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捂着胸口喘了几口气,抬手缓缓拨开额前头发,“阿妩,你看清楚我到底是谁……”

    那张脸缓缓呈现在她眼前,守云双眼蓦地睁大,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半晌才呢喃出声:“泉洲……”

    “不,我是克暮辽。”明明是泉洲的脸,可是神情,眼神,没有一处是过去的泉洲。

    说完这句话,他就开始大口大口的吸气,脸色苍白如纸。

    守云这才意识到他的伤有多重,她还有许多问题要问,绝对不能让他就这样死去。

    一念至此,她赶忙从衣襟上扯下一块布条替他包扎,沾了一手的鲜血,温热却叫人莫名的心惊。

    “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不准死!”守云狠狠地瞪着他怒吼。

    “你想知道什么?”他回答的近乎梦呓。

    “一切,一切经过!”

    “经过便是……我想将你从狄光手中抢回来,可惜你已经随他走了,我又想将你追回头,却又被施了咒睡了过去……”克暮辽忽然笑了起来,“然后等我再醒过来,已经在你身边很久了,只不过……你叫我泉洲。”

    守云的手抖了抖,没有说话。

    “我挂念我的弟弟,所以将他埋在心底

    35、离殇

    最深处,最终寄居他人体内,便用自己那点意识化作了他……”

    “我挂念你,知道你憎恶克暮辽,便戒去了他所有的喜好,不吃牛肉,大口饮酒……”

    “如若我一直这样,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起码可以忘记过去,让那些怨愤都留在克暮辽的身体里,可是被抓回去后我又被催醒了过去的记忆……”

    “如今这结果也好,总算可以摆脱那个疯子了……至少最后是和你在一起……”

    他伸手搭上守云的肩头,冰凉一片,“阿妩,纵使我自己也不承认对你动过真心,无奈我的意识已经替我做出了选择,你又何尝明白……”

    你不明白,你不曾体会过满门尽灭的伤痛,那不比你失去一个国家的痛苦来的少。

    你也不曾体会过血脉至亲天涯永隔的悲伤,只是悲凉于自己姐妹间的手足相残。

    你不知道我送你入如意坊时的心情,亦难以得知我曾无数次悄悄破坏四公主谋害你的阴谋……

    你只道我的背叛让你伤心蚀骨,又何尝知晓我寻你不见的彷徨。

    不是不愿执你之手,只是你我都太执着。

    一步错了便难以回头了,那便……这样吧……

    他努力的去看眼前的人,却发现她早已怔怔的瘫坐在地上,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过去的终将遗忘,无所谓真情假意,反正总有一切消弭的那天……”

    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阿妩,其实,真正心狠的人是你……”

    似有什么落在他的手背上,一路蜿蜒滑落,微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怔,继而却轻轻笑了起来,“阿妩……”

    若有来生,你不在帝王之家,我亦只是寻常少年,一定不会再就此错过。

    今生……

    便就此别过吧……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不想让他死┭┮﹏┭┮

    36

    36、舞别

    早已是深夜,帐中烛火却仍旧未灭。

    守云在写信,写的极慢,每一笔都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几乎力透纸背。

    帐帘微微被掀开,狄光的侧脸露了出来。

    他已经在帐外听了许久,自从泉洲去世后,她就这样坐在帐中一直写信,直到此时仍旧没有停下。

    他很想上前阻止她,或者是问问她在写些什么,可是竟然莫名的没有勇气。

    一切太过突然,他赶到的时候便看见守云呆呆的坐在那里,身边是早已冰冷的泉洲。

    中间发生过什么,他一无所知。

    帐中一阵细微响动,狄光下意识的退后一步,又隐于黑暗之中。

    身边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袖,他转头,只看到一缕随风轻舞的银发。

    “帝君,如今有何打算?”

    谁也想不到柔然主帅会自己缴械投降,如今人已死,自然大势已去,天朝不费吹灰之力便可直捣黄龙,踏平柔然。

    卫昭朝帐中看了一眼,守云已经站起了身,似乎正要出来。他刚要说话,被狄光抬手阻止,继而随手一拂,二人已消隐不见,然而却可以看清周遭一切。

    守云的确走出了帐门,随即轻声唤了一句,帝江红色的身影从一边猛然窜出,她翻身而上,一气呵成,很快便乘着它飞奔出了军营。

    如今早已被这一幕弄的见怪不怪的士兵们只是淡定的给她让了路,也没人觉得有多惊讶。

    狄光撤去隐身术,皱眉道:“她这是要去哪儿?”

    “看她一直在写信,恐怕是要去送信吧。”卫昭微微思索了一番,幡然醒悟,“莫非她是要去柔然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