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水匪口齿不清地说着什么。

    一个水手低下头,紧接着露出一脸怒色……

    “是刘七,刘七跟他们说,咱们在京师发了一笔大财,船上至少五百两银子!”

    他说道。

    杨信用询问的目光看着黄英。

    “就是昨天那泼皮!”

    黄英说道。

    杨信明了了,那泼皮回去找了这些水匪,故意说他们有五百两,他这样的人肯定不只一种职业,敲诈勒索坑蒙拐骗,给官府当密探,基本上什么都干,其中肯定包括给水匪们当暗桩,帮他们确定抢劫目标,否则水匪哪知道哪艘船最有价值,既然他说有五百两,那水匪们肯定相信。

    “玛的,我去弄死他!”

    杨信恨恨地说。

    “去找苗二,给他五两银子,他会带路的,我们在天津等你!”

    黄镇说道。

    紧接着他向水手示意了一下。

    那水手毫不客气地割断那水匪的喉咙,然后一脚踹进海河,因为是涨潮,所有尸体都被推到芦苇荡边,被芦苇挡在那里就像垃圾般漂浮着。水里一共八具死尸,再加上船上死的水手,五百两银子的假消息就让九条人命没了,这时候杨信才真切感受到,什么是人命如草芥。

    他用询问的目光看着黄镇。

    “都是些在官府没名没姓的,死多少都没人管!”

    黄镇说道。

    杨信点了点头,这就意味着不需要擦屁股,然后他又看了看黄英,两人都不是什么儿女情长的,后者只是将一把雁翎刀递给他,恍如送男人出征的斯巴达王后般。杨信接过刀撑着小舢板立刻离开,而黄镇的船直奔天津,他们得先去找大夫治伤,至于船上的私盐扔了就行,不可能为六十两银子的货,耽误了四个伤员的命,先把伤治好回头再过来装一船就行。

    盐在这里又不值钱。

    杨信凭借超强的记忆,很快找到了苗二的破棚子,后者正在腌咸鱼,听他一说立刻就义愤填膺了。

    “杨兄弟,我早就想弄死这个狗日的了!”

    他说道。

    当然,他义愤填膺的主要原因是有银子可赚。

    “带路二两,事成三两!”

    杨信说道。

    “自己兄弟,没说的!”

    苗二眉开眼笑地说。

    他不怕杨信事后赖账,黄镇贩私盐又不是不来了。

    “这是你女儿?”

    杨信看着那小女孩说。

    后者并不害怕,反而好奇地看着他。

    “捡的,大前年大潮,冲了不知道多少家,她也不知是谁家的,被潮水冲到这里,连我那女人都是那时候捡的,如今养着也是赔钱货,正想着找个人家卖了当童养媳!”

    苗二说道。

    杨信没有再多问,两人紧接着就动身。

    “这些水匪都是哪儿来的?”

    他问道。

    “就是些打鱼的,也有些没根脚的流民,平日打鱼,偶尔也贩盐,遇上合适的买卖就干上一票,抢完了散开各回各家,官府也不管,巡检老爷一样收张瘸子的孝敬,这种地方靠着海,死了就喂鱼,没什么人在意。”

    苗二一边撑船一边说。

    “咱们这是去哪儿?”

    杨信问。

    “丰财场,不远,有半个时辰就到了,咱们这片盐区属丰财场管着,刘七家在丰财场,他大哥还在胡副使手下当差。”

    苗二说道。

    “这里有多少盐场?”

    杨信问。

    “这边是丰财场,这附近还有厚财,兴国,富国三场,往北,往南这整个沿海二十座,从北边昌黎一带一直排到沧州,巡盐御史驻京城,长芦盐运司衙门驻沧州。天津这边的归北司,分司驻天津,管十一场,南司在静海,管九场,每个场都是盐课司大使主管,过去管官仓的盐,如今就管着收盐课银子,丰财场大使就驻葛沽。”

    苗二说道。

    他说葛沽杨信就了然了。

    葛沽。

    “这里倒是鱼米之乡!”

    杨信意外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