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门这里的汉军数量,还不到五百人,但全部持有弩机。箭阵由城头上,一轮接着一轮的倾泻下来,跑过来的王郎军将士,也是一批又一批的被射杀在地。

    也就是几炷香的时间,北城门前的街道上,已铺满了王郎军的尸体,尸体在地上铺了一层,箭矢覆盖一层,尸体又铺一层,箭矢再覆盖一层,如此反复,尸体夹杂着箭矢,已然堆积如山,其状惨不忍睹。

    城门楼内的刘钧,感觉脑袋一阵发晕,肚腹都在翻腾,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感觉自己再看下去,就得当场吐出来。

    他倒退两步,在城门楼的席子上跪坐下来,喃喃问道:“邓……邓将军,是……是要把这些人全都杀光吗?”

    邓禹颇感无奈地看眼刘钧,后者现在的心情,他能感同身受,当初他也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

    他说道:“只要敌军不投,就一个也不能留。两军交战,你死我活,对敌人心存善念,就是对自己心怀恶意。”

    刘钧地垂下头,缓了好一会,他感觉自己总算舒服了一些,慢慢站起身形,再次走回到城门楼的窗口前,探头向下张望。

    外面,敌军的尸体似乎又多了不少,刘钧吞了唾沫,深吸口气,大声喊喝道:“不要再打了,投降吧!你们现在投降,还能有活路!再打下去,谁都活不成!”

    王郎军也不想打,也想投降,可是在这么混乱的战场上,谁又会听他们的?四面八方,箭如雨下,即便他们选择放下武器投降,自身也得被箭矢射成刺猬。

    听闻城门楼上有人喊喝己方可以缴械投降,有不少兵卒好像抓到救命稻草,纷纷扔掉武器,边向城门前飞奔,边大喊道:“投降了!我们都投降了……”

    人们的喊声还没有消散,城头上的箭矢便向他们倾泻下来,一瞬间,这些放下武器的王郎军兵卒,无不是身中数箭,成群成片的扑倒在同袍的尸体当中。

    刘钧瞪大眼睛,瞠目结舌地看着,过了半晌,他转头看向邓禹,后者无奈地耸耸肩,苦笑道:“只是小股敌军的投降,将士们根本顾及不到,也看不清楚,只能当成负隅顽抗的敌军,一并射杀。”

    “……”刘钧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当申平跑到北城门前的时候,他的身上也中了四、五箭,只不过没有伤到要害。到了北城门这儿,他定睛一看,这里简直已经变成修罗场。

    地面上是尸体不是铺了一层,而是分不清铺了多少层,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聚成河,向下看,完全看不到地面,目光所及之处,要么是尸体,要么是血水。

    三千进入卢奴的王郎军,现在还能站在申平周围的,连千人都不到了。这哪里能称得上是交战,只是单方面的一场屠杀。

    申平眼珠子猩红,仰天撕声吼道:“刘秀,你个无胆鼠辈,有种的你就出来,与老子一战!”

    随着申平这一嗓子,周围的箭射突然停了下来。申平以及他手下的将士们都愣住了,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只见大批的郡军,列阵方阵,从城头上走了下来。

    与此同时,屋顶上的郡军纷纷下来,巷子、胡同里的郡军纷纷出来,与街道上列阵,前面是盾兵压阵,后面是长矛兵、铁铩兵。

    两个郡军方阵,一前一后的同时向王郎军的残兵败将推进过来。

    第四百二十一章 只活一个

    “杀!杀!杀——”郡军方阵在往前推进的同时,将士们也在齐声喊喝。

    刘钧现在已经适应了不少,望着外面一触即发的近身厮杀,他莫名其妙地看眼邓禹,不明白他为何突然下令停止放箭,而是改用了方阵推进的打法。

    邓禹当然是有他自己的考量,说白了,他的心思就是‘废物再利用’。他没打算放过敌方的一兵一卒,与其将这些敌军白白射杀,不如让己方将士拿他们练练手。

    郡军当中,不管是新兵还是老兵,大多都没上过战场,没打过仗,手里也没沾过血,真到了两军对阵的时候,有一个算一个,估计没有不哆嗦的,这当然会大大影响己方的战斗力。

    现在敌军已经伤亡大半,剩下的敌军,都已被吓破了胆,斗志全无,没有多少战力而言,这种情况,当然是给己方将士练手的好机会。

    不能说邓禹心狠,上到战场,两军交锋,那就是你死我活,不把敌军杀光,最后死的只能是自己。

    申平也看出了郡军这边的意图,他眼珠子通红,厉声嘶吼道:“刘秀,你出来与我一战!刘秀!你给我滚出来——”

    被申平喊得心烦,邓禹向旁抬了抬手,一名侍卫心领神会,走上前来,将一把硬弓递到他的手中。

    邓禹接过弓箭,捻弓搭箭,对准城下的申平,猛然一箭射了过去。

    嗖——

    噗!这一箭,正中申平的小腹,后者踉跄着倒退了两步,好在后面的军兵手疾眼快,将他搀扶住。

    申平狠狠推开周围搀扶他的军兵,强忍着小腹的疼痛,大声吼叫道:“刘秀小儿,你这个只敢暗箭伤人的鼠辈……”

    他话音未落,邓禹又是一箭射向他,这回准头比刚才强了一些,箭矢狠狠钉在申平的胸口上。

    后者再坚持不住,单膝跪地,血水顺着他的嘴角,滴滴答答地向下流淌。

    邓禹放下弓箭,大声喊喝道:“凡能取下贼将首级者,记大功!”他话音一落,由城头上推进下来的郡军将士们,齐声呐喊:“杀——”

    一前一后,两拨郡军方阵,把王郎军压缩在北城门前的这块区域里,接下来,便是近身肉搏战。

    最前面的郡军,手持巨盾,不断的向前挤压,后面的郡军手持长矛、铁铩,不断的从盾牌缝隙中刺出去。

    再看王郎军的阵营,外围的兵卒被一排排的刺倒在地,有些人当场毙命,有些人受伤未死,倒在地上,死命的哀嚎。

    不过他们的号叫声并没有持续太久,郡军的方阵无情的从他们身上踩踏过去。

    申平也于乱战当中,被郡军的兵卒劈砍成好几段,其首级被一名郡军兵卒挂在矛头上,高高举起。

    随着申平被杀,王郎军这边的将士也仅剩下五百来人,人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将士们纷纷扔掉手中的兵器,跪伏在地,大声喊道:“投降!我们投降了——”

    推进的郡军方阵终于停止下来,只见前排巨盾的盾面上,几乎全被鲜血染红,地上,已经完全看不到地面,只有尸体和流淌成河的血水。

    面对着已经投降的王郎军,人们纷纷抬头,看向城门楼上的邓禹。后者深吸口气,挥手喝道:“全部拿下,关入大牢!”

    他此话一出,投降的王郎军长松口气,中山郡军这边也是如释重负。今晚的战斗,他们每一个人的手上都沾满了敌人的血,都快杀得麻木了。

    虽说他们是胜利的一方,但即便如此,身在这个修罗场里,也是一种煎熬。郡军将士们纷纷上前,搜走地方的武器,另有人把王郎军俘虏押送到大牢里。

    有几名刘钧的侍卫快步跑下城墙,于俘虏的人群当中,狠狠拽出来两个人,一人是孙仓,另一人是卫包。

    这两人也是够命大的,刚才那么胡乱的场面,死了那么多人,可是看这两位,身上连点伤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