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汉军箭阵的攻击下,青犊军阵营被硬生生地切割出一块中空地带,这一条宽宽的地带,完全被箭阵覆盖,进来一个死一个,进来一群死一群。

    倘若有高空往下俯视的话,便会清晰发现青犊军的整体阵型已经脱节,被汉军箭阵切割成两部分。

    青犊军内也有弓箭手,也有向汉军做出反击,只是对汉军造成的杀伤效果不大。

    首先,汉军方阵都有组成盾阵,由高空落下的箭矢,大多被盾阵挡了下来,另外,青犊军的箭射还击比较零散,有些人在前面放箭,有些人在后面放箭,这导致的有些箭矢射入对面的汉军阵营,而有些箭矢则射进了青犊军的前军,非但没能杀伤到对方,反而还给己方人员造成极大的伤亡。

    在军团战中,箭手们需要站在什么位置放箭,箭头射向空中的角度,乃至该用多大的力气,这些都是有一套严格的流程,在这套流程之下,既能有效的杀伤对方,又能确保不误伤到自己人,可不是箭手们想在哪放箭就在哪放箭那么随意。

    不打不知道,这一打,青犊军缺乏大战经验的缺点,完全暴露出来。

    全军上下,越打越乱,渐渐的,原本齐整的矩形阵,现在都已乱成了一团,也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阵型了。

    在后面观战的孙礼倒吸口凉气,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把此战想得太简单了,以为双方兵力相当,以为己方将士们都能抱定必死之决心,就能一举攻克汉军,可事实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双方战力上的差距,太过悬殊,战场上的局面,几乎快呈现出一边倒的碾压之势。

    孙礼看出来己方越打越劣势,其他将领们自然也看出来了。

    人们纷纷快步走到孙礼近前,拱手说道:“将军,汉军凶狠,我军恐怕不是汉军的对手,不如……不如先行撤军吧!”

    环视周围的众将,孙礼脸色一沉,厉声喝道:“战斗才刚刚开始,此时撤退,岂不被人笑掉大牙?”

    稍顿,他眼中寒芒一闪,狠声说道:“将荡水北岸的船只,全部砸沉,我已经说过了,今日之战,要么敌死,要么我亡,谁都别给我心存侥幸!”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无不脸色大变。将北岸的船只全部砸沉,这不是自绝退路吗?人们齐声说道:“将军,万万不可啊……”

    “让你们去,你们就去!当年项羽破釜沉舟,五万能破四十万,我军现有十余万,敌军也只十余万,破釜沉舟,我军岂能不胜?”

    巨鹿之战,之所以能五万破四十万,因为领兵的人是项羽啊,可将军你是项羽吗?昆阳之战,之所以三千能破四十万,因为领兵的人是刘秀啊,可将军你是刘秀吗?你非但不是刘秀,你现在对阵的,恰恰是刘秀!和刘秀用破釜沉舟这一套,能行吗?众将面面相觑,一个个呆站在原地,谁都没有动。

    见状,孙礼勃然大怒,手握佩剑,厉声喊喝道:“都没听见我的命令吗?”

    在孙礼的威逼下,众将无奈,只能按照孙礼的命令,去将荡水北岸的船只全部凿沉。

    很快,这个消息便传入青犊军的阵营当中,人们听说己方的船只全沉了,士气非但没能提升起来,反而是全军上下,如丧考妣。

    船只没了,也就是说己方已经没有退路了,这仗还怎么打?

    青犊军军心动荡,人们的喊叫之声,对面的汉军自然也听到了。时间不长,消息便传到了刘秀那里。

    听闻手下军兵的回报,说是孙礼竟然将青犊军的船只都凿沉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向报信兵卒再次确认了一下,确定自己没听错,刘秀忍不住仰面大笑。

    他对身边的谢躬说道:“项公不知,他在巨鹿之壮举,害了后世多少人啊!”

    这就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破釜沉舟,那是有特定条件的,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需要有一位像项羽这样,具备超强凝聚力,且勇冠三军、无人能敌的领导者,要具备‘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那种决心和气魄,要有我就算是死,也要在你身上咬下一块肉的狠劲。

    当初甄阜在南阳玩这一套,把自己给玩进去了,现在孙礼又学项羽玩这一套,你不死谁死?

    刘秀看着还一脸茫然的谢躬,面带笑意,语气笃定地说道:“此战,贼军必殁于荡水!”

    第四百九十四章 厚颜无耻

    孙礼破釜沉舟的做法有没有激发起青犊军将士的士气,这不知道,但战场上的局势,有一点是非常明确的,双方的战力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无论是单兵战力,还是武器装备,乃至整体的配合、主将的临阵指挥等等,青犊军都与汉军相距甚远。

    孙礼下令凿沉己方自己的船只,并未能扭转青犊军在战场上被动的局面,随着汉军阵营的步步推进、挤压,青犊军在不断被迫后退的同时,阵型也越来越混乱。

    眼瞅着己方已渐渐招架不住汉军的攻势,孙礼不得已,只能使出自己的杀手锏,他手下的骑兵部队。

    孙礼手里,有一支五千骑的骑兵,这支骑兵,既是他敢于与汉军正面交锋的底气,也是他压箱底的宝贝,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动用这支骑兵的。

    现在战斗已经到了紧要关头,倘若再不能扭转局势,此战必败。

    随着这支骑兵从青犊军的身后杀出来,对于青犊军将士而言,比破釜沉舟要管用得多,起码是立竿见影的见到了效果,青犊军方面的气势明显提升起一大截。

    可是人们还没来及兴奋得太久,孙礼这支压箱底的骑兵便撞上了以贾复为首的奔命军。

    奔命军只有两千人,而且都是步兵,只这么点兵力,迎上五千骑兵,战斗本应该毫无悬念才对。

    但事实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奔命军中奔命郎,个个手持斩马剑,与骑兵接触时,人们伏低身形,满地翻滚,时不时挥出的一剑,必能斩断战马的一条腿。

    五千骑兵,与奔命军对战到一起,如同陷入了泥沼一般,骑兵的冲锋完全发挥不出来,战马接二连三的嘶鸣着,倒在战场上,马背上的骑兵也纷纷摔下来。

    人们都没有从地上爬起的机会,便被扑上前来的奔命郎用斩马剑刺死在地。

    此情此景,让作战中的青犊军将士们看傻了眼,也让在后面观战的孙礼同样傻了眼。

    人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五千骑兵对阵两千步兵,场面竟然会是一边倒,不是骑兵碾压了步兵,而是步兵反过来碾压了骑兵。

    骑兵的出战,对青犊军的士气产生了多大的提升,此时,便对青犊军的士气造成了多大的打击。

    甚至在青犊军眼中,对面的汉军简直不是人,倘若他们是人的话,又怎么可能打出这么有违常理的战斗?

    骑兵的冲锋完全发挥不出来,这给奔命军斩马腿的战术创造出绝佳的机会,这回都不用骑兵去冲击奔命军,奔命军主动强攻了上来。

    豆大的汗珠子顺着孙礼的脑门、面颊流淌下来,看着己方的骑兵一个接着一个的被斩杀在地,孙礼心头发寒,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他忍不住喃喃说道:“这群汉军,怎生如此厉害?”

    战场上的局势可容不得他感叹。在奔命军抵挡住青犊军骑兵的同时,汉军这边的骑兵也发起了进攻。

    吴汉统帅着五千幽州突骑,猛攻青犊军的左翼,耿弇统帅着五千幽州突骑,猛攻青犊军的右翼,两支骑兵,如同两把尖刀,深深插入青犊军的左右两肋。

    随着汉军的两支骑兵攻入进来,青犊军将士是彻底坚持不住了,前面的兵卒还在拼死作战,而中后方的兵卒已成群成片的向后溃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