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刘县令作为城中身份重要的角色,受的洗脑程度和控制程度也最严重。

    城中的大多数凡人,只是被混淆认知。

    刘县令却是被血姑所制,与那些妖魔一样,同样屈从于血姑的控制。

    因此,刘县令知道的东西比凡人多。

    但也因此,无法离开山兰县。

    他十六年不回家,家中的父母年老去世,都不曾奔丧。妻子更是带着女儿改嫁他人,多年未有书信来往。

    唯有那从未相见过的女儿,每年都会寄来家书。

    但空宁打开刘县令小心珍藏的那个匣子时,却清楚的看到,越往后,刘县令女儿寄来的家书便越少。

    到最后,更是一年都没有几封。

    这封通知刘县令她要成婚的家书之前,最近的一封家书,已经是去年腊月时寄来的了……

    看着那珍藏的小匣子中保存得很好、但却无比毛糙的信纸,空宁心中叹息。

    这些信纸如此毛糙,也不知刘县令夜深人静时、一个人偷偷看了多少遍。

    然而血姑的奴役之下,他却根本无法回家。纵然思念故乡亲人,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河间府的父母老去、妻子改嫁,女儿成长。

    ……同样倒霉的,还有县太爷的小舅子。

    这个跟着姐夫来县城上任,想要借关系捞一笔的年轻人,就这样陷在了山兰县、同样十六年不曾回家。

    来的时候是风貌正茂的青年,如今却已三十多岁,孑然一身,连媳妇都没娶到。如今唯一能做的,只是帮忙收拾姐夫的遗物,回家后向家中早已改嫁的姐姐、侄女说明情况。

    刘县令临死前的哀求,空宁记得清楚。

    但有县令的小舅子代劳,倒是不需要他亲自去了。

    随后空宁去了城外一趟。

    徐三小姐的墓,已经从最开始那个简单的土包,迁到了新的风水宝地。

    空宁与婉儿,带着那挂在后院风干了大半个月的猫妖脑袋,来到了徐三小姐的墓前,将这颗猫妖的脑袋烧成了灰、然后洒进了群山之中。

    真正的挫骨扬灰。

    虽然徐三小姐已经没有任何遗憾挂念的去了,但空宁当初承诺过要带着猫妖脑袋去她坟前祭奠,该走的仪式还是得走一遍。

    毕竟这猫妖的脑袋都用石灰处理、挂在屋檐下风干这么久了,不走一下流程实在浪费。

    祭奠完徐三小姐,空宁便一个人回到了槐树巷的家中。

    准备收拾东西,明日离开。

    屋子里的东西并不多,毕竟他本就只有一个人。

    打开衣柜后,除了自己的几套常服、以及换洗的捕快服外。占多数的,却是女子的衣裙。

    虽然已经洗过了,但这些曾经穿在苏妍身上的衣裙,却好似还带着她的香味。

    空宁打开衣柜时,嗅到了淡淡的、熟悉的香味。

    动作微微一顿。

    最终,这些苏妍穿过的衣裙、两人枕过的床单被套,全都被空宁堆在院子里烧了。

    这些东西不好分给左邻右舍,留着却也不好。

    最终,只能烧掉。

    下午阳光下的院子里,升起了袅袅黑烟。

    站在火堆旁的空宁,望着那火中燃烧的熟悉衣裙,微微的呼出了一口气。

    表情复杂。

    第122章 白月光

    最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有感觉到什么撕心裂肺的痛。

    甚至就连他亲手斩杀那妖女时,心情也是铁石心肠般的冷硬、完全不为所动。

    然而如今一切结束、尘埃落定,站在两人曾经一起生活过的院子里,看着火堆中烈焰蚕食那些衣裙的画面。

    空宁的心中,某种感觉缓缓的浮现了出来。

    ——他又变成一个人了。

    这一刻的他,突然无比清楚的明白了这一点。

    原本只有他一个人的院子,最后也只剩他一个人。

    那个每天放衙回家后,都会笑嘻嘻的从灶房里把脖子伸得长长的、探出脸来看他的女子,不见了。

    不用再担心肚子里的妖卵,不用再惧怕妖女何时会害他性命。

    自然,也不会再有人端着热气腾腾的美味佳肴过来,笑呵呵的坐在餐桌旁向他分享今天见到的有趣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