燕相昭射掉尾替自己守卫营地,自领一万五千步骑南下,主动迎向了兵力在自军一倍以上的夏说所部。

    赵军这边当然也有先派斥候快马先行探察敌情,赵军斥候也在第一时间把燕军主动出兵迎击的消息报告到了夏说面前,结果夏说麾下的将领倒是纷纷进言,建议夏说立即排开战阵,就地与燕军决一死战。然而夏说却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马上用马鞭一指道路东面附近的小天山,喝道:“立即上山立营!抓紧时间,越快越好!”

    “相国为什么?”部将冯定不解地问道:“我们的兵力是燕国贼军的一倍还多,又初来乍到锐气正盛,为什么还要避而不战,上山立营?”

    “我军远来,士卒疲惫,燕国贼军却是以逸待劳,体力充沛,此时交战,于我们不利。”夏说回答得很直接,又催促道:“小心驶得万年船,不要浪费时间了,赶快上山立营,这是军令,不得违背!”

    没有谁敢冒着杀头的风险违背军令,被迫无奈之下,兵力优势巨大的赵军只能是赶紧改道向东,抓紧时间登上道路东面不是太高却也地利优势不小的小天山,利用地利优势抢筑防守工事,准备采取守势迎接燕军的进攻。在此期间,赵军众将又纷纷发现了一个危险情况,忙各自派人跑到夏说的面前禀报道:“启禀相国,小天山上没有水源,我们怕是难以长期驻扎。”

    “抓紧时间收集还没有融化的冰雪,化雪为水,节约着用,只要对付到燕贼撤军,就不用担心没水了。”

    面对着夏说的果断简洁回答,赵军诸将全部都是无可奈何,只能是乖乖的拱手唱诺,惟有夏说替汉廷在赵国发掘的燕国名将乐毅之孙乐叔点头微笑,赞了一句,“相国英明。”

    忙碌备战间,臧全所率领的燕军队伍已然逼近到了小天山脚下,看到赵国军队竟然无耻到一箭未放就溜到山上立营,臧全除了得意自己的兵锋锐利之外,也少不得有一种拳头打到了棉花上的空虚感,稍微盘算后,不愿拿骑兵主力攻山的臧全干脆派出了一队骂手,策马冲到小天山脚下,扯开嗓门问候夏说的娘亲十八代,妹子妹夫十九代,顺带着打听夏说的老婆有没有什么姘头奸夫,妄图激怒夏说,让赵国军队冒险下山决战。

    “夏说匹夫!无耻鼠辈,有种下山来和我们决一死战!”

    “赵国宵小,夏说小儿,你们除了会出卖你们的赵王以外,还能有什么本事?有本事下来和我们拼一把!”

    “夏说狗贼!先卖张耳,后卖赵歇,再不下山来,你是不是要把你媪也卖来了?卖到那里?你翁第一个去问候你媪!”

    燕赵之地多豪杰,听到这些不堪入耳的难听辱骂,赵军诸将中难免有许多人都是脸色青黑,拳头紧攥,被主要针对的目标夏说却是哈哈大笑,说道:“燕国狗贼真应该向我们朝廷的军队多学一学,这样的骂法,换成在了以前可能有用。现在嘛,跟着朝廷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这样的骂声,对本相来说已经彻底无用了。”

    “倒也是,自从你夏相国跟了朝廷以后,脸皮是学厚了无数倍。”

    赵军诸将纷纷腹诽,惟有乐叔不动声色,向夏说进言道:“相国,既然燕贼试图用叫骂激我们下山,那我们不妨如法炮制,也派一队骂手回骂,如此既可以不用灭了我们的威风,说不定还能激得燕贼主动发起进攻,拿鸡蛋来碰我们的石头。”

    “不愧是乐将军,这句话说到本相心里去了,就这么办。”夏说哈哈一笑,说道:“这事就交给你了,如果你安排的骂手能够激得燕贼攻山,本相马上给你记一次功。”

    乐毅的孙子乐叔没有错过这个立功机会,他安排的骂手冲到了山旁臭骂了一阵,扬言要把臧全的老婆抓进赵军营地轮营后,暴跳如雷的臧全果然命令步兵上前,向赵军还在构建中的营防工事发起进攻,结果也自不用说,铺天盖地的密集羽箭当然是把燕军将士射得是鬼哭狼嚎,损失惨重,即便付出了惨重代价,勉强冲到了赵军将士仓促修筑的防线面前,也被赵军将士利用地利优势和兵力优势力战杀退,丝毫没给燕军攻上山顶的任何机会。

    燕军毕竟兵力有限,不管臧全再是如何狂妄,也不敢在攻坚战中过多消耗兵力,见久攻不下,臧全也只好赶紧下令鸣金,然后稍微盘算后,臧全还又派出了一个使者打着白旗上山,给夏说送来了自己的亲笔搦战文书,邀请夏说次日在山下排开阵势,堂堂正正的决一死战。结果夏说的回答却让臧全气歪了鼻子,“滚犊子!本相就是不决战,看你们能不能把本相的卵蛋咬了!”

    实在是拿被项康、周叔和汉军带坏的夏说无计可施,又见天色已经不早,臧全也只好是气呼呼的领着军队回营休息,还试图另想办法激夏说决战。结果昭射掉尾一听大摇其头,说道:“大公子,没有任何可能,夏说这个匹夫避而不战的目的十分明确,就是缠住我们不给我们攻打东垣和井陉的机会,给他的后续援军争取时间,我们不管想什么办法,他都绝对不会决战的。”

    不肯死心的臧全依然还是不肯听昭射掉尾的劝说,仍然还是绞尽脑汁的盘算如何逼迫夏说尽快决战,可是让臧全和昭射掉尾十分意外的是,天色全黑的时候,夏说竟然派遣了一个密使,携带劝降书信和礼物来燕军营地与臧全的副手昭射掉尾秘密联系,劝昭射掉尾干掉臧全率军投降,换取活命和保住荣华富贵,同时夏说还在书信上提起了项康把昭射掉尾封为元氏侯的事,答应说只要昭射掉尾倒戈,他就一定在项康面前求得继续实封昭射掉尾为元氏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