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暗暗摇头,现在的局势,已经不是卖不卖刘稷一部的问题了,而是己方生死存亡的问题。

    邓禹道出了刘秀心中所想。他正色说道:“山都县兵进攻邓县的消息,想必业已传进朝阳城内,我军现在一旦撤退,面临的结果将会是山都县兵的堵截,与朝阳县兵的追击,届时我部两面受敌,进退不能,有全军覆没之危!”

    他这番话,让在场众人都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朱祐愣了半晌,喃喃说道:“这么说来,我军不能退兵!”

    刘秀斩钉截铁地说道:“必须得退兵!这仗我们已经打不了了!”

    刘稷和邓奉那边已经陷入僵局,己方继续留在朝阳,意义已经不大,只是现在要退兵,可绝非易事,就像邓禹说的那样,有被两县敌军前后夹击之危。

    听闻刘秀的话,在场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的凝重。

    朱祐问道:“主公,倘若我军在撤退时,山都县兵和朝阳县兵联手来攻,我军当如何应对?”

    刘秀的手指头轻轻敲打额头,摇头苦笑。别说两地县兵联手来攻,无论是哪一地的县兵主动来攻,以己方这三千来人,都不可能打得过人家。

    人们眼巴巴地看着刘秀,都在等他做出决定。

    刘秀的脑中,生出无数种方案,但每一种方案都经不起推演,每一种方案都无法让己方化险为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人们的心绪也渐渐变得急躁起来。朱祐正要说话,严光向他摆摆手,他轻摇着手中的羽扇,慢条斯理地柔声说道:“仲先,为主公倒杯茶吧!”

    朱祐难以置信地看着严光,都到这个关键时刻了,还有心思喝茶?刘秀也挑起眼帘,看向严光,后者对他微微一笑,说道:“我相信,主公一定能想出最佳的应对之策。”

    刘秀自己都没有信心了,可严光竟还对他信心十足,这让刘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朱祐走到营帐中央,将烧得滚烫的铁壶提起,为刘秀沏了一杯茶,小心翼翼哦地放在他的面前。

    刘秀拿起茶杯,吹了几口气,缓缓喝了一口,而后他放下茶杯,环视在场众人,开口说道:“卖掉流民。”

    果然如此!严光心中暗叹一声。卖掉流民的战术,他也想到了,但他没有说,因为太过残忍。

    “卖掉流民?”

    “我军趁夜撤退,确切的说,是让流民先行撤退,我们暂留营内。我军营地周围,遍布朝阳眼线,流民一撤,他们一定能第一时间发现,并将消息传进朝阳。听闻我军撤退的消息,县兵主力必然会出城追击,而进入营地搜查的兵力,不会太多,我们可将其歼灭在营内。”说到这里,刘秀无力地垂下头。

    “那……那三千多人的流民呢?”朱祐呆呆地看着刘秀。

    严光表情黯然地接话道:“都将成为朝阳县兵主力的刀下鬼。”

    第一百七十章 挽回危局

    卖掉流民,让流民作为移动的靶子,吸引朝阳县兵的主力,为己方的脱困创造机会,这是刘秀所能想到的唯一方案,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但如此一来,这三千多流民,只怕最后也活不下来几个人。

    邓禹起身说道:“的确是没有别的办法了,但凡还有出路,我们也不会出此下策!”

    刘秀转头看向严光,后者轻叹口气,低垂着头,什么话都没说。刘秀握了握拳头,转头看向冯异,说道:“公孙,此事,由你来安排!”

    冯异拱手说道:“属下遵命!”

    当晚,深夜。在冯异的部署下,三千多流民悄悄离开大营,直奔邓县而去。

    正如刘秀所言,营地的周围都是朝阳的眼线,营寨这里稍微有个风吹草动,皆瞒不过周围的县兵探子。

    看到舂陵军几乎是倾巢而出,连营地都不要、营帐都不收了,立刻有探子快马跑回朝阳,向易谆和谢盛通风报信。

    听闻探子的回报,易谆和谢盛先是一惊,紧接着,二人同是大喜。

    看来山都县兵去攻打邓县有效果了,舂陵军只能被迫选择撤退回救。但如此一来,舂陵军也掉进了己方的圈套里。

    易谆难掩脸上的兴奋之情,问探子道:“舂陵军是全体回撤!”

    “是的,易县令,小人看得清清楚楚,三千多舂陵反贼,全部弃营而逃!”探子兴匆匆地说道。

    “太好了!”谢盛拍了下巴掌,对易谆说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易县令,我军当立刻出击,联合山都县兵,将舂陵反贼合围,一举歼灭!”

    易谆点点头,说道:“即刻点兵!”

    得知舂陵军撤退的消息,忍受好几天窝囊气的易谆和谢盛都来了精神,两人率领三千县兵,迅速出城。

    到了城外,谢盛特意分出五百县兵,让他们去往舂陵军留下的军营,收缴物资,顺便清剿残余。

    谢盛派五百县兵去收拾舂陵军营地,人数已经不少了,毕竟舂陵军主力都已经撤离,就算有些残余部众还留在营地里,也不足为虑了。

    可是这次谢盛算计错了,藏于营地当中的正是刘秀、邓禹等人,还有那最精锐的三百舂陵军。

    率领这五百名县兵的是一位廖姓的军候,刚走进舂陵军营地的时候,他还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可是向里面走了一会,放眼望去,营地中空空如也,一个人影子都找不到。

    往地上看,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杂物,甚至有些军粮都没来得及带走,洒了满地。

    通过这一点也可以看得出来,舂陵军撤退的非常仓促,当然,这也很符合舂陵军目前所面临的危局,毕竟他们的后方老巢邓县正遭受着山都县兵的直接威胁。

    廖姓军候渐渐放下心来,对后面的兵卒一挥手,说道:“大家分开搜!都给我搜仔细了!不准放过一个反贼!”

    “是!”众县兵齐齐答应一声,分散开来,人们纷纷钻入各处的营帐当中,进行逐一搜查。

    县兵从前营搜到中营,又从中营搜到了后营。眼瞅着天边都快亮起鱼肚白,廖姓军候打个呵欠,问左右道:“可有搜出残余的反贼?”

    站于他周围的兵卒纷纷摇头,表示并未发现营内还藏有反贼。廖姓军候点点头,说道:“看看有没有值钱的东西,都收拢到一起,然后放火,把这里烧了……”

    他话音还未落,后营的尾端突然传来打斗之声。廖姓军候皱了皱眉头,狐疑地问道:“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