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招募新军……

    那个急什么,等年底再说,话说这时候杨都督还得赈灾呢。

    常州,江阴的洪灾已经发生,不过死的人并不多,主要是整个灾区基本上都已经民兵化,得到杨都督的预警后,那些庄头兼营长们,早就严阵以待,这一带老百姓对于水灾有着充足经验,只要组织得力基本上不会死人。而且这一带洪水不是那种山洪暴发倾泻直下式的,所白了就是降雨超出容纳能力,最终所有河道全部溢出,然后在附近造成大面积的漫灌。

    然后土坯房就塌了。

    但这一带退水同样也快,毕竟旁边就是长江,只要水灾发生时候组织得力就能把损失减到最小。

    但是。

    水灾结束后必须赈灾。

    否则被洪水漂没一切的灾民会饿死,会在水灾过后的瘟疫中病死,尤其是梅雨季节至今没有结束,在持续的雨中那些灾民更需要安置,否则暴露在雨中他们同样会很快就因为疾病而死。

    总之杨都督需要花钱,这种时候他哪有心情招募新军,再说他又不是说缺少可用的军队,与其用兵部刚刚批给他的几十万招募新军,还不如先拿来赈济一下灾民。尤其是不只是常州江阴受灾,这时候持续的大雨已经让整个太湖周围沟满河平,无锡同样有大量乡村被淹,就连吴江也告急,那里的农田已经完全消失在了洪水中。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麦收已经结束。

    第430章 饥荒时代

    然而水灾比杨信预料中的更严重……

    “这是一片汪洋啊!”

    杨信站在一艘小船上,放眼锡澄运河两岸感慨道。

    本身也是北方人的他对江南水灾缺乏直观的认识,在他看来水灾无非就是河流暴涨发洪水,汹涌的洪流冲垮沿途一切,但江浙水灾是另一回事,梅雨季节持续不断的强降雨,造成这片水网区所有河流湖泊水位全部上升,将整个这片人口稠密的平原全部淹没。

    用洪形容并不准确。

    这是涝。

    “之前是持续五天的大暴雨,造成江水暴涨,再一涨潮就变成了倒灌,江阴及武进沿江所有乡村全部被毁,而且常熟及太仓等地都差不多,江阴受灾最重只是因为江阴城就在江边。但咱们的民兵早有准备,看情形不妙立刻疏散,而且准备好了大量帐篷,包括城内灾民全都送到了定山等地,但常熟一带没有这些措施据说死了不少。

    但这没什么用。

    人救出来了,但新麦全完了。”

    一旁的李忠说道。

    “不是已经收了吗?”

    杨信说道。

    “收了也没用,今年入梅早,雨量大,绝大多数麦子都烂在地里,没烂的收割后也晒不干,再遇上大水一泡,最后还是烂了,可以说今年新麦全完了,而且不只是麦子,插秧也耽误了。一些强行插上的如今也泡在水下腐烂,若拖到立秋水还不能退,那今年的稻子也完了,甚至明年的麦子也完了,水稻插秧也是晚稻,收割太晚再种麦子也晚了。

    但至今这雨还不停。

    眼看这就快要到六月了。

    苏州和无锡米价已经到一两六钱了,而且各地到处都是抢米的,还有老百姓阻挡运米船出去的,那些士绅还在造谣,说是咱们这边打土豪分田地违背纲常激怒上天,所以才降下的惩罚。”

    李忠说道。

    “他们倒是真敢说啊。”

    杨信说道。

    “这个咱们的人肯定不信,因为组织好了疏散,再加上各地之前打土豪都收到了大量的存粮,这些存粮正好拿出来救灾,而且按照都督定的标准,由各地庄头定量供应,小的也给他们下了命令,不能饿死一个人,想来撑过去还是没什么困难。但那些士绅控制的地方就不行了,他们为了供养团练都肉疼,再加上今年的租子也完了,更舍不得救济灾民,反而说是怪咱们打土豪把粮食都收了,所以他们也没粮食救济。

    那些灾民倒是不少人被他们哄了。

    可哄了也没用,他们拿不出粮食救济,灾民该抢还是要抢,毕竟不能就这样饿死啊,一些地方已经在吃草根树皮了。

    甚至还有抢公差的。

    那些士绅如今运粮都是让团练保护。

    倒是没工夫惦记咱们了。

    而且不只是这一带,整个太湖周围都差不多,武进,江阴,无锡,吴江这些算是受灾最重的,目前几乎可以说农田见不到一棵新苗。”

    李忠说道。

    杨信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看着旁边,一具浮尸正在缓缓漂过。

    “再向前就是团练的地盘了。”

    李忠说道。

    蓦然间前面传来一阵喊声。

    然后远处的岸上出现了一群扛着粮袋的灾民,他们后面是追赶的团练,不过因为下着雨火枪没法用,团练只能拎着刀矛追,这些灾民很快跑进水中,将粮食扔到几艘小船上,但团练们也追了过来,这些灾民毫不犹豫地从船里拿出一个个锄头,一脸决然地面对着团练们……

    “将这些抢劫军粮的刁民格杀勿论!”

    团练队长举刀喝道。

    杨信随即拔出李忠腰上的转轮打火短枪,紧接着扣动了扳机,这种枪都有防水的盖子,虽然不可能再装填,但打一枪还是可以。

    枪声骤然响起。

    那些正要冲上去的团练们愕然地抬头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