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大多数日本人抱有的“日本第一”,对于其他国家和商品的心理优越感不同,熟读中文书籍的安田一之助很赞同毛主席那句“战略上蔑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的警句。年轻时他还作为中日青年万人友好交流团的成员,多次访问过中国。虽然在家族教育熏陶和错误历史观的影响下他是个彻头彻尾的仇华派,但对于这个比日本大几倍,二战中日本在亚洲唯一的对手他始终心存敬畏的。现在中国经济欣欣向荣,而日本陷入“失去的十年”泥潭里不能自拔,使他对于来自中国的企业挑战分外敏感,尤其是让他尝到惨败滋味的中星国际让他隐隐感觉到,如果不趁现在它羽翼未丰压制住它,难保将来它会变成一家威胁到日本企业生存的巨鹰来。

    所以对于杨星组织的国际财团向山一证券发起的收购攻势他是处处设限打算搅局,但他机关算尽也没想到山一证券会内部叛乱,导致社长都倒戈一击。不过这也不奇怪,日本企业有一种奇特的“耻文化”传统,一家企业的成功往往并不都归于它的领导者,而被视为集体的力量,但一旦出了问题社长等干部却是第一个要出来承担指责的,日本的社长并不好当。当渡边彻感觉到他被出卖和背叛,为自保孤注一掷也就顺理成章了。

    不过他每想到此都觉得后背发凉,难道那位年轻他十几岁的对手连这都考虑到了?那他也太可怕了。不过安田一之助并不甘心于就此受挫,他招来他的助手早乙女更夫询问:“他现在在什么地方?”早乙女更夫回答道:“他前往东京迪斯尼,订了三天的房间。”安田一之助扬起了眉毛,百思不得其解,“支那人去哪干什么?难道他又在打东京迪斯尼的主意?”

    “月悦,别把手伸出来,危险!”郭樱气急败坏的对着正在大型过山车上因为剧烈翻滚在一片惊叫声中手舞足蹈的郭月悦大喊。旁边一脸苍白的杨星坐在长椅上靠着温恬的肩头,要从刚才坐过山车时天旋地转的感觉中缓过劲来,他心中一阵难受,身旁的廖情连忙忍着笑给他喂了口水防止他呕吐。

    郭樱叫了几声,显然发现她阻止不了女儿的快活举动,她身边的欧阳姐妹和邝氏姐妹大呼小叫的厉害也没见更危险,明白她只是关心则乱,叹口气任命的坐回杨星身边,无奈的说道:“我始终没弄明白,这过山车有什么好,她们几个玩得快跟月悦一样大了。”杨星有气无力的接口:“我也是这么想,今后你们千万不要让我再坐这东西,这不是花钱买罪受吗?”郭樱和一边悠闲晒太阳的温恬、廖情、张寒烟听到后都不禁笑起来。

    搞定了晶圆生产线,杨星很没义气的把伍海军和张儒景丢下处理后续事项,还说术业有专攻,他已经完成他的分内之事取得资金,具体的操作就归他们了。随着山一证券内乱,渡边彻自揭家丑山一证券登时成了烫手山芋,芙蓉财团巴不得把它甩出去,大藏省和日本银行甚至提出可以提供50亿美元的特别援助金,以协助国际财团处理山一证券的债务。得到消息参加狩猎行动的跨国金融机构顿时眉开眼笑,欢呼终于撬开了被誉为最保守的日本金融业大门,今后收购日本其他银行时阻力无疑会小上许多。

    罗伯逊和索罗斯等人的对冲基金也收获颇丰,对于掌握了山一证券丑闻情报的他们来说,何时曝光这些丑闻是打击日本股市和汇市的一把尖刀。对于无风都会起浪的他们来说,散播谣言,扩大恐慌是拿手好戏,何况这次掌握的货真价实的大丑闻。随着丑闻的不断曝光,日本股市和汇市都在动荡,而作为担当监管市场责任的大藏省此时却因为信誉大跌官员纷纷辞职。在这风口浪尖上,这无异于一个噩耗,对日元的打击立竿见影。以致西方七国财长被迫发布共同声明,才稳住了日元这一个月来狂跌不止的势头,他们和杨星押注卖空日元自然大赚特赚。

    相形之下,星富投资这个领头羊的所得更是超出预期,起初它的目标是订为山一证券的海外资产,但事态的发展远超杨星的预期,邓威廉他们拉拢了大批中层干部,而渡边彻临时反水投靠星富投资更是让大家手忙脚乱,最初预订的30亿美元计划此时看来远远不够。所以他想约渡边彻见面好好谈谈,听听渡边彻的想法。他答应了郭月悦要到东京迪斯尼游玩,正好趁这个机会让月悦和他的美女观光团作掩护,约好和渡边彻在这里见面。

    当心事重重的渡边彻遇到杨星时,正看到一幕香艳的情景,杨星一身休闲服,左拥右抱两名佳人(刚才玩过山车,腿软了站不起来,只好由温恬和谈丽扶着他),旁边还有几名美女穿花蝴蝶般在他身边忙来忙去,为他接电话递文件,甚至为他系鞋带!(郭樱看见他鞋带松了,怕他腿软蹲不下来帮他系的)简直就是中国皇帝微服私访!

    见惯富豪做派的渡边彻对此眼角抽动,但没多做表示。他觉得这个象大男孩般的男子喜好美色,生活奢靡的传言恐怕是真。不过日本富豪中变态的也不少,他这样招摇的带着大批美女在身边还不算过分。他眼角余光瞄到不少身材魁梧,一脸严肃的黑衣保镖分散在四周,巧妙的把游乐园里喧闹的人群给隔开,心想总算这位年轻富翁对他们的对话还很重视,没有像起初他听到约在迪斯尼里会面那么儿戏。

    他走到杨星的椅前,双手垂于身侧,来了个接近九十度的鞠躬道:“我是渡边彻,请多多关照!”杨星知道日本人是最喜欢鞠躬的民族,想看他们对你的恭敬程度,只需看他们鞠躬的角度就可以,对于渡边彻的恭敬他还是比较满意的。藤野总一郎曾教过他跟日本人打交道的礼仪,说日本人尊崇强者,地位高过对方就不必回礼。他没站起来,坐着挥手让渡边彻靠近,盯着他的双眼道:“渡边君,我等你很久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全面收购计划

    1998年对于整个亚洲经济界来说都是提心吊胆的一年,去年肆虐了大半个东亚的金融风暴已经刮走了众多国家中产阶级几代人累积起来的财富,让他们有房有车富足安稳的生活,一下跌倒了谷底,变成了一文不名的乞丐。这种心理上的巨大落差比对日常生活的急剧变化更加让人难以不适应,很多人可以经受住从贫穷到富裕的狂喜,但让享受过奢侈龙虾大餐的人,退回去再去吃糠咽菜绝大部分人是无法承受的,历史上许多革命爆发皆肇因于此。这次发端于金融领域的风暴也迅速扩张到了政治领域,对多个国家的政局产生了巨大冲击!

    经过最初的动荡后,一些国家的金融市场开始趋于稳定,多数危机国家的政府加大了改革经济和金融系统的努力。1月26日,印度尼西亚中央银行重组机构成立并宣布实行全面的担保,而苏哈托总统也解除了金融风暴中表现不佳的中央银行行长吉万多诺的职务,任命中央银行董事萨比林为新行长。

    2月初,马来西亚宣布实行外汇管制,受到西方国家一片批评和指责,但马来西亚总统马哈蒂尔不为所动,甚至在当月日本举行的紧急应对危机的亚洲领导人峰会上点名批评索罗斯,认为以他为首的对冲基金就是这次金融风暴的幕后黑手,恰逢其会的杨星和罗伯逊颇为心虚的都没直接回应他的指责。

    此时杨星觉得他之前和罗伯逊联手保密暗箱操作才是王道,而反其道而行的索罗斯,不但通过炒汇大赚其钱,还不时高调的大肆批评汇率失败国家的财政政策。这种打你一耳光,还教训你做的不对的行为,的确蛮招人恨的。索罗斯在东亚很多国家已经是恶名昭彰,不管他走到哪里,该国政府都如临大敌,全面对他监视。所以这次狙击韩元和日元的战役,他只能做罗伯逊的帮手,本人无法亲临其会,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美国和马哈蒂尔打打嘴仗。

    “索罗斯太高调了,这可不是我们这一行应该有的职业态度,毕竟与一个国家抗衡,听起来很激情,结果往往很苦涩。”在这次峰会午餐会上,罗伯逊端着自助餐盘,一边大口品尝着日本著名的金枪鱼生鱼片,一边和杨星小声嘀咕着。杨星和渡边彻在迪斯尼进行了一番推心置腹的长谈,渡边彻终于向杨星这位小他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低头。凭着他本人在金融领域打拼多年的经验,他提出了一个惊人的计划,但是要涉及到打量的资金需求,杨星正好要借这次参会的机会向罗伯逊这样的国际金融巨头求教,两人又再次聚首于东京。

    渡边彻对于加盟星富投资并没太大的抵触情绪,等登上他这个位置的人几乎没有蠢货,杨星和他开诚布公的谈山一证券丑闻幕后黑手就是他这个始作俑者,渡边彻对此也是早有思想准备。在商言商,他还颇为佩服杨星的手段,对方觊觎他的公司,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也无可厚非,易地而处他也想不出比这更妙的招数,尤其是借助公司内部矛盾,让他们主动和芙蓉财团和大藏省翻脸,更是一招妙棋,现在山一证券已经是被公众、财团和政府都宣布放弃,杨星他们趁虚而入自然能以超低价格拿到山一的大部分资产。

    现在山一证券的国内办公场所挤满了东京警视厅派出的特别搜查员,公司的大部分蠹虫都被带走了,他这名替罪羊不想背上大黑锅,这能选择自救,何况他还曾诺过搭救公司的许多员工,现在只有杨星他们这些外人能救山一证券这艘正在进水的大船了!

    因此他提出一个非常大胆的建议,就是星富投资它们改变收购计划,把原来的目标——只收购山一证券海外资产等部分收购计划变成对整个山一证券的全面收购!山一证券并不是资不抵债,它在海外的资产和芙蓉财团内部企业的交叉持股股份都是优质资产,相比集团背负的240多亿负债,山一证券可是有着440亿美元的总资产,即使因为集团破产导致资产缩水,总资产依然是可观的数字。一旦发起全面收购,即使抵消负债,也有150亿美元的盈余,难怪安田一之助他们不惜代价的想要瓜分山一证券的资产呢。杨星听到这个建议都意动神摇眼前一亮,看向渡边彻的眼光也意味深长。心想都说日本人因循守旧,没想到一旦被逼入绝境确是豁出一切义无反顾,完全和东家决裂呀!

    渡边彻还提出了具体的操作方法,就是采取循环分段收购的方法,并不用一次找到400亿美元来,可以先筹资低价购得山一证券部分资产,包装分拆后高价卖出,取得盈利后继续收购山一的下一部分资产,这是对冲基金在企业并购中经常采用的手段。这个提议对杨星来说大大减低了他的资金压力,计算后大概只需要150亿美元就能成功。但这把渡边彻摆在了和老东家芙蓉财团的敌对位置上,而且估计山一证券很多老员工也会仇视他。伙同外人切断和芙蓉财团的联系,出卖集团资产,在很多人眼里,他大概和前任社长没有什么不同。但杨星却感觉他还有话说,静等他的下文。

    渡边彻接下来的话倒是让杨星深为震动,他提出他愿意和杨星合作的代价,一是尽量保证不解雇公司员工,当然那些烂掉的高层肯定要连根拔起,但中低层员工对此没有责任,没有必要因为公司倒闭而集体受罚。二是能否保住山一证券的名号,今年正好是建店一百周年的日子,百年老店在日本的商誉是很珍贵的,许多老顾客也是珍贵的资源,新东家如果能帮助它东山再起,渡边彻认为他去地狱面对历任社长也算不太愧疚了。

    反而对他自己他没提出过高要求,他甚至提出开始收购后,可以尽量把他塑造成叛主求荣的坏典型,吸引员工的怨气,等收购结束时,杨星大可以将他一脚踢开,他绝无怨言。这让杨星第二次为日本企业家身上这种近似“自虐”的精神所震动,对于他和和田一夫这样视员工利益高于一切的企业家,杨星只能说他们虽败犹荣。日本历经明治维新和二战的打击而不倒,从东京大地震到广岛核爆炸,国家一次次从废墟中站起来,这种能舍弃性命和名誉地位的“武士”精神的确有非凡之处。

    听从渡边彻建议后,杨星找上了罗伯逊看能否给他指点迷津。不过罗伯逊对此表示并不乐观,他告诉杨星,“上次对付山一是我们三方都有利,才能携手同心把日本政府和芙蓉财团玩弄于股掌。凭借山一的丑闻,我们获得了打击日元汇率和东京股市的大好机会,摩根大通他们打入了日本封闭的金融体系,得到了布局日本国内的金融落脚点。你则得到了山一证券海外机构和客户名单。但这次小朋友你的胃口太大了,现在亚洲各国都在收紧银根,谁敢借给你150亿,你们中国可有句名言,贪心不足蛇吞象?”

    杨星的回答很直接:“我们不止想要山一的资产,关键是名气!开始我只是想拿到山一证券的海外资产,扩展我的金融王国的触角。但是渡边彻提醒了我一件事,山一证券除了实物资产还有一项无形资产就是他的名气。它是百年老店,在90年代前雄踞日本证券业第一,在亚洲和世界的名气都非常有名。我的公司常被人讥笑为根基肤浅,成立时日短。这在亚洲商圈里很不利,但一旦我们收购山一证券,就能最短时间让我们名震天下。”

    深谙亚洲商界,对日本等国企业文化深有研究的罗伯逊沉思半响也不由赞同杨星的话有道理,但他的投资风格更接近于投资见效快,利润高的股市和汇市。对于企业兼并的兴趣不大,何况150亿美元在世界范围内都是笔巨资,他不认为杨星能轻易在短时间内解决。他虽打定主意不趟这趟浑水,但对于还是合作伙伴的杨星,当然不希望他陷入困境。他考虑了一下决定给杨星指一条路。

    他对杨星说:“这件事也不是完全没有解决方法,山一证券的最大债权人就是芙蓉财团,它的核心富士银行和其他企业互相交叉持股占了山一证券债务的大头。这段时间日本北海道拓殖银行、山一证券等大型金融机构接连破产,为了不引起社会动荡,大藏省特批了1000亿美元左右的特别金融担当资金协助破产企业平稳过渡。给山一证券预留了50亿美元左右。你要是能搞定芙蓉财团,让它们在你动手时袖手旁观,有大藏省那50亿特别资金支持,你只需要再找到50亿美元就可以着手对山一证券的全面收购了。”

    杨星听了心中大动,他这次已经从外汇市场上的高额获利中抽出了30亿美元对山一证券发动部分收购。现在山一证券和海外财团达成协议,出售部分公司资产,加上它宣布破产,客户抽回它保管的金融投资等因素,原先的440亿美元资产和240亿美元的负债已缩水到350亿美元资产和200亿美元负债,200亿美元负债中又有100亿左右是芙蓉财团的,如果能让他们按兵不动,再得到特别资金,他筹到50亿美元的确有了发动攻势的资本。不过渡边彻已经和芙蓉集团彻底闹翻,上次丑闻事件又让大藏省大臣都被迫下野,现在人家凭什么来支持杨星他们呢?

    第二百一十六章 海外账户

    看着杨星这个商界的少年天才搜肠刮肚冥思苦想的样子,罗伯逊心情愉快极了,和这个年轻人几次交手他都没能占到上风,今天总算看到他也有为难的时候。他决定好人做到底,喝了几杯清酒过后,熟稔的以长者身份拍着杨星肩头,指着会场中间一位长相英俊,仪表不凡的年轻人。他刚才时不时的朝杨星他们这边张望,显然对他们的谈话很有兴趣。

    “那边那个人是芙蓉财团背后家族安田家的年轻继承人安田一之助,听说这次想阻挡我们对山一证券的动手最积极的人就是他。听说他很讨厌中国人,想说服芙蓉财团,他可是你最大的绊脚石哦!”罗伯逊发出得意的笑声,在外人看来一定觉得他们是多年好友,只有杨星听出这老狐狸笑声里幸灾乐祸的味道,在他眼里亚洲最顶尖的青年商业精英互掐,一定是出好戏啊!

    杨星当然知道他不怀好意,不过看到对面男子看过来的眼神不善,也明白他果然挡了别人的好事。现在头痛的是要和他的家族打交道,不能撕破脸还要想法缓和关系。这次峰会一结束说不定再见对方就难了。他身边现在只有郭樱和温恬的日语能帮他,他想趁峰会结束之前主动出击,找对方谈谈。

    杨星端着香槟酒杯有意无意的接近了安田一之助的身边,旋即被一直在安田一之助身旁警戒的助手挡住了。杨星只好在远处向安田一之助举手中的酒杯示意,让他身边的温恬给他翻译。温恬微笑用日语向安田一之助发出邀请,“安田先生吗,我的总裁向你问好,他知道之前大家有些误会,有兴趣坐下来谈谈吗?”

    安田一之助皱起了眉头,细心地他注意到这位美貌女子话里和“她的总裁”的暧昧语气,一向秉持日本男人男权至上心态的他对于美丽女人只配作为情妇,不能抛头露面的想法根深蒂固,何况通过他的情报网,多少对杨星身边几位助手来历有了解,完全无法理解杨星带着她们登堂入室的做法,但对杨星的提议还是有些心动。

    他的情报网当然不止关注杨星的风流韵事,对于这个让他遇到人生最大挫败的对手自然是关于他的一切都要打听清楚,除了无法接触到国家情报机关隐藏的资料外,他能的得到的杨星发家史清楚说明,这个年轻的家伙,除了傲人的商业才能和逆天的好运外,私底下和中国政府高层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对深谙中国国内商业环境的他来说是很值得玩味,他认为这位挂羊头卖狗肉的香港青年商人实际上就是一名北京方面的官商!

    安田一之助对于中国国内的官商勾结现象并无抵触,他的家族也可以说是日本官商的代表,但他对杨星顾虑重重的原因是,这个年轻人和他认识的很多中国官商以及打着官家旗号大肆捞取财富的商人有本质不同。

    举个简单例子,他知道不少在中日和他身世相当的青年精英要么待在官僚机构里为成为政治家而努力,要么利用身边的政治资源为自己攫取垄断利润。他们得来的金钱,是一种政治交换,利用金钱为他们自己的政治地位和家族利益牟利,经营上的风险小的忽略不计,即使是白痴都能稳赚不赔。

    但从他了解的杨星的发迹史来看,他一路走来可以说是荆棘不断,多番商场恶斗才有了如今的局面。他就知道为了上市,杨星亲手将他的总裁位置都准备让给现在是他手下的邓威廉。这种让自己处于悬崖边沿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辣作风,至少他在中国的官商身上没见过。他知道中国官场商界流传的口号,什么“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枪打出头鸟”啦,象杨星这样的异类完全颠覆了他心中对中国人的认识。

    因此他有一种直觉,杨星对于日本企业的野心肯定不止于山一证券和几条晶圆生产线,他在北京外语大学进修时学过中国俗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对方既然都敢在他的地头邀请他了,他总不能露怯,何况近距离观察对手也是深入了解一个人最好的办法,所以他几乎没有太多考虑就同意今天会议结束后和杨星见面。

    当他和助手早乙女更夫来到杨星安排的商谈地点时,还是有些出乎意料,那是一辆改装过的本田十四人座商务车。只是内部狭窄的空间和车顶装载的卫星天线都透露出这辆车别的用途,杨星和他那两名风情万种的秘书对着安田一之助和他助手,几乎转身都有些困难,相比本田商务车宽大的空间,安田一之助留意到车内大部分地方都装着电子仪器,不由疑惑杨星未免太谨慎了,有必要在移动的车子上装什么反窃听的装置,他们的谈话就那么紧要?

    大家落座后,杨星给司机位的虞傲君打招呼开车,关上隔音板车窗后,车内就完全处于安静密闭的气氛里了。虞傲君的驾车技术很好,对东京的道路状况也很了解,除了发动机传来的低微轰鸣声外,车子行进中平稳得连几人杯中的酒精饮料都没晃动,但车内两方都各怀心思,无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安田先生,我知道你懂中文,毕竟北京外语大学的几年培训不是白干的。我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问一下,如果我想全面收购山一证券,让你袖手旁观不插手的代价是什么。”所谓知己知彼,安田一之助和杨星都知道对方的底细,于是他开门见山提出条件,没有兜圈子。

    安田一之助愣了一下,显然对杨星如此清楚他的情况有些意外,毕竟好像今天大家才见面,不过回想起他的家族情报机构的效率,也就释然。毕竟对方少年成名,没几把刷子可不成,情报是商战的基础,显然对方也掌握着一支精干效率高的情报队伍。不过尽管知道杨星所图甚大,他也不由倒吸口凉气,原来杨星胃口大的竟是想把300亿美元资产的山一证券全部吞下去,难道他疯了不成!

    “杨先生,我很佩服你的勇气。不过既然你了解我的来历,想必也知道,我对山一证券是不会放手的,而且我想提醒你,你们自己的报纸都讥笑你是虾米吞鲸鱼,一个人总是有他不可能跨越的界限的,光靠勇气和理想就能达成希望,只是骗小孩子的话罢了。”安田一之助的汉语说得慢,但其中对杨星的轻蔑尽显无余,他的话里没有一个脏字,但贵族世家的傲慢却尽展无余。

    郭樱和温恬的脸色都有些变了,毕竟这么毫不容情的直接拒绝可是杨星这写年商场博弈中首次遇到的。被人这么轻视也是头一遭,她俩的目光聚集到杨星脸上,却发现他毫不动气,只是默默把一摞资料推到安田一之助的面前,示意他打开看看。

    安田一之助疑惑地打开看了两页,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显然资料里面的内容击中了他的痛处。他“啪”的一声合上了文件夹,早没了刚才的优雅气度,气急败坏的用日文叫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想威胁我们么?安田家的人可不会被这种捏造的小伎俩吓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