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轻轻,已贵为天子,但难能可贵的是,心态平和,他身上,丝毫感受不到骄纵和浮躁,这一点太难得了。

    伏黯看着嘀嘀咕咕、念念有词的大哥,嘴角勾了勾,看来,自己在大哥面前,终于有了一件值得夸耀的事了,这次大哥能和陛下顺利相见,可全靠他从中穿针引线呢!

    他趁此机会,说道:“大哥,日后我们兄弟去了洛阳,我会重建黯门,大哥不会再阻拦我了吧?”

    伏湛的心情本来极好,可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一直想不明白,同是出生在伏家,同是受书香门第的熏陶长大,自己怎么就有了这么一个异类的兄弟,一心就想着混迹江湖,就想着过那种打打杀杀、争强斗狠的日子。

    接下来的几天,伏湛在家中设宴,邀请郡城的达官显贵来自家做客,说是给自己的兄弟伏黯接风洗尘,实则就是数落伏黯的不是,说伏黯创建的黯门被毁,在江湖上已经混不下去了,以后他会到郡府任职。

    郡府的各曹主管官员,自然都是争着抢着要伏黯,谁不想借此机会,来讨好一下太守大人。

    这两天,伏黯算是在平原城内出了名,只不过不是好名,而是恶名。

    上到达官显贵,下到普通的百姓,人们都知道太守大人的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在外面混不下去了,险些被江湖仇家砍死,最后不得已,只能跑到平原,投奔他大哥。

    只要是在白天,只要是伏黯出门,他都得低着头走路的,路上的行人见到他,无不是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大多数人都是为伏湛抱不平,一奶同胞的两兄弟,怎么差距那么大呢,哥哥是人人敬仰的太守,弟弟却是个一无是处的江湖中人。

    才短短几天的时间,全城的人都知道了伏黯的存在。接下来,伏湛带着全家,去往城隍庙祈福,保佑伏家上下平安的事,也就是顺理成章了。

    刘永安排在平原城的眼线,自然也知道此事,对于伏湛带全家去往城隍庙的事,也没有产生任何的怀疑。

    不过还是有大批的眼线,跟着伏湛一家的队伍后面,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伏湛是文人,未必能看出来己方周围有多少眼线,但伏黯是江湖中人,再高明的眼线,也瞒不过他的眼睛。

    看到己方周围的眼线实在太多,他催马来到伏湛乘坐的马车旁,低声说道:“大哥!”

    车窗的窗帘撩起,车内的伏湛看着外面的伏黯,低声问道:“阿黯,怎么了?”

    伏黯向下低了低身,凑近窗口,小声说道:“我们的计划得变一变了!”

    伏湛皱起眉头,不解地看着他。伏黯说道:“刘永的探子太多,我们现在去不了渡口,只能继续去往城隍庙。”

    啊!伏湛倒吸口凉气,紧张地问道:“阿黯,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先去城隍庙,然后拖着!拖得时间一久,探子自然会撤走一些,只要探子的人数不多,解决起来,会变得容易不少!”伏黯眯缝着眼睛说道。

    第五百六十七章 渡河北上

    伏湛没有太多的办法应付眼下的这种局面,他只能听伏黯的。他问道:“陛下现在何处?”

    伏黯正色说道:“大哥放心,我已经安排人,送陛下先去了渡口,只要我们一到,便可和陛下一同乘船离开。”

    伏湛说道:“务必要保护好陛下的安全。”

    “我知道。”

    伏湛、伏黯一家,去到城隍庙进行拜祭。平原城的城隍庙,和长安的城隍庙一样,供奉的都是人神纪信。

    之所以说他是人神,是因为纪信确有其人,当年跟着刘邦一同起兵反秦,后来在楚汉之争时,被项羽所俘。项羽劝他投降,纪信宁死不降,后被项羽焚杀。

    纪信死后,他的忠义和气节在民间广为流传,后来百姓们为了纪念纪信,为他立庙以祀,这便是城隍庙最早的由来。

    在之后的历朝历代,帝王们都对纪信推崇有加,到唐代时,专门为纪信的家乡设立个县,到宋代时,纪信被追封为公,到元代时,蒙古人追封纪信为王,到明代时,纪信又被追封为忠烈侯。不过到了现代,似乎也没多少人知道纪信是何许人也了。

    书归正传。伏湛和伏黯等伏家人到了城隍庙,开始祭拜。

    这一祭拜,就是一两个时辰。跪在大殿里,正向神像祈福的伏湛,听闻这边传来脚步声,他睁开眼睛一看,只见伏黯走了过来。

    他细声问道:“情况怎么样?”

    伏黯跪在铺垫上,向前叩首,同时说道:“已经走了一批眼线,但剩下的还有不少。大哥可继续留在大殿里祈福,我带着大嫂和孩子们去后院吃斋饭。”

    “好。”伏湛轻轻应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跪在神像前,一动不动,如同老僧入定。

    伏黯起身,带着伏湛的妻妾和儿女们去往后院,于道士的安排下用斋饭。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眼线们也是人,也会累,也会饿,也要喝水吃饭。

    看到伏家人开始在城隍庙里用斋饭,这是没有短时间内离开的意思,几名领头的探子碰头一商议,觉得己方也不能饿着肚子在这里干等着。

    于是他们只留下一个探子头目,带着三、四个探子继续在城隍庙外面蹲守,其余的探子们,则回城区去吃饭。

    伏黯的手下人一直在暗中盯着探子们的动向,看到大批的探子散去,只留下几个探子在城隍庙外,伏黯的手下立刻进入城隍庙内,将此事禀报给伏黯。

    听完手下弟兄的回报,伏黯的眼睛顿是一亮,意识到机会来了。

    他找到伏湛,在他身边跪下来,装出一副向神像祈福的姿态,小声说道:“大哥,外面的探子大多都撤走了,趁此机会,我们赶快走!”

    伏湛睁开眼睛,向伏黯点了点头。

    伏家两兄弟,带着家人们从城隍庙里出来,坐上己方的马车,快速往回走。留守的几名探子见状,急忙上马,紧随其后。走着走着,他们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了。

    几辆马车行进的方向,根本不是回平原城,而是北方的渡口。几名探子不明白怎么回事,为首的探子头目眼珠转了转,向手下人使个眼色,然后催马向前急行。

    马车的速度不快,很快,探子头目和几名手下便跑到了马车的前面,而后他勒住马匹,停在路中。

    见有人拦住去路,赶车的车夫停下马车,没好气地喝道:“何人如此大胆,竟然阻拦太守大人的车架!”

    探子头目满脸堆笑,翻身下马,向车夫拱了拱手,说道:“小人是庆祥布庄的掌柜,看到伏太守的车架,特来向伏太守问声安。”

    听闻这话,车夫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不过还是瞪了对方一眼,然后满脸堆笑地回头对车内伏湛说道:“大人,是庆祥布庄的掌柜来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