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权力很小。

    甚至连抓人的权利都没有。

    真的。

    东厂太监没有抓人的权力。

    至少那个太监本人真没权抓人,有权抓人的是他带的手下,他可以下令给那些手下抓人,但他自己没有抓人的权力。

    因为他手下是锦衣卫。

    实际东厂连固定编制都没有,他们也没有自己的监狱,东厂某种意义上说只是皇帝任命一个太监,然后这个太监带着几个亲信小太监,领着一批借调的锦衣卫侦缉抓人。

    抓完也得送锦衣卫诏狱。

    所以东厂抓人实际上就是锦衣卫抓人,只不过下命令的不是锦衣卫掌印而是提督东厂的太监,所谓的东厂番子,其实就是从锦衣卫里面调了一批人而已,只不过调哪些人由太监挑选。既然是锦衣卫那么抓人也得要驾贴,至于抓了人以后东厂也没有自己的监狱审讯,还是得送到锦衣卫的诏狱里,只不过太监过去主持审讯,东厂自己有监狱那是九千岁干的。

    所以这个臭名昭著的机构,实际上某种程度上是依附锦衣卫。

    至于谁强这个也很简单。

    就看厂公和锦衣卫掌印谁在皇帝面前受信任了,厂公更受皇帝的信任,那他说话掌印就得听着,比如像九千岁这样的,甚至田尔耕都得当爹伺候,反之如果锦衣卫掌印更受皇帝的信任,那鸟不鸟厂公就得看他的心情了,毕竟双方根本没有统属关系。

    而骆思恭恰恰是个可以不鸟厂公的。

    他掌控锦衣卫几十年了。

    这期间厂公换了好几茬,他当然有资格不鸟厂公。

    所以在他的时候东厂一直没有太强存在感,毕竟真要抓人的话他自己就下令了,用不着厂公去邀功,再说就凭他把锦衣卫诏狱管理到长草的水平,恐怕也难得抓个人。但还必须说明一点,哪怕是九千岁的时候,厂卫抓人依然要驾贴,而厂卫抓人不用驾贴恰恰是崇祯时候。厂卫可以抓人之后回去补签,这是崇祯开始的,哪怕天启时候也没有,因为最早这么干的锦衣卫是崇祯元年,然后遭到刑科给事中薛国观弹劾。

    但崇祯选择了支持锦衣卫。

    彻底毁了这个制度的人也是崇祯。

    他在崇祯五年下旨,部分特殊的机密案件不用签驾贴,先把人抓起来再说。

    而在嘉靖之前别说得签驾贴,锦衣卫还得把案件详细资料附上,刑科给事中看看这个案子的案情,觉得这个案子的确该抓人才签,嘉靖继位之后锦衣卫才不用抱一堆案情资料,就跟找经理签字的小职员般,去找刑科给事中签字。

    但仍旧必须签驾贴。

    这就是大明朝臭名昭著的厂卫抓人诏狱审讯制度。

    一句话。

    东厂也罢锦衣卫也罢,崇祯之前文官刑科给事中不签字,谁也没有权力抓人审讯。

    相反到了咱大清,的确没有东厂锦衣卫了,但京城范围内步军统领衙门朱票自己发,想抓谁就可以抓谁,那可比厂卫自由多了,但提到明朝就厂卫特务统治缇骑四出,丝毫没人关心这中间还有个不签字就抓不了人的文官,而这个文官的任命是吏部提出人选,皇帝交内阁讨论确定的。

    并不是皇帝直接任命。

    而九千岁很明显想振兴东厂。

    他把他侄子弄到锦衣卫籍,就是为了下一步弄到东厂,他侄子再找一批狐朋狗友,统统弄到锦衣卫籍然后转到东厂。

    这样九千岁就有了自己的亲信武力。

    这肯定是天启授意,天启应该是对锦衣卫不放心,这次围堵事件中田尔耕的表现也不好,至于许显纯在诏狱同样没审讯出结果,尽管他对汪文言等人大肆用刑,但这些人依然表现出极强的意志。最终天启对锦衣卫很失望,他对这些肯定被文官渗透严重的家伙也很不放心,想通过九千岁振兴东厂,另外从零开始扶持一批真正的亲信。

    这个想法是好的。

    但他们的手段不行啊!

    魏良卿一夜成了暴发户,身边肯定全是一帮趋炎附势的马屁精。

    他这个人之前还是个种地的,去年实际上还在老家,毕竟那时候九千岁也帮不了他多少,今年春天才到京城,但也只是替九千岁收个租,在外面采买些东西赚点小钱,一下子突然就这样显赫起来,很难对身边吹捧的那些有清醒认识。

    他的狐朋狗友没什么好东西,都是些泼皮无赖之类的。

    而这些人最终会把东厂变成渣子堆。

    甚至给了别人渗透的机会。

    毕竟这些趋炎附势的家伙通常也很容易收买。

    所以这种方式很难说明智,那些文官士绅收买几个拍马屁的,通过哄魏良卿进入东厂,从而掌握皇帝的动向很容易,这种突击拉人的方式鱼龙混杂,造成的隐患很严重。事实上天启这时候最好的办法,应该是从外地专门找一群孤儿,不要让人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净身后除了皇宫哪里也不让他们去,不断灌输一些忠心思想从此作为他的侍从,以后日常就只跟随他。

    稍微大点就换一批。

    而且必须进行游泳训练,这一点很重要。

    好吧,他需要一支奥斯曼帝国式的太监亲卫团。

    当然,这个是以后的事情。

    而且这种事情杨信也没兴趣参与,哪天向天启一提就行了,他和九千岁之间应该分工明确,一个主内一个主外,宫里的事情他不需要搀和,宫外的事情才是他该负责的。

    他和九千岁也得界线清晰。

    当天晚上试图强行登床的杨信,面对被窝里冒出的两个小脑袋,最终又无可奈何地撤退,然后在黄英得意的笑声中,再次离开自己的杨宅然后爬城墙出去深夜突袭方家庄。好在方汀兰很有觉悟地给他留着门,甚至荷香小妹妹都在外面站岗放哨等着他,于是他终于获得了一个温暖的港湾,抚平自己这些天的辛劳,当然,轮到方汀兰辛劳了。第二天还没等天亮他又赶紧溜走翻城墙回去,回到自己家时候已经黎明,换上官服穿戴整齐的杨同知又跟个衣冠禽兽般上班去了……

    呃,他本来就是衣冠禽兽。

    这个称呼本来就是明朝官员们自嘲的。

    他胸前可不就是个兽。

    “杨兄弟,这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