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双方进入交战距离。

    常安军首先开火。

    最前排火枪手扣动扳机,在火光与硝烟喷射中子弹飞出,紧接着收起枪转向通道后撤,第二排士兵拎着支架猛然插在地上,架起斑鸠铳瞄准开火,然后同样收起枪和支架随着第一排向后,早就进入第二排位置的原本第三排士兵上前开火。

    训练有素,动作整齐。

    说到底士绅们也快称得上是养兵千日了,嘉湖杭士绅在常安军身上花了一百多万两呢!

    不会没有用的。

    一百多万两就是扔太湖里,也能砸出不小的水花呢!

    而就在同时对面荡寇军也停下了。

    “开火!”

    子弹呼啸中李锦吼道。

    他这时候位置可是极其危险,虽然他这种军官都是四分之三甲,但他也知道自己身上的盔甲挡住斑鸠铳子弹的希望渺茫。

    在他的吼声中,那些士兵同样扣动了板甲,密集响起的枪声中,同样的火枪同样的子弹以同样的频率飞向对面。李锦举着他的斧枪继续站在最前方,在子弹的呼啸甚至炮弹撞击的泥土飞溅中岿然不动。

    他就是这个哨的镇山石。

    他在最前方的形象,是这个哨士兵面对子弹和炮弹不退缩的保证,他倒下了,这个哨的训导官会从后面赶来代替,训导官倒下了,副哨长会来代替,这个哨的最前面,必须时刻保证有最高军官在。而此刻整个阵型前方已经弥漫开的硝烟中,那些军官们全都是这样,全都在自己队伍的最前面第一个面对敌军的子弹,而那些士兵则按照平日训练,默默地不停完成着十轮射的过程。

    尽管他们中间不断有人倒下,甚至还不时有炮弹呼啸着贯穿他们的阵型。

    死尸开始随处可见。

    但活着的仿佛机械一样重复着他们装弹射击回转的程序,在枪林弹雨中履行着他们的职责,和对面都能差不多看清面容的敌人进行着这种类似排队枪毙的交战。

    “开火,继续开火,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跟着侯爷平定江南,回去分田地,咱们也像路过的那些民兵一样,就是咱们死了咱们的亲人也能像他们一样。”

    他继续吼叫着。

    “兄弟们,跟着侯爷血战到底,跟着侯爷分田地,跟着侯爷再也不用伺候那些地主老爷,跟着侯爷咱们世世代代不再受穷!”

    他不远处一个声音响起。

    李锦看着那边,和他同名不同姓的贺锦正在吼叫着。

    很显然不只是他这样想。

    几乎同时一颗子弹打在他肩头。

    虽然因为角度问题,这颗子弹在板甲上擦过,但撞击的力量仍然就像狠狠打了他一拳,让他不由自主的后退两步,一名正要扣动扳机的士兵吓得急忙枪口一晃,伴随枪口火焰喷射,一颗子弹几乎擦着李锦脑袋掠过。

    “玛的,差点打着老子!”

    李锦惊悚地说道。

    紧接着他仿佛多么好笑般大笑起来。

    “这厮倒是颇为悍勇。”

    山顶上杨寰举着望远镜说道。

    能在这种场合笑起来,那不是足够悍勇就是傻子,但李锦能当到哨长肯定不是傻子,那就只能是悍勇了。

    “死不了就升他营补!”

    杨信说道。

    营长都是他的亲信旧军官,这批新兵就是李锦和罗汝才俩哨长,这还是因为原本的哨长被杨信调走另有重要任务,而营补就是接下来营长副营长之类出缺让他补上,这已经算是蹿升很快了。

    “叔父,要是解决了这边,您真带他们去陕北分田?”

    杨寰小心翼翼地说。

    “答应了就得给他们办到。”

    杨信说道。

    杨寰没敢再问。

    话说他叔叔越玩越大了,不只是江南要祸害,就是北方也要祸害,实际上这次攻破惠山之后,这江南士绅恐怕紧接着是一片哭声了。

    不过……

    这关他屁事。

    跟着他叔叔官越做越大,银子越来越多才是真的。

    而他叔叔依然在看着下面的死亡对射,双方相距其实并不近,古斯塔夫雷霆不是一般人能玩的,那得需要非常勇敢的士兵,要是从目前杨家的庄户里面征召,杨信相信能让他们顶着子弹靠近到二十米糊脸,但这些人就只能玩轮射了。同样对面的那些团练们也只能玩轮射,那么这就看谁更能承受伤亡了,谁的伤亡承受力高,谁就是这场战斗的胜利者。

    那么……

    “敌军开始逃跑了!”

    杨寰惊喜地喊道。

    常安军输了。

    “伤亡率百分之十五,这就是团练的伤亡承受能力了,上次湖溪堡是这个比例,这次他们还是这个比例,他们也就能承受这些了。”

    杨信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