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不明确的做出表态支持刘縯、刘秀的起事,虽说是降低了自身的风险,但等人家真做成了,也不会记得你的好。

    这个道理,阴兴也心知肚明,不过阴兴也很能理解大哥,因为这个决定的确是太难了。

    阴兴无奈地摇了摇头,问道:“小妹,你认为我们阴家应该支持刘氏兄弟?”

    阴丽华点点头,正色说道:“现在天下大乱,叛军四起,朝廷千疮百孔,风雨飘摇,在这个时候,我阴家还想以不变应万变,已没有可能,就算再难,风险再大,也必须得做出一个选择!”

    现在南阳郡这里并不太平,在南阳的南部,出现了两支规模庞大的绿林军。

    一支是新市军,首领是王匡(这个王匡和王莽的第六子,太师王匡重名了,他俩并不是一个人)、王凤;另一支是平林军,首领是陈牧、廖湛。

    组成这两支军队的人,要么是土匪强盗,要么是流民流寇。虽说他们现在都只是在南阳郡的南部活动,盘踞在新市、平林两地,但指不定什么时候他们就打到新野来了,而这些绿林军一旦攻占了新野,还能有阴家的好果子吃吗?

    支持刘縯、刘秀两兄弟,对阴家而言,也相当于给自己拉拢到一座靠山,让自己有了一顶保护伞。

    毕竟现在刘縯手底下的人已经不少了,实力就算没有新市军和平林军那么强,但只要武装起来,自保还是没问题的。

    阴丽华的话,让阴兴陷入沉思。过了好半晌,他缓缓点头,幽幽说道:“小妹所言,也不无道理!”

    前院,大厅里。

    正事谈完,大厅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刘秀很想去后院见见阴丽华,可他一时间也想不到合适的借口。

    他正冥思苦想的时候,忽听门外传来哗啦啦清脆的琉璃珠碰撞声,他转头一瞧,只见阴丽华和阴兴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阴丽华,刘秀的眼睛顿是一亮,心跳也随之一阵加速。

    进入大厅,阴兴和阴丽华分别向刘秀和邓晨施礼。刘秀连忙起身,向他二人拱手回礼。当他看向阴丽华的时候,追问了一句:“丽华小姐身体可好?”

    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邓晨颇感莫名其妙。

    阴丽华倒是领悟了刘秀的意思,冲着他一笑,说道:“文叔的法子很有效,当天喝过甘草汁我就醒过来了,现在早已没事,烦劳文叔挂念了。”

    “丽华小姐客气!”刘秀欠身说道。

    阴识笑问道:“二弟和小妹怎么来了?”

    “听说伟卿兄和文叔来访,也有段时日未见,我便带着小妹一同过来看看。”阴兴和阴丽华在刘秀和邓晨的对面跪坐下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 木秀于林

    阴丽华没来时,刘秀还和阴识谈笑风生,现在她来了,刘秀反而低垂着头,变得沉默寡言。阴丽华向刘秀一笑,开口说道:“文叔。”

    “丽华小姐!”

    “文叔可知,在新市、平林都出现了绿林军?”

    刘秀愣了一下,说道:“有所耳闻。”

    阴丽华问道:“文叔对这两支绿林军是怎么看的?”

    听闻她的话,阴识和阴兴都目不转睛地看向刘秀。

    在当时,阴家是典型的地主阶级,而绿林军则属于平民起义军,他们分属于两个阶层,而且这两个阶层之间自古以来就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在其它的朝代里,像阴家这样的地主阶级通常都是站在朝廷的那一边,属既得利益者,而王莽的厉害之处在于,他能同时既不讨平民阶层的喜欢,又不讨地主阶层的喜欢。他强制推行的土地均分的新政,让地主阶层和平民阶层都对他恨之入骨。

    所以本应该是正反对立的两个面,在当时却分化出来三个面,一个是掌权阶层,一个是地主阶层,一个是平民阶层,三个阶层互相对立,这种诡异局面的出现,在中国历史上也实属罕见。

    在这个大时代背景之下,刘秀的立场就很有意思了。

    以出身来说,他绝对属于平民阶层,他就是舂陵的一个普通农民,处于社会的最底层,比他身份再低的,那就只能是奴隶了。

    而刘秀又是汉室宗亲,可当时的汉室宗亲,乃至周围的亲朋好友,大多又属于地主阶层,像邓晨、邓奉乃至阴识、阴兴、阴丽华等人。

    平民阶层的出身,地主阶层的家世,让刘秀的态度也时常在这两个阶层之间左右摇摆。

    刘秀若有所思地说道:“绿林军的人虽出身贫寒,但纪律松散,打家劫舍,时有发生,若不能加以管制,实难长久。”

    阴丽华追问道:“倘若绿林军北上,打到新野怎么办?”

    刘秀说道:“可以礼相待。”

    阴丽华问道:“倘若绿林军要分阴家的地、阴家的房宅、阴家的钱财,又当如何?”

    刘秀皱了皱眉头,正色说道:“倘若如此,我愿与阴家一道,共抗强敌!”

    阴丽华苦笑道:“文叔只一人,又能对抗几名强敌?”

    “我大哥不会坐视不理!”

    说到这里,阴丽华笑了,不再追问。

    通过小妹这一连串的问话,阴识总算明白小妹在顾虑什么,同时也听明白了刘秀的立场。

    刘氏兄弟的起事,和绿林军并不是一道的,而是一股独立的势力,这当然也最符合阴家的利益。

    他们正说着话,一名家丁跑到大厅门口,轻轻敲了两下房门。阴识向外看了一眼,扬头说道:“进来!”

    仆人走进大厅里,向在场的众人躬身施了一礼,然后走到阴识近前,双手托着一块白色的绢布,说道:“大公子,是县令大人托人送来的书信!”

    当时还没有纸,所谓的书信,是由没有染色的白绢子作为信纸,也被称为素书、尺素。

    阴识接过来,向下人挥了下手,然后他展开书信一瞧,微微蹙了下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