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把倒数第一教成了年级第一,也是他教会了那个人泡咖啡的手艺,把嚣张乖戾的少年变成温柔细心的优质男友。

    无数个夜里,他陪伴着他成长。

    他曾陪顾燃度过一段最孤单的岁月,用一颗赤诚的心弥补了那个家庭给他带来的创痕,打开那道封闭的、坚硬的心门。他见证过顾燃彻夜抽烟的模样,也见证过他最美好的样子。

    而到最后,这份美好却并不属于自己。

    这没有什么。

    一场恋爱能走到最后的,终究是少数。他只觉得很遗憾。这样不计后果地深爱一个人,对他来说,再也不可能有第二次了。

    ——因为那场深爱,已经倾尽了他的一切。

    或许顾燃今晚会和他对戏,只是为了拍摄能够如期结束而已。

    想到这里,江忱平静地开口:“我不会拖延拍摄进度的。”

    顾燃挑眉:“江老师该不会是有别的戏急着进组,想早点拍完吧?”

    “……比起我这个两年拍三部作品的人,这个问题更适合问顾老师吧?”

    “啧,失策,我竟然忘了。”

    “……”

    这场戏最终练了三次。

    因此重新出了身汗,江忱去浴室冲了个澡。擦干头发出来时,看见顾燃已经换上了一套深色的睡衣,整个人看上去都十分放松。

    “顾老师,我关灯了。”

    “好。”

    江忱关掉灯,去了另一张床躺下。

    黑暗之中,呼吸声被无限放大。他试着让自己入睡,然而身边的人存在感实在太强。

    “江老师?”

    “嗯?”

    这一声后,对面没了声音。

    “还没睡?”

    “没睡着。”

    “……我睡了。”

    “好。”

    “晚安。”

    江忱一怔,下意识回答:“……晚安。”

    过了半晌,对面床传来平稳的呼吸,顾燃睡着了。

    窗台上流淌着银色的月光,像是窥探秘密的眼睛。

    江忱叹了口气,翻过身背对顾燃,闭上眼睛。

    一夜无梦。

    由于这晚上的训练,最后一次终于能将角色的感情收放自如。在片场正式拍摄时,总算能够很快通过。

    《表象》的拍摄总共耗费了三个月。拍完那场最困难的重逢后,剩下的拍摄总体还算顺利,最终在九月底成功杀青。

    这是一部很遗憾的悲剧。

    起于一场艳遇,却偏留下深情,最终发现对彼此的了解都只浮于表象。在重逢后,两人误会解开,终于尝试着走到一起,却被对方身上的尖锐刺得遍体鳞伤。原来当初分开的三年,彼此深爱着的,只是幻想中的完美恋人而已。

    深情最终败给了现实。无论是乐坛的天才,还有影坛的骄子,在感情上都只是一个普通人。

    最后的镜头里,雪下了整夜,秦遇因一场意外错过了沈清的演奏会。沈清在音乐厅外等了一夜,最终向秦遇提出分手,永远离开了这个城市。

    离开前,他笑着对秦遇说:如果你还想见我,三年后,来维也纳听我的演奏会。

    画面定格在雪夜,沈清拖着行李箱离开,而秦遇目光尾随,回忆倒放。

    这场戏拍得很顺利。

    风轻轻吹过江忱苍冷的面庞,他从雪落走到雪停,黎明撞破黑夜,他最后对着日出的第一缕光芒露出绝美笑颜,仿佛依旧是那个无人能企及的天才,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人间烟火。

    “这条可以!一次过!”

    听到导演叫停,江忱从片场下来,轻轻松了口气,却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累吗?”顾燃随手递了纸巾给他。

    “有点。”江忱轻笑着接过纸巾,擦了下汗。

    话音刚落,就看见周晏正在一旁打电话。

    “一星期?”

    “我要跟忱哥确认下时间。”

    “好,会尽快答复。”

    等周晏挂掉电话,江忱才出声:“谁打来的?”

    “忱哥,lightshine那边打电话来向我们确认时间。一星期后开拍。”

    “知道了,我准备一下。”

    “你接了代言?”听到两人的对话,顾燃问了声。

    “lightshine的服装代言,下周去拍。”

    “lightshine?”顾燃有些意外,“你们公司不是和lightshine有矛盾吗?”

    “这次是lightshine和银色时代合作的,”江忱言简意赅,“一场代言而已,公司那边已经谈妥了。”

    看出了江忱不想多说,顾燃没有追问,转开话题:“过几天杀青宴,你去吗?”

    江忱一怔,对上顾燃晦暗不明的眸子,有那么一瞬间想问——你会去吗?

    但他很快意识到这句话的微妙。顾燃去不去,怎么也不该是他做决定的理由。

    正要回答,却见顾燃说:“一起去吧。”

    顿了顿,又说:“最后一场了。”

    江忱垂下眸子:“好。”

    的确是最后一场了。

    他心里想。

    或许,也会是他和顾燃最后一次见面。

    第19章 杀青宴。

    杀青宴定在三天后,岚悦酒店,剧组的人几乎都去了。韩铭酒量虽然不行,却在兴头上,一瓶白酒下去,脸红得厉害。

    “燃哥,你今天怎么一点酒不喝?连忱哥都喝了,我记得你酒量不差啊。”

    “下午有个现场访谈,我开车去。”

    韩铭愣住,很快反应过来,声音隐隐透着兴奋:“《八卦党》的中秋专访?”

    “嗯,”顾燃没有多说,只是看了眼表,“今天我得早点走。”

    江忱一怔。

    中秋。

    是了,他差点忘了,过几天就是中秋节。自从母亲改嫁,每年的中秋他都是一个人度过。合家团聚的节日,对他来说不过是无比普通的一天,自然不会记得。

    “我也得早点走,我妈让我早点回去,”韩铭颇为理解,又问江忱,“忱哥也要回家吧?”

    “看情况吧。”江忱漫不经心地说着,笑容淡下去几分,端起酒杯灌了一口。

    酒很烈,带着灼伤胃的温度。

    全程江忱没再说过话,一直到宴会结束。由于顾燃晚上要参加访谈,宴会八点就提前收场。

    到了酒店楼下。

    顾燃拉开车门:“我送你。”

    “方便吗?”江忱看向他。

    “顺路。”顾燃言简意赅,说完就坐进了驾驶座。

    见他没来,又从窗口探过身子:“很快的。”

    江忱也没矫情,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气氛沉闷,甚至有些压抑。

    他侧过头,透过车窗看见结伴的人群。

    一对夫妻牵着小男孩的手过马路,小男孩不慎摔了一跤,母亲立刻将他抱起,父亲摸了摸他的后脑,拿着刚买的礼物将他逗笑。

    那个瞬间,他突然觉得呼吸停滞。

    红灯,车停。

    “你现在一个人住?”顾燃问。

    “嗯。”

    之后便没了下文。

    江忱收回目光,直视向前方。

    车里分外安静,他却并不觉得尴尬。似乎从很久以前,他就已经习惯了这样和顾燃相处。

    在高二的寒假里,他曾有无数个夜晚,安静地看着顾燃做题。那时的顾燃少爷性子很重,连做道题都要以他帮他泡杯咖啡为前提。

    顾燃的车开得很稳。

    有那么一瞬间,他希望顾燃可以开慢一点。他知道,这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他会坐在顾燃的车上,仅仅是因为一场意外合作。他们早已不是恋人,甚至算不上朋友,他没有任何理由再去联系顾燃,顾燃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