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他是在夹缝中生存,现在刘縯死了,没有了夹缝,变成了绿林系一家独大,而他则被死死压在下面,这让刘玄感觉自己的处境更加困难,都有种窒息感。

    看着窝窝囊囊的刘玄,再瞧瞧气焰嚣张的王匡,刘氏宗亲们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暗叹了一声。

    早知是这样,当初他们真应该坚决反对推举刘玄为帝。原本以为只要是刘家的人,无论由谁当皇帝都一样,可事实是,刘玄太不争气了,他非但没有想办法去削弱绿林系,反而还站在绿林系那边,在刘氏宗亲的内部搞起窝里斗,刘縯死了,以后刘氏宗亲这边还有谁能牵制绿林系的人,还有谁能与绿林系的人相抗衡?

    刘良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他沉默了许久,问道:“伯升的家眷,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王匡说道:“佞臣贼子,理当满门抄斩!”

    刘良闻言,眼珠子更红,他边向王匡走过去,边伸长着脖子,手掌还在自己的脖颈间来回划动,说道:“既然如此,定国公就先杀了老夫吧!”

    王匡没想到刘良会和自己玩这一套,后退了两步,气恼地怒视着刘良。

    刘赐直勾勾地看着刘玄,问道:“陛下真要灭伯升的满门?”

    他是刘玄是亲叔叔,和刘玄的感情,要比其它的刘氏宗亲更近一些。见叔父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刘玄头垂得更低。

    要如何处置刘縯的家眷,他根本不敢做出决定,只能怯生生地看向王匡。

    见状,在场众人都懂了,刘玄自己什么都决定不了,真正有决定权的人根本不是他这个天子,而是定国公王匡。

    刘赐的性格和刘稷相似,同样是口无遮拦,脾气火暴。他看向王匡,大声说道:“无论是谁,若想杀害伯升家眷,得先过我刘赐这一关,大不了,就连我刘赐一并杀掉!”

    “对!有能耐,就把我们这些刘氏宗亲都杀了吧!”刘赐的性格,在刘氏宗亲当中并不讨喜,不过这一次,刘氏宗亲都站在了刘赐这一边。

    很简单,唇亡齿寒。刘縯在的时候,他们对绿林系那边的压力,感受得还不算真切,天塌了,也有刘縯去顶着。

    可现在不一样了,刘縯被刘玄所杀,此时,他们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绿林系带来的压力和威胁。

    谁又敢保证,刘縯今日之下场,不会是自己的明天?

    对于保护刘縯家眷这件事,刘氏宗亲同仇敌忾,难得的上下统一。

    见状,王匡暗暗皱眉,没有了刘縯的刘氏宗亲,就如同断了爪牙的老虎,已不足为虑,但真要和刘氏宗亲彻底闹翻,对他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再者说,刘縯都已经死了,他家眷的死活,和他也没多大关系,毕竟杀死刘縯的人是刘玄,以后刘縯的后人长大了,要报仇,也找不到自己的头上,只能去找刘玄算账,自己现在,也没必要去充当这个恶人。

    想到这里,他耸耸肩,说道:“刘縯的家眷该如何处置,就由陛下自家做主吧!”

    刘玄小心翼翼地看着王匡,问道:“那……那定国公的意思,是杀,还是不杀?”

    王匡暗暗翻了翻白眼,沉声说道:“臣刚才已说过了,此事可由陛下自己做主!”

    刘玄吞了口唾沫,试探性地问道:“那……不杀?”

    “陛下自己做主就好。”王匡耐着性子,没好气地说道。

    “那、那就不杀吧!”刘玄壮着胆子说道,说话时,他的目光还一直在向王匡那边飘,见自己说完,王匡脸色如常,并没有表现出不满的情绪,他这才放下心来。

    他郑重其事地大点其头,说道:“刘縯一人之过,不应牵连家人,朕法外开恩,饶过刘縯家眷,赦免他们无罪!”

    听闻刘玄的这番话,刘良等人并没有心存感激,反而让他们都有鼻头发酸,抱头痛哭的冲动。他们一是悲刘縯的无辜殒命,二是悲刘玄的蠢笨无能。

    堂堂大汉天子,自己什么决定都做不了,什么事情都得看外臣的脸色,这还算是什么天子?这更始朝廷,还能算是刘家的朝廷吗?

    第三百八十六章 噩耗传来

    刘氏宗亲为刘縯、刘稷的被杀,去向刘玄讨说法,结果到了皇宫,他们什么说法都没讨到。

    唯一能令人欣慰的是,在刘氏宗亲们的力保之下,刘縯的家眷总算是逃过一劫,可以不受刘縯的牵连。

    等刘良等人离开之后,王匡看向刘玄,说道:“陛下,刘縯的家眷可以不杀,但有一个人,必须得死!”

    刘玄心头一震,颤声问道:“定国公说的人是?”

    “刘秀!”既然现在已经弄死了刘縯,王匡以及绿林系的人,不可能再留下刘秀这个祸根。

    刘秀的个人能力,绝对要远在刘縯之上,他比刘縯聪明得多,城府也深得多,倘若留下刘秀,以后他们早晚得深受其害。

    “这……”刘玄抹了抹额头的虚汗,支支吾吾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杀刘縯,他还可以给刘縯按个图谋造反的罪名,但要杀刘秀,得给他按什么罪名?

    刘秀这个人,平日里就十分低调,而且做事有礼有节,让人抓不到一丁点的把柄。刘玄即便想出掉刘秀,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他干咳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问道:“定国公,朕……朕当以什么罪名来处死刘秀?”

    王匡笑了,反问道:“还需要罪名吗?”

    “啊?”

    “君让臣死,臣能不死吗?”王匡扬起眉毛,冷笑着反问道。

    见刘玄一个劲的擦冷汗,王匡慢悠悠地说道:“杀刘秀,可像杀刘縯一样,先杀了再说!只要人死了,不管其他人再怎么追究,也奈何不了陛下!”

    与刘縯相比,刘秀只能算是个小人物,连刘縯这么重要的人物,都已被他们强杀了,更何况刘秀?总之,先把人给办了,至于后续的问题,一切都好处理。

    见刘玄还在犹豫不决,王匡冷冰冰地说道:“刘秀和刘縯,一向兄弟情深,现在陛下已经杀了刘縯,刘秀能不记恨陛下吗?只要刘秀还活着,他心里就有复仇之火,对陛下,永远都是个巨大的威胁!”

    王匡的这番话有打动刘玄,刘玄仔细想了想,暗暗点头,觉得王匡所言并非没有道理。王匡继续说道:“现在刘秀在汝南作战,陛下可让大司马统领颍川之兵,南下入汝南,同时给汝南的刘圣修书,让他统兵北上,大司马和刘圣,分从南北,齐头并进,两路夹击刘秀部,定能将其一举歼灭,永除后患!”

    刘玄边听边点头,等王匡说完,他没有再多做考虑,立刻应允道:“此事,就依定国公之见!”

    见刘玄答应得干脆,王匡放下心来,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只要刘秀一死,刘氏宗亲里,将再无善战之才,以后对己方的绿林一系,亦将再无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