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把距离他较近的几名兵卒拉起,又向其余众人摆手说道:“诸位快快请起!”

    稍顿,他又道:“等会,我去见东山将军,让东山将军放心大胆的给大家放粮,军粮吃尽,我自然会派人再送军粮过来。”

    跪地的兵卒们没有起身,刚刚被刘秀拉起的那几名兵卒,又再次跪了下来,人们齐齐叩首,哽咽着说道:“萧王如此善待小人,小人愿为萧王肝脑涂地!”

    “我等皆愿为萧王肝脑涂地!”

    不管刘秀是不是故意来拉拢人心的,总之他的做法,大大博得了铜马军底层兵卒对他的好感。

    虽说他现在只是走访数十名兵卒,但人人都长了嘴,人人都愿意去炫耀,刘秀的平易近人、贤明仁德,很快就会在铜马军当中传扬开来。

    接下来,刘秀又顺势走访了三座铜马军兵卒营帐,嘘寒问暖。等他出来的时候,正好遇到赶过来的东山荒秃等人。

    见到刘秀,东山荒秃率先快步上前,屈膝跪地,说道:“不知是萧王大驾光临,末将有失远迎,还望萧王恕罪!”

    刘秀是第一次见到东山荒秃,仔细打量眼前的这名汉子,三十多岁的年纪,黝黑的皮肤,粗犷的五官,眼角眉梢,都透出一股子煞气,相貌生得有几分凶恶。

    当年能带头揭竿而起,组建铜马军,而且还把铜马军壮大到数十万人的规模,东山荒秃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

    刘秀跨前一步,将东山荒秃搀扶起来,关切地问道:“听说东山将军有伤在身,不知现在伤势如何?”

    东山荒秃心头一暖,连忙说道:“多谢萧王记挂末将!倘若没有萧王派来良医为末将医治,末将现在……恐怕就见不到萧王了!”

    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以前,我们是战场上的敌人,两军对垒,生死一线,出手无情,也望东山将军莫要记恨于我!”

    东山荒秃连忙躬身说道:“萧王折煞末将!”

    刘秀继续道:“现在,我们已成自家兄弟,以后,当放下成见,摒弃前嫌,多亲多近,共同进退!”

    他这番话,说进了东山荒秃的心坎里。后者正色说道:“只要大王能信任我等,我等铜马将士,甘愿为大王效犬马之劳!”

    第五百一十八章 贾复病危

    刘秀含笑说道:“有东山将军这句话,我便放心多了。”

    东山荒秃侧了侧身形,说道:“这里不是讲话之所,大王,营帐请!”

    刘秀在东山荒秃等人的陪同下,走进铜马军的中军帐。

    这座中军帐,就是一座茅草屋,里面闷热又简陋,最值钱的,估计就是东山荒秃所用的软榻,这还是刘秀派人送过来,给东山荒秃做养伤之用。

    有刘秀在场,东山荒秃不敢再坐在主位,请刘秀上座,后者推辞了一番,最终还是坐在居中的主位上,东山荒秃等人则是分坐两旁。

    寒暄过后,刘秀问道:“东山将军,我派人送来的粮草可是不足?”

    东山荒秃愣了一下,急忙摆手说道:“不、不、不!今日大王派人送来之粮草,已足够全军将士五日所需。”

    “既然如此,为何军卒们今日只喝到两顿粥饭?”刘秀问道。

    “这……”东山荒秃支支吾吾地回答不上来。

    刘秀一笑,问道:“东山将军可是认为,我送完这次粮食之后,便不会再送,所以才省吃俭用,让将士们虽吃不饱肚子,但却可以吃得久?”

    东山荒秃脸色泛白,沉吟片刻,向刘秀欠身说道:“请大王恕罪!”

    刘秀正色说道:“东山将军不必有这方面的顾虑,我既然接纳了铜马、高湖、重连三军将士,就绝不会厚此薄彼,寒了将士们的心!”

    东山荒秃的脸色由白转红,垂首说道:“是末将心胸狭隘,目光短浅了……”

    刘秀摆摆手,说道:“我并没有责怪东山将军的意思,东山将军能做长远考虑,又岂能算过错?我只是觉得,东山将军既然投靠了我,就应该信任于我。”

    东山荒秃头垂得更低,说道:“大王训斥得极是,末将定……定深以为戒!”

    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东山将军和诸位将军,在河北起事;当年大哥与我,在南阳起事,大家同为义军,我深知这一路走来之艰辛和凶险。”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皆为之动容,心头发酸,眼圈湿红。

    刘秀继续说道:“正因为我深知义军的不容易,所以,诸位将军大可以放心,无论是对铜马弟兄,还是对高湖、重连弟兄,我都会视如己出,一视同仁!”

    东山荒秃、齐蓦双双离席,向刘秀叩首,说道:“末将代全军将士,在此多谢大王!”

    刘秀一笑,向他二人摆了摆手,说道:“两位将军请起!”

    稍顿,他话锋一转,问道:“今日,我授封东山将军、上淮将军、齐将军、赵将军为关内侯,却未授封地,想必诸位将军的心里,都颇有微词吧?”

    东山荒秃和齐蓦下意识地摇头说道:“大王误会了,末将心中,并无不满。”

    刘秀笑了笑,说道:“想必诸位将军也都知道,我这个萧王,也只是个没有封地的光头王公,这普天之下,没有一寸土地为我刘秀所有,我又如何能给予诸位将军封地、食邑呢?此前,我所授封的兴义侯耿况耿太守、建忠侯彭宠彭太守,也都没有封地。并非我不想给,而是我真的没有寸土可分!”

    别看刘秀现在已经牢牢占据了河北,但理论上来说,河北的土地,都应该是天子刘玄的,刘秀的确是寸土没有。

    听了他这番解释,东山荒秃、齐蓦、张淮等人,纷纷向上淮况那边瞟去一眼。刚才你还拿这件事挑萧王的理,现在萧王解释清楚了,并非他不想授封地,而是他现在根本授不了。

    为刘秀立下过汗马功劳的上谷太守耿况、渔阳太守彭宠又怎么样,与刘秀的关系不比己方亲近得多,可即便是这样,他二人也只是光有列侯的空头衔,和己方所得的关内侯是一样的,都没有封地。

    上淮况有看到众人抛向自己的眼神,他暗暗苦笑,刘秀这么说,他还真无法挑理,就法理而言,刘秀的确没有拥有河北的土地,他也无权把河北的土地授封出去。

    就在中军帐里暂时陷入沉默的时候,上淮况突然开口说道:“倘若大王能在河北称帝,便是名正言顺的天下之主!”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把在场众人都吓了一跳。东山荒秃眼睛倒是一亮,脸上也立刻泛起一层光彩。他说道:“大王,上淮将军所言极是,现大王坐拥幽州、冀州以及河内,河北已然全在大王之掌控。正所谓,得不得,在河北!大王已得河北,何不顺应天道,顺势登基?”

    一旦刘秀登基,那么他们这些人,可就不再是贼寇,而是堂堂的开国功臣,封侯拜相,光宗耀祖。

    他们提着脑袋,揭竿而起,反完王莽反刘玄,为的是什么?还不就是为了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