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稷傲然说道:“大哥的这柄剑,名为‘诛奸’,死在诛奸剑下的人,没有一百,也得有几十了吧?哈哈!”

    说着话,他还仰面大笑起来,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听闻他的话,刘玄的心更是一缩,感觉握着剑柄的手都变得冰冷。

    这时,刘稷又拍了拍自己肋下的佩剑,说道:“我这把剑下的亡灵,与大哥的诛奸剑相比,只多不少,阿玄要不要也欣赏欣赏?”

    刘玄脸色顿是一白,下意识地向刘稷摆了摆手。朱鲔再忍不住,拍案喝道:“刘稷,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直呼陛下名讳,你该当……”

    他话都没说完,刘稷已不耐烦地挥手说道:“你得了吧你,老子和阿玄认识的时候,你他娘的还不知道在哪呢,老子和阿玄穿开裆裤,尿尿活泥巴的时候,谁知道你朱鲔是谁啊?”

    朱鲔现在已贵为大司马,哪里有人敢对他这么说话,还当面骂娘的?朱鲔腾的一下站起身形,抬手怒指着刘稷,咬牙切齿地说道:“刘稷你……”

    “别你你你的了,要是不服,我们就出去打一架!”刘稷斜眼睨着朱鲔,冷笑出声,说道:“如果你不敢和我打,也没关系,现在宫外有我的三千弟兄,你随便挑出一人,只要你能打得赢,就算我输!他娘的,老子带着陷阵营,攻城拔寨,杀敌无数,手底下哪个兄弟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你大司马又杀过几个敌兵,几个敌将?”

    “你……”朱鲔气得浑身直哆嗦,反倒是刘玄,向朱鲔和刘稷二人摆了摆手,说道:“两位都是朝中栋梁,有话好好说嘛,这般大吵大闹的又成何体统?”

    朱鲔看了一眼要息事宁人的刘玄,又瞧瞧一脸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刘稷,暗暗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坐了回去。

    王匡、王凤看了朱鲔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你都明知道刘稷是个浑人,还和他吵什么,这不是自己找气受吗?

    刘稷的话是很难听,但却不可思议地突然触动到了刘玄的某根神经,让他心里一时间感慨万千,也自然而然地回想起儿时和刘稷等同族兄弟们玩闹的场景。

    那时候,没有勾心斗角,明争暗斗,只有无忧无虑,天真快活,谁有了一个饼,都掰成好几半,大家一起分着吃。

    刘玄喃喃说道:“儿时,稷哥有吃的,都会拿出来和大家一起分掉,旁人吃得多,反而稷哥吃得最少。”

    刘稷挠了挠头发,咧着嘴嘿嘿傻笑道:“阿玄,你都记得呢!”

    刘玄眼圈一红,说道:“又怎能忘记?”

    在他逃亡的时候,落井下石者众,而雪中送炭者无,后来他加入绿林军,更是一头扎进漩涡当中,他从来没有做皇帝的心思,是绿林系的人把他硬推到皇位上的。

    可一旦坐到了皇位上,他便已别无选择,只能无所不用其极的巩固自己的帝位,让自己不至于从皇位上摔下去。一个失去皇位的皇帝,迎接他的只有一个字,死。

    看到刘玄露出伤感之色,刘縯拿起酒杯,递给身后的刘稷,然后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说道:“陛下,我们兄弟三人干一杯!”

    “好,我们干一杯!”刘玄深吸口气,整理一番自己的心绪,放下刘縯的佩剑,拿起酒杯,和刘縯、刘稷一同将杯中酒饮尽。

    朱鲔见刘玄似乎忘了今晚酒宴的目的,反而还和刘縯、刘稷喝起酒来,他心中又急又气,忍不住指着刘玄腰间的一块玉佩说道:“陛下今日佩戴的玉佩很漂亮!”

    刘玄闻言,脸色骤然一变。这块玉佩,正是他们今晚动手的信号。

    只要他把玉佩解下,将其举起,这便是动手的命令,到时候,埋伏在大殿四周的刀斧手便会一股脑地冲杀进来,将刘縯当场擒杀。

    可是此时的刘玄,却突然犹豫了,有些举棋不定。

    其一,是刘稷无意中的那番话,勾起了他儿时的回忆,也勾起了他心中的那点亲情,其次,也是最主要的一点,刘縯的身边有刘稷在。

    刘玄对刘縯的怕,是因为刘縯的威望太高,会威胁到他的帝位,而对刘稷的怕,则要直接得多,刘稷有多骁勇,他再清楚不过。

    现在自己和刘稷近在咫尺,稍有不对,刘稷要想杀他,简直易如反掌,何况皇宫外面还有三千之众的陷阵营,刘稷的话并不夸张,陷阵营是刘縯手底下最精锐的部队,别看只有三千人,但拉到战场上,完全可以当成三万人来用,自己若是杀了刘縯,这三千人疯狂起来,都能攻入皇宫,将自己碎尸万段。

    到那时,绿林系完全可以再另立一个傀儡皇帝,而自己可就真死了,再也活不过来了。

    第三百七十六章 勾结一处

    在皇宫的大殿上,朱鲔点出刘玄的玉佩,就是在明确的告诉他,现在应该动手了。

    刘玄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挂着的玉佩,向朱鲔淡然一笑,说道:“朕也觉得这块玉佩挺别致的。”

    说完这话,他便没了下文,也没有要解下玉佩,做出动手信号的意思。

    朱鲔凝视刘玄片刻,低垂下头,眉头拧成个疙瘩,暗暗咬牙,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在最关键的时刻,刘玄会突然退缩,不敢对刘縯动手。

    酒宴在欢声笑语中结束,刘玄似乎很尽兴,一直和众人有说有笑,朱鲔的脸色却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等到宴会结束,酒足饭饱的众人纷纷起身,向刘玄告辞,最后,坐在席位上始终没有动的只剩下朱鲔。

    刘玄知道,朱鲔有话要对自己说。等人们都离开大殿,刘玄凭退左右,看向朱鲔,说道:“大司马……”

    “陛下为何要突然放弃?这次的机会多么难得,以后还能有这么好的机会了吗?”朱鲔再忍不住,开口厉声质问道。

    刘玄苦笑,说道:“大司马也看到了,现场有刘稷,而且皇宫的外面,还有三千之众的陷阵营,一旦我们对刘縯动手,陷阵营杀入皇宫,可就大事不妙了!”

    朱鲔都差点气乐了,一字一顿地说道:“只要刘縯死了,陷阵营群龙无首,又能有何作为?又有何可惧?”

    刘玄低下头,一声没吭。朱鲔现在很想指着刘玄的鼻子,怒声一声废物,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凝视刘玄许久,幽幽说道:“陛下忌惮陷阵营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陛下的心里还是舍不得杀刘縯吧?”

    “怎……怎么会呢!”刘玄猛然抬头,惊讶地看着朱鲔。

    朱鲔意味深长地说道:“陛下要想在这个皇位上坐的安稳,坐的长久,就得抛弃妇人之仁!”说完话,朱鲔摇了摇头,站起身形,一甩袍袖,转身走了出去。

    “大……大司马!”刘玄还想叫住朱鲔,但后者已头也不回地愤然离去。

    朱鲔走出大殿,外面,陈牧、廖湛、成丹、张卬、李轶等人都在。看到朱鲔出来,众人齐齐迎上前去,七嘴八舌地问道:“大司马?”

    环视了众人一眼,朱鲔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出去再说吧!”

    他们一行人离开皇宫,坐进马车里。车内,朱鲔目现寒光,凝声说道:“我们还是太高估刘玄了,刘玄胆小如鼠,又优柔寡断,难成大事。要想除掉刘縯,刘玄是指望不上了,只能靠我们自己动手。”

    车内的其余众人同是一惊,纷纷诧异地看着朱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