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庭恶狠狠地瞪了他俩一眼,怒声说道:“歇?若不是被你们拖累,绿林军又岂能逃掉?你二人还好意思提在此地停歇?立刻追敌,不得有误,倘若延误战机,格杀勿论!”

    刘縯和冯异吓得一缩脖,再不敢多言半句,回到义军队伍里,传令众人,继续追敌。

    义军不是正规军,没有接受过太强化的训练,人们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结果现在连歇都不让歇,还要继续赶路,去追击绿林军,众人的心里都堵满了怨气。

    不过看着和他们同样汗流浃背、累得脸色泛白的刘縯和冯异,人们心里也清楚,这个命令肯定不是刘縯和冯异下的,一定是京师军下的。

    京师军都是骑兵,他们有马可骑,自然不累,但你也不能不管我们义军的死活啊?

    这次的追击,义军的速度更慢,一是人们的心里有抵触情绪,其二,体力也着实坚持不住了。

    张庭对义军的速度自然大为不满,向周围的手下人传令,督促义军,全速行进。

    他所谓的督促,可不是喊喊口号,张庭麾下的骑兵冲入义军当中,挥起马鞭子,死命的抽打周围的义军。鞭子抽打在人们身上的噼啪之声不绝于耳。

    “快一点!都他娘的别磨蹭了,再快一点!”

    鞭子的抽打声,骑兵的叫骂声,义军的惨叫声,一时间连成了一片。挨了鞭子的义军,对京师军的愤怒和恨意,都已到了濒临爆发的边缘。

    而这正是刘秀想要的。

    由上而下的命令,让义军弟兄去和京师军作战,人们未必有这个胆量,即便不得不遵从刘縯和冯异的命令,只怕也会出人不出力,无法做到全力以赴。

    只有让他们发自内心的憎恶京师军,愤恨京师军,他们在和京师军作战的时候才能百分百的使出全力。

    京师军倒是也配合刘秀。此时的京师军已完全不把义军当人看了,就像在驱赶一群牲口,为了逼迫他们全速行进,挥舞着鞭子,死命的往他们身上抽打。

    义军当中也有脾气火暴之人,当一名大汉连续挨了好几鞭子后,他实在受不了了,停下脚步,当骑兵的马鞭子再次抽到他身上时,他猛的一抬手,将马鞭子抓住,扬起头,怒视着骑在马上的骑兵。

    那名骑兵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沉声喝道:“松手!听到没有?我让你松手!”

    那名义军汉子也不说话,更没有松手,死死抓着马鞭子,眼中跳跃着怒火,直勾勾地瞪着对方。

    就在他二人僵持不下之时,一名骑兵冲了过来,人马未到,长矛先至。耳轮中就听噗的一声,长矛的锋芒贯穿那名义军大汉的胸膛,将其直接刺翻在地。

    义军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此时见到己方的一名兄弟无缘无故的被骑兵杀了,人们再忍不住,纷纷把身上的武器抽了出来,那名杀人的骑兵正要拨转马头跑回去,周围的义军一拥而上,将他从战马上硬拽了下来。

    暴怒的义军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正要往下砸落,猛然间,就听有人暴吼一声:“住手!”

    人们寻声望去,只见张庭在众多骑兵的护卫下,骑马跑了过来。

    与此同时,刘縯和冯异二人也从人群当中挤了出来,看到地上义军兄弟的尸体,他二人又惊又骇,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附近的义军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讲述了一遍。刘縯和冯异听后,亦是义愤填膺,双双向张庭看去,说道:“骑兵无缘无故杀我义军弟兄,张大人总该给我们义军弟兄一个交代吧?”

    第六十三章 厚此薄彼

    张庭闻言,嗤之以鼻,不就是死了一个义军吗,这还算是个事?

    不过看到在场的义军都用愤怒到极点的目光瞪着自己,张庭也意识到事态有可能会失控,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他看向杀人的部下,慢条斯理地说道:“滥杀义军,其罪当罚,抽一百马鞭,以儆效尤!”

    一百马鞭,这个惩处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主要得看执刑者的心态如何。

    如果执刑者是往死里打,一百马鞭足以把人抽死,如果执刑者故意防水,一百鞭子抽完,受刑之人还能活蹦乱跳的。

    张庭说责罚杀人者一百马鞭,义军众人心中就算有不满,也都忍了下去,毕竟这个责罚也不算轻。

    可当骑兵开始执刑的时候,义军众人无不是气炸了连肝肺,七窍生烟。

    杀人者挨鞭子的时候,连身上的盔甲都没被卸下来,执刑之人拿着鞭子,慢悠悠地抽打着杀人者背后的铠甲,周围的嬉笑之声不绝于耳。

    这不是在执行军法,更像是在做游戏。

    刘縯和冯异阻拦住暴怒的义军众人,冯异意味深长地感叹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如之奈何!”

    周围的义军弟兄闻言,无不是眼圈泛红,满脸的悲痛之色。

    这只是双方在行军路上的一段小插曲,但这段小插曲却在义军众人的心里埋下了愤怒的火苗和仇恨的种子。任何一个外因,都有可能把这股濒临爆发的力量引爆。

    义军和骑兵向东又追出二十里,依旧是扑了个空,连绿林军的人影子都没看到。

    看绿林军留下的痕迹,又是向北跑了,张庭还要下令追击,但义军实在是跑不动了,很多人躺在地上,已经累到虚脱,任凭骑兵的马鞭子落在自己身上,就是无法再从地上站起了。

    刘縯和冯异再次找上张庭,请求原地休整。看义军的人的确是不行了,张庭无奈之下,也只好下令,原地休息一刻钟,然后继续赶路,追击绿林军。

    短短一刻钟的时间,转眼即逝,根本没有缓过乏的义军众人,再次起程,向北行进。

    当他们追击到县城北部的时候,天色已然黑了下来,至于绿林军,依旧没有出现在人们的视野当中。

    这一天他们基本没干别的,一直在跑,差不多是把竹山县城绕了一大圈。

    眼瞅着天色已要大黑,张庭无奈,只能下令收兵,返回县城。

    在回去的路上,张庭的嘴巴也没闲着,一直都是骂骂咧咧,埋怨己方受了义军的拖累。

    张庭对义军的态度,直接影响到他手下人对义军的态度。张庭对义军大为不满,导致他手下骑兵对义军的态度也越发的恶劣,肆无忌惮。

    进入县城时,刘縯和冯异来找张庭,提出今晚换成骑兵来守夜,义军弟兄跑了一整天,太辛苦了。

    张庭闻言,差点气乐了,你义军跑了一整天很辛苦,难道自己手下的弟兄们就不是跑了一整天,他们就不辛苦了?张庭想都没想,断然拒绝了刘縯和冯异的请求。

    刘縯和冯异正与张庭商议的时候,刘秀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大声说道:“大哥,我们在那边发现……”话到一半,他看眼张庭,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