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垂下头,小声说道:“我与丽华,两情相悦,相互倾慕已久……”

    他话都没说完,刘赐便怒声打断道:“别和我说这些!我就问你,你现在成亲,对不对得起你死去的大哥?”

    刘秀头垂得更低,一声未吭。有些话,他可以对阴家说,但却不能对刘赐说。刘赐向来口无遮拦,说话不经脑子,倘若告诉他实情,他没准什么时候就会说漏出去,到时,他的成亲非但无法打消对方的忌惮和杀心,反而还会更加激起对方的戒心,得不偿失。

    见刘秀一副明明做错了事,还死不认错的样子,刘赐更气,抬手指了指刘秀的鼻子,怒声道:“你太令人失望了!”说完话,他狠狠一甩袍袖,转身走了出去。

    刘信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叔父!”

    刘赐连头都没回。刘信叹口气,对刘秀苦笑道:“阿秀,叔父就是这样的脾气,说的话虽然难听,但绝无恶意,你也别往心里去。”

    刘秀又哪会不了解刘赐的脾气,刀子嘴,豆腐心,在刘氏宗亲当中,他绝对算是亲情味重的人。他点点头,说道:“我知道,我都明白。”

    见刘秀的确没有记恨叔父的意思,刘信松了口气,他乐呵呵地说道:“阿秀,我先提前给你道个喜!”说着话,他拱起手来,一躬到地。

    刘秀连忙拱手回礼,说道:“信哥客气了。”

    “行了,我得赶快去追叔父了。”

    刘秀说道:“信哥帮我劝劝赐叔,别让赐叔气坏了身子。”

    刘信笑道:“放心吧,阿秀,我晓得!”

    等到刘信也离开,刘秀深深吸口气,站起身形,快步向后花园走去。到了花园的空地上,刘秀抽出肋下的赤霄剑,近乎于疯狂地舞起剑来。

    现在他需要发泄,如果再不发泄出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快被无形的压力压扁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刘秀听闻脚步声,他才停了下来,头上、身上已全是汗水,衣服都被汗水浸透。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转头看去,只见走过来的人是许汐泠。

    刘秀收剑入鞘,接过许汐泠递过来的手巾,将脸上的汗珠子擦了擦。许汐泠说道:“主公,属下刚刚接到师姐的书信。”

    他擦拭汗水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擦拭,问道:“澈影在书信中说了什么?”

    许汐泠小声说道:“长安已经大乱,有人逃难,甚至还有人起兵造反,新莽朝廷,已命不久矣。”

    倘若大哥还在,刘秀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会去积极谋划,如何帮大哥成就一番大事。

    可是现在大哥已经不再了,打下的江山,也都是刘玄的,和他刘秀已无半点干系。

    “知道了。”刘秀擦干脸上的汗珠子,拿着手巾,向书房走去。

    许汐泠跟在他的后面,继续说道:“铫大哥有传来消息,申屠建和李松部,现已由武关北上,直逼长安。王匡部业已抵达洛阳,正指挥大军,对洛阳展开强攻。”

    刘秀回到宛城后,他麾下的那些兄弟们并没有跟回来,而是被拆散了,像马武、铫期,被调到了王常的麾下,邓禹被调到王匡的麾下,冯异、傅俊乃至祭遵、王霸等人,都调到颍川各县,或是做了县令,或是做了县吏,甚至连贾复,都被调到刘嘉的帐下。

    虽说这些人分散在天南地北,但他们对刘秀的忠心没什么消减,比如铫期,因为难以分身,干脆就辞官不干了,继续掌管着刘秀的情报系统。

    对于各地的情况,以及汉军在前方的战报,铫期都会及时得到相应的消息,然后再派人送进刘秀的府邸。

    要支持如何庞大的情报系统,自然需要投入大量的金钱。

    这里就不得不提刘縯给刘秀留下的财富了,不仅让刘秀有丰厚的钱财能买通曹竟、赵萌这些人,而且还能让刘秀手中的情报组织得以维持下去。

    许汐泠继续说道:“太师王匡、国将哀章,镇守洛阳,麾下将士有十多万人,只有十万人的王匡部,要想攻下洛阳,恐怕并不容易。”

    说起来,汉军攻打洛阳,也是挺有意思的事,此战换个说法,就是王匡打王匡。

    绿林军的首领王匡,和太师王匡恰巧重名了,洛阳之战,就是王匡与王匡之间的战争,不管哪方取胜,哪方落败,赢家终究都是王匡,输家也都是王匡。

    刘秀回到书房,坐了下来,随口说道:“只怕,王匡还没打下洛阳,长安就先失守了。”

    以长安目前混乱的局面,只要等到申屠建和李松率部兵临城下,长安内部将会更乱,到时候起兵作乱的人也会更多,弄不好,连王莽都会被内部人诛杀。

    许汐泠若有所思地说道:“倘若长安先被攻陷,王莽被申屠建、李松二人斩杀,洛阳的守军定然无心作战,必败无疑。”

    刘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兴趣缺缺的样子。现在他对这些已经不感兴趣了。新莽朝廷垮台,取而代之的必定是更始朝廷,如此一来,他的敌人只会变得更大更强。

    许汐泠看了闭目养神的刘秀一眼,心中暗暗叹口气,自从刘縯死后,她感觉刘秀颓废了许多,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就在许汐泠暗暗叹息的时候,管家刘全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刘秀,他脸上带着笑容,说道:“公子。”

    刘秀撩起眼帘,看向刘全,问道:“何事?”

    刘全递给刘秀一只竹简,说道:“公子,这是小人拟定的彩礼清单,请公子过目。”

    刘秀迟疑了片刻,接过竹简,打开细看。

    刘全备的这份彩礼,种类繁多,且都价值不菲,称得上是一份极为贵重的彩礼了。

    刘秀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说道:“还是少了点。”

    刘全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主公,这份彩礼,已经……已经足够让阴家脸上有光的了!”

    以刘秀现在的身份,尴尬的处境,迎娶阴家的小姐,人家的确算是下嫁。为此,刘全也是经过再三的思量,才拟定了这份厚重的彩礼,没想到,公子竟然还嫌少。

    刘秀问道:“府上的钱财已经不够了吗?”

    “尚还富足。”

    “那就再多加一些。我们府上的钱财,留到最后,还指不定会落入何人之手呢!”

    现在刘秀自己都是朝不保夕,哪里还会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如果哪天自己遇害,与其这些钱财被刘玄、王匡那些小人瓜分,还不如现在就送给阴家。

    听了他这番话,许汐泠和刘全皆是心头发酸,即便是守在书房外的龙渊等人,也都露出悲色。

    三日后,阴丽华在父亲阴陆,兄长阴识、阴兴的陪同下,来到宛城,一家人暂时住在李通在宛城外的庄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