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躬被寇恂质问得哑口无言,地垂下头,沉默未语。

    寇恂看向刘秀,正色说道:“大王,此战,我军避无可避,只能与贼,决一死战,方可保存魏郡百姓之性命!”

    孙冒和孙登,就是为报孙礼的被杀之仇,汉军跑了,他二人在魏郡找不到汉军,满腔的怒火就得发泄在魏郡百姓身上,到时,不知得有多少无辜之百姓蒙难。

    所以,他们现在根本不能跑,只能战。打赢了自然是最好,战败了,孙冒、孙登也会杀他们这些汉军泄愤,不会殃及到魏郡百姓。

    谢躬有听明白寇恂的意思,他忍不住轻轻叹息一声,说道:“早知如此,我们当初不该杀孙礼啊!”

    寇恂提醒道:“孙礼残忍好杀,不知多少无辜之人惨死在他的手里,罪无可恕,理应伏法。何况,孙礼是被其部下所杀,并非我等动的手。”

    刘秀摆摆手,现在不是争论这些的时候,他环视在场众人,问道:“谁有破敌之策?”

    一直稳如泰山的邓禹,闻言一笑,拱手说道:“敌军虽众,但皆为匹夫尔,不足为虑。”

    谢躬精神一振,急忙追问道:“邓将军可有破敌之良策?”

    邓禹说道:“与其留守魏郡,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杀贼军个措手不及!”

    谢躬面露惊讶之色,喃喃说道:“主动出击?”

    邓禹说道:“孙冒由犬射向魏郡进军,孙登由温县向魏郡进军,尤来军,由山阳向魏郡进军,三路贼军,出兵的地点为三处,抵达魏郡的时间也各不相同。”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纷纷点头,谢躬也是点头表示没错。

    邓禹继续说道:“孙登由温县发兵,距离魏郡尚远,可暂时排除在外。山阳虽离魏郡更近,但尤来军显然不想打头阵,故行军速度缓慢,反倒是由犬射发兵的孙冒部,会先尤来军一步,抵达魏郡。倘若让三路贼军的兵力汇聚在一起,三四十万之众,我军的确难以应对,但若是分而击之,我军可轻取之!”

    用现代用语来解释邓禹的战术,就是打时间差。

    三路敌军,三条进军路线,不可能同时抵达魏郡,其中必然有个时间差,只要抓住这个时间差,汉军便可以逐一击敌,将敌军各个击破。

    人们认真考虑着邓禹的战术,经过反复斟酌,认为这应该是对于己方而言,最佳的战术了。

    谢躬幽幽说道:“对付十多万的敌军,的确要比对付三四十万的敌军轻松许多,可是,他们要连续打三场啊!”

    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要连续打三场硬仗,神仙也受不了啊!

    这时候,刘秀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我们不会连续打三场,充其量,就是打两场,甚至,极有可能只打一场!”

    第四百九十六章 分而击之

    谢躬不解地看着刘秀,问道:“萧王何出此言?”

    刘秀说道:“尤来军只是来助战,虽兵力众多,但却不能视为主力,倘若战事对青犊军有利,尤来军自然会与青犊军携手,与我军为敌,倘若战事对青犊军不利,尤来军一定是以自保为优先考量。”

    谢躬边听边点头,说道:“贼军多为目光短浅,心胸狭隘之辈,有便宜可占,定要抢破了脑袋上,没有便宜,反而有性命之忧,他们便会有多远躲多远。”

    刘秀一笑,继续说道:“至于青犊军的孙冒部和孙登部,前者只一匹夫,并无多少真才实学,至于后者,其人狡诈,诡计多端,但生性薄情寡义,倘若我军能快速击败孙冒部,孙登部必不战而逃。”

    谢躬听后,眼睛顿是一亮。难怪刘秀说此战己方不会打三场,只会打两场,甚至一场。

    他心思转了转,眼神又黯淡下来,说道:“孙冒部速度最快,只怕,他们不会率先进入魏郡,而是会停留在河内与魏郡的交界处,等另两路贼军。”

    刘秀斩钉截铁地说道:“所以,接下来的战事,我们要进入河内!”

    谢躬倒吸口凉气,惊讶道:“这……萧王,这恐怕有僭越之嫌吧?”

    刘秀笑道:“陛下命我招抚河北,河内亦属河北,又怎会僭越?”

    谢躬苦笑,说道:“萧王未僭越,但是下官,却是僭越了。”

    刘秀是巡抚河北没有,但谢躬可没有这样的任务,目前他的官职是尚书令,兼冀州牧,他的权利范围,只限于冀州,而河内郡属于司隶,不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

    “贼军于河北境内四处乱窜,又岂是局限于一州?倘若谢尚书只打算在冀州一地平叛,那么,这河北的贼军之乱,永远都平不完。”刘秀摇头说道。

    唉!谢躬叹息一声,这其中的道理,他又何尝不懂。只是他若进入司隶平叛,会不会引起陛下的不满?他正琢磨着,邓禹正色说道:“谢尚书,现在河内,贼军四起,各郡各县,皆各自为政,与朝廷离心离德,此次我等入河内平叛,既是剿灭贼患,更是彰显朝廷之威仪。”

    他这句话既打动了谢躬,也提醒了谢躬。谢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色说道:“好,我部当随萧王一同进入河内,平灭贼患!”

    如果自己不跟着刘秀,让刘秀单独领兵进入河内,那么河内的各郡各县不都得被刘秀抢走啊!

    现在刘秀已经坐拥幽州和冀州大部分郡县,倘若再让他的势力扩散到河内,扩散到司隶地区,那岂不要和朝廷分庭抗礼了?

    谢躬想的是,不能给刘秀收服河内郡的机会,而刘秀想的是,此次出兵河内,必须得有谢躬跟随,否则给长安造成的压力太大,引起长安方面的恐慌,弄不好刘玄会出重兵讨伐己方。

    在刘秀看来,能先不与刘玄撕破脸,就尽量不要撕破脸,当前还是积蓄自己的实力是最重要的。

    此时的刘秀和谢躬,都是各怀鬼胎,都在打着各自的小算盘,对于进入河内平叛之事,两人算是不谋而合了。

    刘秀不认识孙冒、孙登、孙礼三兄弟,对青犊军也没有很熟悉,他之所以能了解到孙家三兄弟的为人,全靠云兮阁提供的情报。

    很多时候,刘秀的推算都准确的令人咋舌,在旁人眼中,简直神乎其神,能精确的预料到敌人在未来的一举一动,仿佛会未卜先知似的。

    刘秀是人不是神,他当然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他之所以能屡次预料到敌人的举动,其一是他的确擅长洞察人心。

    其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他总能提前掌握到敌人大量的情报。可以说他麾下的情报组织,功不可没。

    这次,云兮阁为刘秀提供了详细的情报,将孙冒、孙登的为人、处事风格,都描述得一清二楚。

    通过这些情报,刘秀判断,冒进的一定是孙冒,而孙礼和尤来军,一定会拖后。

    事实证明,刘秀的推断十分准确,孙冒一部,果然是第一个抵达朝歌的。

    朝歌位于河内与魏郡的交界处,在荡阴的南面,两者之间,相距不足百里。孙冒部抵达朝歌后,于城外扎营,不再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