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这里,陈牧突然拉下战马的缰绳,停了下来。张遂和平林军众将纷纷上前,不解地看着陈牧,问道:“大帅,怎么了?”

    陈牧手搭凉棚,举目望着前方的树林,幽幽说道:“此地凶险!”

    众人闻言,也都纷纷望向前方树林。这一大片树林,郁郁葱葱,一眼望不到边际。陈牧看向张遂,问道:“先生途径此地之时,可有发现异样?”

    张遂愣了愣,摇头说道:“回禀将军,属下路过这里时并未发现异样!”

    “哦!”陈牧应了一声,然后继续观望着前方树林,依旧没有往前行进。

    张遂心中大急,以为陈牧是暗藏了私心,不想那么快赶到新市,而是打算让己方和郡军先拼个两败俱伤,他再带人前去收割胜利果实。

    他干咳了两声,意味深长地说道:“大帅,你我两军,虽无隶属,但却是一家,我部受损,也就等于贵部受损,我部若亡,贵部只怕也会大祸临头,现今新市危急,将军万万不可藏私啊!”

    陈牧正考虑自己该不该派人先去前方的树林打探,可一听张遂这话,他立刻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明白,张遂是顾虑自己在援助新市军这件事上不肯尽心尽力,如果此时自己再派人到前方树林打探,恐怕看在张遂的眼里,自己一定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若让张遂对己方留下这样的印象,那么己方还不如不出兵援助了呢,到最后己方费力不讨好,反而还平添了彼此之间的猜忌。

    陈牧只略作沉吟,随即向前一挥手,喝道:“继续前进!”说着话,他催促跨下的战马,向前走去。

    见状,张遂长长松了口气,紧随陈牧之后,跟着他一并往前走。

    树林里静悄悄的,声息皆无,可越是这样,陈牧就越觉得心中没底。他催促周围的手下人,面无表情地说道:“通知弟兄们,全速前进!尽快走出这片林子!”

    他的命令被传达下去,平林军行进的速度更快,时间不长,队伍已走到树林的中段。

    到了这里,陈牧心跳一阵加速,浑身上下就是感觉不舒服,他面色越发的凝重,再次催促周围众人,沉声说道:“让弟兄们再快一点!都给我再快一点!”

    陈牧是全军主将,他的紧张,也直接影响到周围人的情绪。

    一名平林军的头目骑在马上,冲着前方的兵卒大声喊喝道:“将军有令,加快速度!全军加速前进……”

    第一百一十九章 危在旦夕

    那名头目正扯脖子大喊着,猛然间,就听树林中传出嗖的一阵破风声,人们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就听噗的一声,一支从树林深处飞射出来的弩箭,精准地钉在那名头目的脖颈上,力道之大,箭头在他脖颈的另一侧探出来。

    那名头目张大嘴巴,身子在战马上摇晃了两下,接着一头栽了下来。

    现场寂静了那么片刻,然后就如同炸了锅似的,四周的众人看着头目趴在地上的尸体,尖声叫喊道:“敌人!林中有敌人——”

    也就在他们叫嚷的同时,就听两边的树林中啪啪啪的声响连成了一片,那是弩机弹射的声音。

    嗖、嗖、嗖——

    顷刻之间,无数的弩箭从树林中飞射出来,射进人群里,箭头刺穿人体的皮肉声、人们中箭后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分不清个数。

    陈牧急忙抽出佩剑,全力拨打两边飞射过来的弩箭,在一连串叮叮当当声中,他的箭头中了一箭,整个人直接被射下了战马。

    噗通!陈牧重重地摔落在地,他躺在地上,缓了一会,混浆浆的脑袋才算恢复神智。

    他下意识地转头一瞧,只见自己的身边还躺着一位,张遂。只不过在张遂身上业已插满了弩箭,有一支弩箭都穿透了他的太阳穴,在他的头上射出两个血窟窿。

    陈牧倒吸了口气,再向自己的四周看,己方的兄弟们,三五成群的团在一起,想合力抵御四周射来的箭矢,但是没有,团在一起的人们不时有人中箭到地。

    有些平林军将士,不管不顾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向树林里猛冲过去,但人们刚冲入林中没两步,便被里面射出的弩箭钉成了刺猬。

    道路两旁的树林里,也不知埋伏了多少敌人,而且他们的箭矢仿佛永远都用不完似的,箭射一轮接着一轮,仿佛死神手中的镰刀,在一片一片地收割着人们的生命。

    就这一会的工夫,地上的尸体都快铺了一层,叠叠罗罗,血流成河。

    糟了!中计了!己方中了官兵的诡计!陈牧终于反应过来,不过现在他搞明白这些已经晚了。

    他回手把钉在自己肩头上的弩箭硬生生拔下来,他以佩剑支地,咬着牙关站起身形,对周围的手下大喊道:“撤退!全军撤退!”

    现场如此混乱,他的命令又哪能传达下去,即便他喊破了喉咙,能听见的人,也仅限于他周围的一二十米。

    再者说,他们已经钻进陆智设计好的埋伏圈中,再想逃出去,谈何容易。

    平林军的后队调转回头,打算后撤的时候,根本撤不出去,后方已被官兵堵死。

    这拨官兵的数量并不多,只两百人而已,但个个都是手持弩箭,平林军在撤退的时候,正前方有这两百名官兵的箭射,两边还有树林中的箭射,人们冲上去一片,便被射倒一片,场面之惨烈,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地上的尸体叠了一层又一层,都快没到人们的膝盖。

    这根本不是双方拼杀的战斗,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

    树林深处,陆智坐在一块石头上,正面带笑意,一派轻松的和一名幕僚下着围棋。

    即便在这里,也能听到树林边缘传来的激烈战斗声,幕僚下棋时,不时的挺直身形,举目向发生交战的方位观望。

    陆智拿起一颗黑子,向棋盘上一放,含笑说道:“今日士衡的棋,下的很不专心啊!”说着话,他乐呵呵地从棋盘上捡起三颗白子。

    幕僚名叫杜伊,字士衡。他苦笑道:“战斗已完全展开,难道将军就一点也不担心吗?”

    “哈哈!”陆智仰面而笑,说道:“战场如棋盘,敌我如棋子,战局如棋局,布阵如落子。战场就和这盘棋局一样,已无悬念。”

    “将军妙算,决胜千里!”杜伊摇头而笑,连声赞叹,与此同时,拿起一颗白子,扔在棋盘上,投子认输了。

    陆智的手指很漂亮,白皙又细长,他的指尖轻轻敲打着棋盘,幽幽说道:“纵有鸿鹄之志,奈何也只能被困在这棋局之中!”

    他没有过人的家世,没有傲人的背景,能一步步的走到今天,全凭自己的才学和努力,只可惜做到偏将军,他的仕途也算快到头了,很难再继续往上升迁。

    当前叛乱四起,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各州各郡皆有叛军,闹得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尸殍遍野,生灵涂炭,他纵有报效朝廷之心,奈何却没有救朝廷于水火之力,只能被困在南阳这一郡之地。

    就内心而言,陆智是很不甘,又很无力很无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