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线外面吼声立刻响起。

    然后无数石块就出现在了杨信的视野中,恍如山崎大佐视野中的手榴弹般密密麻麻落下,紧接着他脸上和脑袋上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

    甚至就连士兵的长矛阵都一阵混乱。

    不过这些士兵都戴着笠盔,身上也穿着在南京军械库里领出的罩甲,虽然只是轻便的棉甲,但抵御这种小石块还是没问题的,尽管也被打得怒骂不断,好歹还是维持住了阵型。然而杨信身后的李承祚和衍圣公就倒霉了,人家扔石头肯定不会瞄得很准,他们同样在石块的覆盖范围,紧接着猝不及防的两人同时发出了惨叫。

    后面那老头吓得赶紧跑进东林书院。

    而且石块并没停止。

    “打死这些奸贼!”

    “继续扔!”

    ……

    外围一片沸腾般的吼声。

    甚至更丧心病狂的是有人居然举起了弹弓……

    当然不是树杈的,这时候又没橡胶内胎,这时候的弹弓其实和弓一样,只是比弓要小得多,在弓弦正中有一个装弹丸的东西。实际上原理和弓箭一样,只是不射箭改成射弹丸,打不远但近距离还是很有威力,而这种东西的加入,让那些士兵开始无法忍受了。

    毕竟这个能瞄准打中脸。

    站在对面屋顶和窗口的青壮很欢乐地射着弹丸。

    紧接着一个被打中脸的士兵惨叫一声,脸上瞬间就鲜血流淌,他手中长矛立刻愤怒地向前戳。

    他的力量并不大。

    也就是用长矛顶一下泄愤而已,毕竟他们也清楚自己的处境,知道真打起来的后果。

    然而那人却立刻倒下……

    “杀人啦,杀人啦,官兵杀人啦!”

    尖叫声瞬间响起。

    “上啊,和这些奸贼拼了!”

    那些青壮立刻开始向前,甚至后面一些人同样拿出竹竿,照着那些士兵开始混乱的戳,不要以为这些青壮不会打仗,这里是重要码头,械斗经验都是极其丰富的。不过那些士兵也不是什么善茬,这些山民都是半土匪性质的,现在有人戳他们那当然立刻戳回去,双方就这样混乱地对戳。而那些青壮手中其实也有藤牌之类防御的东西,他们的大棒子也能挡开长矛,甚至他们的竹竿比士兵的长矛都长,双方的对戳中他们开始一点点逼近。

    不断有受伤者的惨叫响起。

    不过那些士兵不敢戳要害,而且因为长矛长度不如那些竹竿,实际上他们也不敢太向前,而他们身上都有棉甲,只要不是被戳脸也没多大事,其实他们脸上也围着棉甲,真正露出的并不多。

    所以双方尽管惨叫不断但绝大多数都是轻伤。

    没有人死亡。

    但士兵的轻伤还得坚持,对面的青壮受了伤却立刻退回,紧接着就到外面上了水面的小船,而那些小船上青壮则欢乐地扔石头,也不是什么大石头,就是一拳能握住的,这样足够扔进荡寇军中。

    持续的对戳中荡寇军受伤的越来越多。

    杨信随即下达后退命令。

    那些士兵立刻开始逐渐后退,就这样原本的防线一点点收缩,很快那些士兵就已经退到杨信身边。

    这时候衍圣公和李承祚已经吓得进了书院。

    这七百荡寇军最终收缩成了一个横向的密集长方形,但在外围的挤压下已经彻底被困在书院门口。

    中间是杨信和高攀龙。

    后者其实也挨了一块石头,这种情况下不可避免,但他脸上带着血却依然保持自信的笑容。

    “杨佥事,咱们还走不走了?”

    他面带嘲讽的问道。

    “这难道不是造反?”

    杨信冷笑道。

    “算不算造反得朝廷说了算,杨佥事以为方阁老敢用这个词?”

    高攀龙笑道。

    方从哲真不敢用这个词。

    包括天启也同样不敢说无锡百姓造反。

    因为用上这个词性质就变了,一旦造反就得调动军队清剿,而军队一来整个这一带就有可能全乱,大明的钱袋子乱了就麻烦了,所以最多只能是闹事,闹事就意味着地方官安抚一下就行。同样东林群贤们也不敢越界,把皇帝逼到没有选择的余地真正调边军过来他们也完了,这是君权与绅权掰手腕而不是战争,所以这些青壮同样不敢真正使用武器。

    至于木棒,竹竿,丢个石头这不值一提。

    无非就是百姓们一时气愤而已。

    既然这样……

    “停下。”

    杨信举起喇叭筒大吼一声。

    他的声音立刻让所有人都停下,就连对面那些玩弹弓的都停止,所有青壮的目光全部聚焦在他脸上,看着这个在十几排士兵后面的家伙。

    “我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