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萤瞅着这满屋刚洗好的衣服,挪动了一下脚,不确定该不该直接走动。地面看着是不太干净,细看还有些水印子。但是她的拖鞋还在那五个大箱子里,就算想换也没得换。

    不过这个点儿快递也该到了吧,刚才在车上快递员就打过电话说派送了。

    冷萤纠结着,担心自己的箱子要放到哪儿去。满屋都是杂物,右边那是什么?沙袋吗?这位大姐还练功啊?为什么就能把屋子填得这么满呢?

    刘老师见她这样,估摸是受惊了,颇有几分不好意思地说:“今天下雨,衣服都晾在屋子里了。我明天就全都收好,不用担心的。”

    冷萤扯出点笑,指着一间黑漆漆的房间,虚弱地问:“那个是我的房间吗?”

    “对对对!我之前已经简单打扫过了。”刘老师走过去打开灯,脸上堆着笑,仰头看她。

    冷萤顿时有点感动,真诚地颔首致谢:“谢谢刘老师。”

    “不要这么客气,你年纪小嘛,照顾你一下也是应该的。”刘老师率先走进屋内。

    冷萤跟着进去,看清屋内情况的一瞬间,险些窒息。

    小房间,单人木板床,窗户连窗帘也没有。

    这些就算了,墙角那堆像山一样高的大箱子是怎么回事啊?满满当当一整排,上面还盖着块用旧了的花布床单。。。

    “呵呵……”刘老师干干地笑了两声,解释说:“实在是没地方放了。从得到消息开始我就忙着收拾,累得我呀,老胳膊老腿都快断了。之前我一个人住在这,东西难免有点多。小冷你不要介意啊。”

    冷萤……喉咙好干,说不出话。

    我是不介意,可我的箱子介意啊。

    它们还没来就被人欺负了。

    “你快点把行李箱提进来吧,拿这么少的东西啊?床单有吗?没有我先借你一套?”刘老师笑眯眯地询问,看着非常无害。

    冷萤眨眨眼,人特别木。

    “谢谢,我还有几个箱子--”她话没说完,国际歌就响了起来。

    熟悉的手机铃声带来了一些安慰,来电的也是意料中的快递员。

    还真是会挑选上门送货的时间啊。

    五个大箱子被快递小哥一一堆进客厅,每放下一个,刘老师的脸色就僵硬一分。

    冷萤送走小哥后,瞅着箱子发愁。

    “刘老师,得麻烦您把放在我房间的箱子挪一下了。”她说得直接,看人的眼神非常无辜。

    一个因为微胖脸圆显得和蔼,一个则因为白净文气显得天真。

    两个貌似无害的人,对视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理亏的刘老师先假笑了一下,找台阶道:“好的,那我明天看看还能不能再处理掉一些东西。”

    冷萤望着她,很不想点头。你明天弄,那我今晚怎么办?

    但是,大小姐又想起了柳教授的教诲,也觉得第一天就闹矛盾不太好。于是同样扯出了抹假笑,算是结束了这场不是很舒服的对视。

    诶,什么味儿啊?

    冷萤皱着眉四处查看。

    刘老师“哎呀”一声,一边喊道“我热着粥呢”,一边奔向厨房。

    冷萤心说跑也没用,八成是糊了。

    吐槽完,开始扒拉箱子,找到标记着“日用”跟“床上用品”的两个大箱子后,推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一屁股坐到床上,烦躁的望向天花板。真想拍张照片给爸妈看看!也让他们瞧瞧自己闺女过得这是什么日子!

    唉……

    烦。

    烦。

    烦了好大一会儿,觉得手黏糊糊的。低头一看,想起来进门之后好像还没洗手。于是唉声叹气地站起来,打开门,寻觅洗手间去了。

    洗手间……

    倒是还行。

    不过也可能是冲击太大,标准降低了。

    毕竟这里头没有乱七八糟的柜子,衣服什么的。

    虽然一进来就潮气扑面,洗水池上也都摆满了瓶瓶罐罐,还有一股子特别奇怪的味道。像极了柠檬味的空气清新剂跟下水道返潮后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恶心,但也不至于吐。

    而且新室友还非常好心的给她专门腾出了一个小角落,虽然看着只够放个牙刷杯和洗面奶,但至少人家努力了。

    嗯。

    干湿分明,这点还行。

    咦--碎头发都不收拾干净。

    马桶……一言难尽,透着一股久经沧桑的洗不净的感觉。

    她站到洗手池前,按了两下洗手液开始搓。泡沫很快丰富起来,她是越搓越心酸。冲着镜子里生无可恋的自己,苦笑了一下,骂道:“活该!”

    谁让你砸老头脑袋来着。

    娇生惯养的小公主被虐蔫了,无精打采地回到房间,拖着疲惫的身躯开始铺床。

    一边铺,一边一把心酸泪唱响整个宇宙。

    本来她还有点儿冷,这一劳动,浑身都热起来了。换了身儿家居服后,趴在床上跟乔靓视频。

    “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乔靓没心没肺地笑,一边涂着指甲,一边说:“这你能怨的了谁呢?”

    她人长得妖艳,说起话来也不省心。扎着个丸子头,穿着件吊带,看起来过得非常舒适。

    冷萤好生羡慕,可怜巴巴地说:“这地方没暖气的,你知道吗?”突然怀念起那些冬天里穿短袖的日子了。

    乔靓翻翻白眼:“呲,这是常识吧妹妹。你以为全国都有暖气呢?我还知道那地儿不仅没暖气,还老下雨呢。你那地方长霉了没有啊?”

    霉?

    冷萤四处看看,不是很确定地说:“应该没有吧。”

    “别应该啊,明天检查一下去。”说完,乔靓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摇头道:“算了,我看你也坚持不了几天的。不如趁现在包裹都没打开,直接搬走算了。你上网看看周围有房子没。”

    冷萤的灵魂猛烈震荡着,这念头在刚进门的时候就有了。

    但是吧--

    “我妈肯定又要说我了。而且我一个人出去住,家里不会放心的。”她蔫蔫地说。

    乔靓一脸“你怎么这么笨”地瞅着她,“你不会把住的情况跟柳教授实况转播一下嘛?再加点儿滤镜,现场弄得越惨越好。他们看着还能不心疼你?”

    冷萤微微动摇,纠结写了一脸。

    一个声音在心里说:就这么做吧。你长大了,难道还不能自己出去住吗?

    另一个却说:爸爸妈妈这么爱你,你对他们撒谎真的好吗?

    “唉,别纠结啦,听我的没错。而且你那个室友啊,绝对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不信咱们走着瞧。”乔靓吹着涂好的指甲,满意地欣赏了一下,突然冲着镜头笑得极其猥琐。

    “干嘛?”

    乔靓眉毛一挑,“怎么样?辜沉诶!你再细说说嘛,他真人怎么样?是不是特酷?”

    冷萤叹气,没心情谈论辜沉,她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凄惨境遇。再次重新打量了小屋一圈,越来越倾向出去住了。

    “说话啊,你别不理我!”

    “就那样儿呗。”

    “那样儿是哪样?”

    冷萤瞪她,很随意地来了句:“还行呗,挺有礼貌的。”脑子里纠结的还是出去住的话,住哪儿好呢。

    查查去。

    掏出平板,开机。

    手机那头的乔靓还在不休止地问:“礼貌?怎么有礼貌,说具体点。听我表哥说他可厉害了!”

    冷萤的注意力都在查房子上头,开屏之后,余光一瞥,黑色触控笔进入视线。

    “没还给他呀。”她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

    乔靓耳尖地问:“什么?谁?还啥?”

    “笔,飞机上辜沉借我的。”冷萤随口回道,打开商店准备下载一个找房子的app,结果还没输入文字,就听见手机里发出一声--

    “卧槽!”

    “你干嘛呀?”冷萤没好气地瞪人。

    乔靓摆摆手,很是激动:“你们俩一个飞机去的申城?他来真的啊???!!!真要跟你处对象吗?!”

    冷萤想了想,“应该是吧,大概就是那个意思。”

    “我靠!”

    “你至于吗?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了?”

    乔靓摇头:“不不不,你之前说的是人家想接触下去,你说要做朋友的。我本来以为这事儿要黄,想八卦点细节听听。你倒好!藏着这个大个事儿不说!”

    冷萤不能理解她的脑回路,“别废话了,我找房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