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说道:“即刻严惩叛贼,不可牵连无辜,亦不可放跑一贼!”

    “微臣遵旨!”贾复和伏黯异口同声道。

    朝议之后,众人退出大殿,在往外走的时候,伏湛追上伏黯,低声问道:“稚文,樊崇、徐宣、逢安等人,当真是在暗中密谋造反?”

    伏黯向左右看了看,见附近没人,他小声说道:“兄长以为,他们有无暗中谋反,这真的重要吗?”

    但凡是让天子寝食难安的人,他们又岂会有活路?这与他们谋不谋反,安不安稳,一点关系都没有。

    伏湛闻言,眉头紧锁,正色说道:“倘若樊崇等人并未谋反,这……这岂不是在指鹿为马,滥杀无辜?”

    伏黯脸色顿变,下意识地拉了伏湛的衣袖一下,意味深长地说道:“大哥可是天子的大司徒,大哥需牢记这一点!”

    大司徒是为天子分忧解难的,可不是为天子制造麻烦和添堵的,如果大哥到现在还分不清楚这一点,那就太危险了。

    何况,赤眉残部的确是汉室的心腹之患,能及早铲除,就该及早铲除掉,省得日后再生出祸乱。

    伏湛还要说话,这时候,贾复快步走了过来。伏黯抢先拱手,含笑说道:“执金吾!”

    贾复一笑,拱手还礼,笑道:“这次陛下将平贼之事交由你我二人去办,不知光禄勋可有良策?”

    伏黯谦逊道:“战事我可不懂,一切皆由执金吾做主!”

    贾复摆摆手,说道:“光禄勋太客气了,你我同为九卿之一,不分高下,陛下又是让你我二人一同平贼,又岂有主次之分?我看这样吧,樊崇、逢安交给我,徐宣、谢禄交给你,光禄勋以为如何?”

    伏黯没有异议,点头应道:“就依执金吾说的办!”

    “好!”贾复抚掌而笑,与伏黯并肩同行,说道:“我看,樊崇、徐宣、逢安、谢禄诸贼之间,必有私通,要如何动手,我们还需再仔细商议一番,好好谋划一下。”

    伏黯大点其头,赞同道:“执金吾言之甚善!”

    看着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前走的二人,伏湛禁不住摇了摇头。

    以前,伏黯游走于江湖,让他操心不已,也气恼他的不争气,现在伏黯入朝为官,还官拜九卿之一,伏湛则是对他更加看不顺眼。

    身为臣子,不能没有原则,不能一味的去迎合圣意,天子有做的不妥之处,不对的地方,身为人臣,需要进谏劝阻,不然的话,这满朝的臣子,岂不都成了谗臣?

    伏湛正在心里暗自琢磨着,宋弘走了过来,先是拱手说道:“伏司徒!”

    听闻话音,伏湛回身,拱手还礼,说道:“宋司空。”

    宋弘问道:“伏司徒以为,樊崇等人谋反之事,究竟是真是假?”

    伏湛很诚实的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宋弘问道:“伏司徒的心中的想法呢?”

    “我倒是希望此事是真!只是……”在京城,在天子脚下,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要密谋造反,除非是樊崇等人全都得了失心疯,如若不然,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宋弘意味深长地说道:“想来,伏司徒也是不相信此事的吧?”

    伏湛点了点头。宋弘眉头紧锁,说道:“右将军、执金吾、光禄勋,联合起来,无中生有,蒙蔽陛下,伏司徒当如何?”

    见伏湛垂首未语,宋弘问道:“伏司徒可是要徇私?”毕竟光禄勋伏黯是他的亲弟弟。

    伏湛身子一震,急忙说道:“我绝无此意。”

    宋弘斩钉截铁地说道:“忠臣当直谏!既然明知其中另有隐情,又岂能坐视不理,不闻不问?”

    伏湛沉吟片刻,问道:“宋司空的意思是?”

    “我们去面见陛下!”

    “这……”

    “怎么?现在事情涉及到了光禄勋,伏司徒心有顾虑?”宋弘是典型的读书人,一根筋,黑是黑,白是白,在他这里,就不存在把黑的说成白的,把白的说成黑的,不管出于什么原因。

    伏湛一向重视德行,现在被宋弘用话一激,他也受不了了,正色说道:“好!我们现在去面见陛下!”

    刘秀正在清凉殿办公,张昆来报,大司徒伏湛、大司空宋弘求见。刘秀没有多想,示意张昆把他二人请进来。

    过了一会,伏湛和宋弘从外面进来。二人跪地施礼,齐声说道:“陛下!”

    刘秀放下手中的奏疏,向他二人一笑,说道:“伏司徒、宋司空请起。”

    伏湛和宋弘直起身形,跪坐在塌上。刘秀笑问道:“二君来见我,可是有事?”

    两人对视一眼,宋弘率先开口说道:“陛下,微臣以为,右将军、执金吾、光禄勋所奏之事,还需再细细核查才是,不能草率下定论。”

    刘秀闻言,好心情立刻消失,如果不是他了解宋弘的为人,他真要怀疑,宋弘是不是和赤眉军之间存在私通,不然他为何要帮着赤眉余孽说话?

    表面上,刘秀还是不动声色,淡笑着说道:“等君文和稚文擒下诸贼,我自然会查问个清楚明白。”

    宋弘说道:“陛下,樊崇、徐宣等人,皆已降我汉室,现若无缘无故的被抓入狱,着实令人寒心,这也会大损陛下的威德啊!”

    伏湛点头应道:“陛下,微臣以为宋司空所言极是,若无真凭实据,还是不要贸然抓人的好!”

    刘秀看看宋弘,又看看伏湛,暗暗啧了一声,他不明白这两人是真不懂还是在装不懂。

    赤眉余孽的存活,于汉室而言,就是个巨大的隐患。把这些个眼中钉、肉中刺留下来,不是在自找麻烦,自找不痛快吗?

    这么简单的道理,堂堂的大司徒、大司空不明白?

    刘秀没有立刻说话,手指的指尖有节奏地敲打着桌案。伏湛和宋弘又对视一眼,前者开口说道:“陛下一向仁德,不仅对百姓仁德,对敌人也仁德,当年陛下在河北招抚铜马军,于民间已流传为一段佳话,现陛下为何不能对赤眉一视同仁呢?”

    不能!此一时彼一时。当初他招降铜马军时,麾下的兵马还不算多,铜马军的加入,让他如虎添翼,而且铜马将士对他的忠诚,是经受住考验的,是在一场接着一场的战斗中打出来的。

    而赤眉军呢?刘秀是真的信不过。他意味深长地说道:“铜马诸君,与我患难与共,情同手足,赤眉诸贼,又岂可与铜马诸君相提并论?”

    刘秀提到铜马将士,是用君,提到赤眉将士,是用贼,他已经很明确地表达出自己对铜马和赤眉的不同态度。可偏偏伏湛和宋弘都未能领会刘秀话中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