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罢这份情报,刘秀忍不住苦笑,这些贼军,真是打不完,灭不绝,简直像种庄稼似的,一茬接着一茬。

    刘秀问道:“孙登集结青犊、尤来、铜马残部,想要作甚?”

    花非烟欠了欠身,说道:“依属下分析,孙登恐怕也有称帝之心!”

    刘秀眨眨眼睛,先是轻笑一声,笑着笑着,他变成了仰面大笑。刘秀感觉,当今这个乱世,实在太可笑了,只要组织起个万把人,阿猫阿狗都想要站出来称帝,这天子真是太不值钱了。

    他一边笑着,一边又颇感头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内忧外患,杂七杂八的事都赶到一起来了。

    过了一会,他收敛笑声,看向花非烟,问道:“非烟今日到底带来了多少个坏消息?”

    花非烟欠了欠身,从袖口内又抽出一支竹筒,毕恭毕敬地递给刘秀。

    看着她递来的竹筒,刘秀差点又笑起来,现在他也挺好奇的,究竟还能有哪些坏消息。他接过竹筒,打开,这回里面的情报是关于真定王刘杨的。

    这份情报,明确指出,刘杨已有称帝之野心。

    刘杨有个小毛病,就是脖子上长了个红色的肉瘤,也不知道是哪个江湖术士告诉他的,他这属于天生异相,像他这样的人,是注定要做天子的!刘杨一想,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刘秀能做皇帝,全靠得到了他刘杨的支持,既然自己的支持能让刘秀坐上皇位,那为什么自己不做皇帝呢?

    这位真定王也是想做皇帝想瞎了心。他自己偷偷找人,在一块石头上刻了一行字,然后埋在真定城城郊。

    之后他又安排人,‘碰巧’把这块石头挖了出来,运到真定城内,让百姓们观瞻。刘杨在石头上刻的话是:赤九之后,瘿杨为主。

    赤是指汉,前文已经提过了,汉为火德,火为赤。九,是指刘秀。按照汉朝皇帝的排序,刘秀是第九位大汉天子。瘿是瘤的意思,瘿杨也就是指他刘杨。

    这句话连起来就是,刘秀之后,便是他刘杨为帝了。

    看着这份密报,刘秀再次把布条拍在桌案上。他疲倦地闭上眼睛,单手揉着额头。

    说起来,刘秀做这个皇帝当的是真不容易,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遍地的贼军,四处作乱,而那些看似忠肝义胆,帮着他打下河北的功臣们,又时不时地生出谋反之意,想要自己做皇帝,再加上各路强大的外部敌人,各种各样的压力,从各个方向席卷而来,当真是让人有窒息之感。

    过了一会,刘秀深吸口气,看向花非烟,苦笑道:“非烟,还有吗?”

    花非烟摇摇头,同时长出口气,刘秀也同样长出口气,这一连三个坏消息,如同一记记的闷锤,砸在他的胸口上,让他快要喘不上来气。

    刘秀的手指哒哒哒的敲着桌案,片刻后,他抬头一瞧,见花非烟正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刘秀笑问道:“非烟还有事?”

    “陛下没事吧?”花非烟小心翼翼地问道。设身处地的想想,如果是她坐在刘秀的位置上,她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么多的糟心事。

    听闻她的话,刘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这样的打击,并不算什么,比这更重的打击,我以前也承受过。”

    刘秀心里明镜似的,他不能被击倒,如果他都倒下了,那么,也再没有谁能把这一大摊子支撑起来。

    他站起身形,在大殿里来回徘徊了几遍,而后扬头说道:“张昆!”

    “奴婢在!”守在殿外的张昆听闻召唤,躬着腰,快步走进来。

    “拟旨,宣渔阳太守彭宠入京!”刘秀眯缝着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第五百八十章 风谲云诡

    张昆躬着身子,说道:“是!陛下!”

    刘秀继续说道:“传旨刘隆,让他带陈副,去往真定,召刘杨入京。”

    无论是对彭宠,还是对刘杨,刘秀都还是有感情的,召他二人入京,刘秀既是在提醒他们,也是在给他们一次机会,别做出谋反之举。

    由于刘杨是王,而且还是郭圣通的舅父,刘秀自然对刘杨更重视一些,派出游击将军刘隆、骑都尉陈副,去往真定,‘请’刘杨入京。

    至于彭宠,刘秀则派了一名内侍,带着圣旨去往渔阳。

    且说刘隆和陈副,接到刘秀的旨意后,立刻动身去往真定。

    不过他俩根本没有见到刘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做贼心虚的关系,刘杨听闻刘隆、陈副到来的消息后,立刻下令,关闭真定城的城门,将两人拒之城外。

    刘隆和陈副别说没见到真定王刘杨,他二人连真定城都没进去。此时,刘杨谋反的心思,几乎已完全暴露出来。刘隆和陈副进不了城,见不到刘杨,两人无功而返,但又不好这么回洛阳向刘秀复命,他二人只好离开真定,去到常山郡的郡城元氏,暂时住下,并向刘秀传信,将他们在真定这里遇到的情况一五一十的禀报刘秀。

    另一边,刘秀派往渔阳的内侍,倒是有顺利见到彭宠,也向彭宠传达了刘秀的旨意。

    彭宠接了旨,但却没有按旨行事。

    他让内侍回洛阳,回复陛下,幽州牧朱浮,曾多次构陷于他,十足一阴险小人,这样的人,又如何配做一州之牧?

    陛下要召他入京,他可以去,但有一点,陛下必须先撤掉朱浮幽州牧的职务,并严惩朱浮这个小人。

    内侍听了彭宠的这番话,吓得冷汗都流了下来,结结巴巴地说道:“彭太守,这……这不太妥吧?”

    彭宠脸色一沉,呵斥道:“让你这么说,你就给我这么说!陛下乃明君,自然会明辨是非,明辨忠奸!”

    内侍无奈,只好别过彭宠,返回洛阳,向刘秀复命。

    其实幽州牧朱浮,的确没少在刘秀那边说彭宠的坏话,像彭宠中饱私囊这些事,倒也是事实,但他说彭宠对刘秀不忠,有暗中谋反之意,这就真的是构陷了。

    他向刘秀举报彭宠这些事的时候,彭宠对刘秀还是很忠诚的。

    朱浮这个人十分有才华,也非常有能力,治理地方,那真的是一把好手,一州之政务,他处理得井井有条,而且对属下官员很是大方,极得人心。

    在这一点上,朱浮和刘秀非常像,刘秀对麾下的功臣们大加封侯,而且基本全是千户侯,对奖赏大臣之事,刘秀从来不手软。他的这一点,被朱浮学了个十成十。

    另外,像‘亲者痛,仇者快’这句流传千古的名言,就是出自于这位朱州牧之手。

    刘秀选材时,原本只打算在洛阳一地选,是朱浮上疏刘秀,劝他不要把选材只限于洛阳一地,而应扩大到全国,让全国的有识之士,都能得到被朝廷重用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