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的水量本来就在不断减少,他们在上游筑坝挖掘一条水道,将秦淮河的河水引入另外一条入海水道,这样剩下很浅的河水会被寒冷冻成足以通行的冰盖,彻底解除它对攻城的阻碍。

    毕竟这条河也很宽。

    等到万斤巨炮铸造出来,就可以用那些巨大的炮弹硬生生轰出缺口,然后全军越过秦淮河直接压过去强攻,所以在大炮还没铸成和秦淮河引水工程还没完工的情况下,张名振是不会真正发起进攻的。

    进攻也没用。

    他太清楚这座城市的防御能力。

    但这些巨炮需要堡垒,也就是他们现在正在修筑的。

    这道更像是堤坝的堡垒保护后面的铸炮工地,里面是十二个青砖和水泥砌筑向前贯通的洞窟,里面夯实的地面铺设木制轨道,铸造好的大炮通过轨道一点点推到洞窟里面架好,然后就在里面向南京城射击。主要其实就是因为这些大炮太沉重了,根本不可能在外地铸造,然后再运到这里搬运到雨花台上,而且还得是在城墙上大炮的射击中。

    只能就地铸造。

    而且接下来的炮击,一样也得在城内火炮射程内。

    毕竟这东西想凿开城墙,必须得尽量靠近,万斤巨炮的确很夸张,但万斤巨炮也不过四十斤炮弹,咱大清的万斤炮其实都是三十多斤弹,如果距离远还是没什么用,四十斤也不过是两块城砖,动能不足凿不动城墙,那不是表面一层然后里面夯土,那是纯实心的砖砣子。

    如果缩短炮管增加口径,的确可以打百斤弹,可那样射程就更短了。

    想增加射程也可以。

    但那样还得继续增加炮管长度。

    十九世纪早期英国六十磅以上级别的岸防炮都能打三公里以外,但重量达到九吨级别。

    而且这时候射程增加也没用。

    因为这时候大炮的射击技术支撑不了太远,在雨花台上射击城墙,两里多就是极限了,这个距离可以保证准确性,威力也还可以,可以说是均衡。唯一的问题是城内的大炮肯定也能够到他们,杨都督的臼炮可让团练记忆犹新,虽然南京城内没有臼炮,但有的是工匠,杨信难道不会铸造啊。

    最终结果,就是逼出了这个拿到欧洲也堪称壮观的攻城战术。

    “打一炮调戏他们一下!”

    欣赏着这壮观场景,杨信心满意足地说道。

    他身旁八尊从杨家兵工厂刚刚拖过来的十八斤炮,立刻对着远处正在修筑的堡垒喷出火焰。

    炮弹转眼就在那里打得泥土飞溅。

    那些民夫惊恐地四散逃跑,但那些大同军立刻开火警告,他们只好在监工的皮鞭威慑下,继续回去战战兢兢地工作。而就在同时,雨花台下壕沟连接的大同军炮兵阵地上,反击的炮弹紧接着射出,徒劳地撞击着聚宝门那铜墙铁壁般的城堡……

    “哈哈!”

    杨都督得意地狂笑几声走了。

    而此时的上海码头。

    “等轩公,求您快想法子救救南京百姓吧!”

    刘孔昭很夸张地扑倒在商周祚脚下,把后者吓得赶紧同样趴下,搞得就像是拜天地一样……

    “诚意伯,您这是折煞下官。”

    他惶恐地说道。

    然后刘孔昭悲从心来,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诚意伯,世子,你们这到底是出了何事?”

    商周祚茫然说道。

    他后面一帮大小官员,包括礼部尚书董其昌,全都一起趴在那里疑惑地看着这两人,他们并不知道南京的情况,因为南京全城封闭,除了刘孔昭二人,至今也没别人逃出,而刘孔昭二人出城后直接登船顺流而下,中途根本也没在别的地方停留……

    也没必要停留。

    镇江城被忠勇军包围了。

    之前天启已经下旨镇江归昭义,虽然杨都督没接旨,但忠勇军接旨啊,所以他们包围镇江城,要求接管镇江,虎威军正在和他们对峙中,这也是虎威军不敢加入大同军的原因。不加入就是和忠勇军之间防区争端,最多对峙,加入就是敌人了,毕竟大同军还没得到圣旨招安,南京兵部尚书虽然下令不许攻击,但忠勇军又不受南京兵部尚书节制。

    刘孔昭除非去江北,否则沿途没有救兵可求。

    但江北能搜罗的军队都在凤阳警戒,那里可是还有数万家杨家庄户,随时能拉出超过三万精锐。

    江北士绅可都提心吊胆呢!

    刘孔昭能求的救兵,只有商周祚这边,江南总兵杨肇基,松江及常熟,太仓甚至通州等地士绅,再次拼凑起来的新常胜军,原本的常胜军已经在苏州投降大同军了。而新常胜军以之前辞官回籍的御史沈犹龙为统制,他是万历四十四年进士,这支新常胜军扩充至万人,虽然水平和沈廷扬部差距很大,但依靠着松江强大的工业实力,装备上丝毫不逊色。甚至就连杨肇基所部官军,在松江士绅饥不择食地支持下,也都得到全面换装,所以目前商周祚手下也有两万多迅速武装起来的新军。

    他还有舰队呢!

    除了操江水师的,还有上海海关缉私队水师。

    可以说这是文官在江南掌握的最强武装,不过主要目的是为了保住松江和苏州北部各地,另外防止忠勇军越过长江。

    “等轩公,杨逆血洗南京!”

    常延龄悲号一声。

    “那逆贼屠城了?”

    董其昌惊悚地说道。

    “也差不多了,魏国公,抚宁侯等人都被他残杀,南京爵臣就只剩下了怀远侯和我刘家,其他全都被他杀害,家产抢掠一空,最惨的是灵璧侯甚至被他一刀砍成两端,受尽折磨而死,死尸都是拿盆抬回去的。”

    刘孔昭擦着眼泪说道。

    “丧心病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