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一连过去了四天,这日,朱鲔突然接到了长安那边传来的消息,刘玄向赤眉军投降。

    这个消息,传进洛阳城后,无疑是爆炸性的,全城二十多万将士,全都被这个消息惊呆了。

    天子向赤眉军投降了?连天子都投降了,朝廷都不复存在了,那自己现在还是在为谁而战?

    刘玄的投降,也实在是被逼无奈。荆州虽是被更始朝廷掌控,但各郡的太守,早已各自为政,看到长安沦陷,刘玄被困高陵,却无一人肯出兵援救。

    扶风都尉严本,亲自率军围困住刘玄下榻的驿站,既不杀他,也不放他走。

    后来赤眉军派谢禄给刘玄送来一封书信,书信的内容,直言不讳的告诉刘玄,你现在投降,我们还可以纳降,并让你做长沙王,你能考虑的时间只有二十天,二十天后,我军便不再接受你的投降。

    看过这封书信后,刘玄没有考虑二十天,当即决定,向赤眉军投降。刘玄跟着谢禄,回到长安,在长安的长乐宫,刘玄见到了由赤眉军抬起的皇帝刘盆子。

    刘玄向刘盆子俯首称臣,并将自己的天子印绶献于刘盆子,至此,推翻了新莽朝廷的更始朝廷,走完了它短暂的一生,画上了句号。

    公元二十三年,正月,舂陵军联手绿林军,打败南阳太守甄阜、都尉梁丘赐,于淯水之滨,刘玄登基。

    仅仅时隔两年多,公元二十五年,十月,刘玄向赤眉军投降,这位更始帝也仅仅做了两年多的皇帝。

    在青史当中,刘玄也未留下什么好名声,对他记录最多的是就是,沉迷于后宫,与妇人终日寻欢作乐。

    在刘玄献出印绶之后,在场的赤眉军便要食言,想当场杀了他。坐在皇位上的刘盘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傀儡,吓得哆哆嗦嗦,连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还是负责去招降刘玄的谢禄,据理力争,拼死保下了刘玄。

    刘玄投降后,赤眉军在长安渐渐暴露出本性,奸杀抢掠,无恶不作,长安、左冯翊、右扶风,三辅皆深受其害。

    这时候,三辅地区的百姓们倒是开始怀念起刘玄,怀念起更始朝廷统治时期。

    虽说更始朝廷还不如新莽朝廷呢,但三辅百姓起码还能活得下去,只要不招惹权贵,还可以苟且偷生,而现在,由赤眉入主的长安,三辅百姓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这简直就是一群蝗虫,见什么抢什么,粮食要抢,钱财要抢,女人要抢,就连坟地他们都要刨开,去抢墓地里的殉葬品。

    恰恰在这个时期,爆发出一件震惊中华历史的大事,赤眉军挖了刘邦的墓,不仅盗走了墓中的财物,更做出令人发指的奸尸行径。

    据说赤眉军进入墓地里时,与刘邦合葬的吕后,乃至后宫嫔妃,都还栩栩如生,赤眉军心生歹意,奸污了吕后和后宫嫔妃的尸体。(在《后汉书》等文献中皆有明确记载。)

    京师三辅落入这么一群猪狗不如的变态手里,百姓们若能过得上好日子都活见鬼了。两恶相比,人们当然是怀念作恶比较轻的更始朝廷。

    后来刘秀为何定都洛阳,而不是定都长安?是因为三辅已经被折腾得实在不成样子了,当年中国最繁华的京师地区,俨然已变成了鬼城,刘秀是没办法,才不得不定都洛阳。

    三辅百姓怀念刘玄,这让刘玄觉得自己做皇帝还是做得很不错的,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成了他的催眠符。

    跟随王匡一同投降赤眉军的张卬,向谢禄密保,说三辅百姓皆拥戴刘玄,刘玄随时可能借民望复辟。

    谢禄听闻张卬的密保后,大惊失色,这位当初力保刘玄的谢禄,派出亲兵,秘密处死了刘玄,来个永绝后患。

    至此,刘玄算是彻底走完了他的一生。刘玄这一生,其实也是挺可悲的,刚开始,他并不愿意做皇帝,是绿林军的人硬把他扶植起来,硬把他推上了皇位。

    当刘玄开始在乎自己的皇位时,猛然发现,自己举目无亲,宗室这边,都以刘縯马首是瞻,而绿林军那边,都视自己为傀儡,根本没人在乎自己这个天子。

    为了巩固自己的帝位,他杀了刘縯,结果竖立起刘秀这个强大的敌人,而他自己,则依旧是绿林军手中的一个傀儡罢了。

    第五百三十八章 军营生变

    刘玄向赤眉军投降,对于洛阳守军的士气而言,是个致命的打击;刘秀亲自率军进入河南,兵抵洛阳,则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朱鲔明白,现在的洛阳,已彻底沦为一座孤城,举目无援,突围无望,坐守城邑,全军将士只会被活活困死在城内。

    在岑彭进入洛阳的第五天,朱鲔终于坚持不住,下令打开城门,他由岑彭领着,去往汉军大营,向刘秀投降。

    刘秀见到朱鲔的时候,后者赤膊着上身,身上还系着绑绳。

    赤膊身子,负荆请罪,这是当时投降者的固定形式,即便刘玄向赤眉军投降的时候,也是这副打扮。好在汉代没有女将,否则的话,连投降都成了一桩难事。

    朱鲔是杀害自己大哥的元凶之一,刘秀的心里对朱鲔自然存有很深的怨恨,但与此同时,他对朱鲔的坚持汉制也十分欣赏。

    现在见到朱鲔,刘秀的心情颇为复杂。他凝视朱鲔片刻,站起身形,走到朱鲔的身后,亲手把他身上的绑绳解开,而后托着朱鲔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两人相见,刘秀心情复杂,朱鲔的心情更加复杂,而且还掺杂着几分七上八下。

    此时见刘秀不仅解开自己身上的绳索,还把自己扶起,朱鲔眼睛一热,眼圈泛红,双膝一曲,再次跪地,向前叩首,哽咽着说道:“陛下,臣有罪啊!”

    刘秀说道:“长舒肯献出洛阳,让数十万将士和城中百姓免受战祸之苦,这便是长舒的功劳,大大的功劳!”

    如果朱鲔坚持不肯投降,洛阳之战,无法避免,洛阳守军二十多万,城内百姓,二三十万,打到最后,不知得死多少人。

    虽说刘秀一直在征战,但刘秀从来都不是个爱打仗的人,如果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对刘秀而言,是上善之策。

    在可以避免战祸的这个大前提下,他的私人恩怨,可以放到一旁。

    刘秀表现出来的宽宏大度,让朱鲔更加惭愧,无地自容,他跪伏在地,带着哭腔,哽咽着说道:“臣戴罪之身,本应罪该万死,但陛下却不嫌臣卑鄙,以诚相待,从今往后,臣愿誓死效忠陛下,哪怕粉身碎骨,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说到这里,朱鲔的脑门顶在地上,泣不成声。

    朱鲔以前明面上是刘玄的臣子,可实际上,两人的关系还真谈不上是君臣关系。

    刘玄本来就是朱鲔和王匡等人合力抚上台的傀儡,两人议事的时候,向来都是刘玄听他的,他什么时候听过刘玄的?

    严格来说,刘秀可算是朱鲔第一个心悦诚服的效忠对象。

    世事就是这样的奇妙,以前刘秀和朱鲔,是不共戴天的死敌,而现在,随着朱鲔向刘秀效忠,两人又成了君臣。

    刘秀的确是个讲诚信的人,他说不杀朱鲔,真就没杀朱鲔,他承诺会给朱鲔封侯拜将,他也真的做到了。他册封朱鲔为扶沟侯,拜朱鲔为平狄将军。

    他对朱鲔的册封,还真不是随随便便的糊弄了事,扶沟侯和建功侯、忠义侯等那些只有虚名的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