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一万人守城抵御两万蛮军都很困难,现主动出击,无异于自寻死路啊!”邓毅摇头感叹。

    邓毅字文庆,是和邓晨是同辈宗亲,血缘关系有点远,但两人的交情一直都很深厚。

    邓终淡然一笑,说道:“这场仗,显然是我方赢了,不然的话,现在的汉中郡城岂不已落入到蛮军之手了?”

    说完话,他还得意洋洋地瞥了一眼邓毅,暗骂一声蠢货!

    邓毅没有看他,仿佛没听到他的嘲讽之言,目光一直落在刘秀身上,等他继续讲下去。

    刘秀说道:“文庆兄说得没错,这一战,我方输了。”

    听闻这话,邓终脸色顿时涨红起来。他皱着眉头说道:“怎么可能?如果这一战打输了,郡城也必然要被蛮人顺势攻占!”可实际上,南阳郡这边根本没听说汉中郡城曾被蛮人攻占过的消息。

    刘秀也没有理会邓终,他环视在场众人,说道:“这一战,我军在乾尤山中了蛮军的埋伏,一万将士,身处于山林当中,被两万蛮军团团包围。一仗打下来,都尉大人战死,义军首领战死,我方一万将士,最终活着逃出乾尤山的,只剩下一千余人。”

    等他说完,大厅里静得鸦雀无声。有些人在叹气,有些人甚至眼圈都在泛红。

    邓终吞了口唾沫,不服气地说道:“只剩下一千多残兵败将,最终又怎么可能守得住郡城?刘公子不是在唬弄我们吧?”

    刘秀说道:“正是这一千多弟兄,逃回郡城,临时召集城中壮丁,参与守城,足足抵御了两万蛮军五日的强攻,就这五天的时间里,郡城的城墙都被血染红了。”说着话,他转头看向邓终,心平气和地说道:“刚才元鹏问我,总共手刃了多少蛮兵,我真的要花费好长一段时间才能数得清楚!”

    邓终闻言,面红耳赤,其他众人则忍不住连连抚掌,赞不绝口。

    刘秀并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自傲和自满。他幽幽说道:“汉中百姓之苦,远非我等所能想象。蛮人无粮,竟以人为食,蛮人固然可怕,可京师军更为可怕。京师军为了立功,竟然屠杀当地百姓,谎报军功。汉中竹山县,三千多百姓,被京师军屠杀殆尽,京师军砍下百姓们的人头,上交朝廷,谎称是蛮军的人头,京师军所过之地,生灵涂炭,尸殍遍野。”

    如此骇人听闻的事,如果不是刘秀这个亲身去益州的参战者所讲,他们根本不敢相信。

    人们瞠目结舌地看着刘秀,过了好半晌,邓毅狠狠一拍自己的桌子,厉声说道:“莽贼无道,莽军更是一群猪狗不如的畜生!”

    邓硃翻了翻白眼,向邓毅挥手说道:“文庆,慎言!慎言啊!”

    “这里都是老熟人,又没有外人,怕什么?”

    在邓毅和邓硃说话的时候,刘秀、邓晨也在仔细观察其他众人的反应。

    一直沉默不语的邓奉猛的拍案而起,振声说道:“父亲,我觉得毅叔说得没错,莽贼、莽军,就是一群猪狗不如的畜生!”

    说话之间,他挽了挽袖口,露出布满了疤痕和厚茧的拳头,目光如电地扫视在场众人,幽幽说道:“今日之言,谁若胆敢泄露出去半句,就算我邓奉能饶他,可我的拳头,也饶不了他!”

    在新野,邓奉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打架不要命的主儿,就连‘小霸王’王瑾见了他都畏惧三分,更何况其他人?

    在场众人纷纷说道:“元之放心,我等绝不会把今日的所听所言泄露出去半句!”

    “是啊,元之,你就放心吧,谁敢去告密,我们大家都饶不了他!”

    听闻众人的表态,邓奉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邓晨哈哈一笑,向邓奉挥挥手,说道:“元之,坐下,今日赴宴者,皆为我邓家之挚友、贵客,你这般大吵大嚷,成何体统?”

    连邓硃都不太能管教得主的邓奉,却十分听邓晨的话,听闻叔父之言,他挠了挠头发,随即一屁股坐回到铺垫上。

    邓晨扫视左右,含笑说道:“元之年少冲动,说话若有失礼之处,还请诸位多多担待!”

    “哎呀,伟卿兄太客气了!”

    “是啊,伟卿兄这么说,未免也太见外了嘛!”

    今天但凡能被邀请赴宴的人,要么是邓家的宗亲,要么是邓晨的挚友,就连蔡少公都和邓家有很深的渊源。

    接下来,众人不停的询问刘秀在益州的所见所闻。

    刘秀不厌其烦的讲述起来,有些事情他多少会夸张一些,而有些事情他故意隐去未说。

    像他擒下歇族族长歇桑这种可以让自己在人面前大出风头的事,他是只字未提。

    他主要讲的是京师军和蛮人的残暴,益州的情况有多悲惨,百姓们的生活又有多艰辛,潜移默化的激发起在人们对新莽朝廷的不满,从而产生同仇敌忾的情绪。

    他讲得绘声绘色,众人也都听得心有戚戚焉。像邓奉、邓毅这种本就对朝廷不满的人,听了刘秀的讲述,更是恨得牙根痒痒。

    趁着刘秀的讲述告一段落,众人喝酒感叹的时候,邓毅恍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蔡少公,拱手说道:“蔡公!”

    “文庆!”蔡少公对邓毅一笑。

    邓毅说道:“蔡公对玄学颇有见地,尤其是谶学,更是造诣深厚,远近闻名,不知蔡公可在谶学当中悟出未来之国运?”

    言下之意,这新莽朝廷到底还能不能长久,若不能长久,还需多长时间它才会垮台。

    听闻邓毅的问话,众人纷纷停止了交谈,一同看向蔡少公,包括刘秀、邓晨等人在内。

    蔡少公看眼邓毅,但笑未语。

    如果蔡少公未参悟出国运,大可摇头否认,但他此时笑而不语,显然是真的参悟出了什么。邓毅和邓奉都是急脾气,两人异口同声道:“蔡公,您倒是说说嘛!”

    蔡少公含笑问道:“你们想知道?”

    这不是废话吗?不仅他二人想知道,在场的众人,没有谁是不想知道的。

    邓毅和邓奉连连点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蔡少公。

    蔡少公又沉默了片刻,轻描淡写地问道:“你们可知道,世间有本奇书,名为《赤伏符》。”

    闻言,在场众人都是满脸的错愕,《赤伏符》?这是什么书,从未听说过啊!

    刘秀却是心头暗惊,倒吸了口气,不过他并没有流露出来。

    蔡少公环视在场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从这本奇书中,我有参悟到,未来的江山,不会姓王,而是姓刘,能做皇帝的人,名叫刘秀。”

    他说完这句话,现场静得鸦雀无声。这个预测太震撼了!这么说来,新莽朝廷是真的长久不了了?王莽的皇位是真的要坐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