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军南征南阳的时候,南阳可谓是满目疮痍,各县百姓,流离失所,而现在,再看南阳各县城,无不是又繁华,又混乱,人满为患。

    刘秀等人进入南阳不久,再往前走,便是叶县。

    叶县位于南阳和颍川的交界附近,是一座大县城。以前叶县的人口就超过万人,现在,叶城城内,估计得有四五万人之多。

    就连叶县周边的村庄,都是人满为患。天子仪仗刚进入叶县境内,县令便带着县府官员,前来迎接。迎接的地点,距离叶城,起码在二十里开外。

    叶县令名叫李简,是位四十出头的中年人,远远的见到天子仪仗行来,他立刻屈膝跪地,向前叩首。后面的县府官员也都纷纷下跪,齐齐叩首。

    等仪仗队伍行至近前,停了下来。李简偷眼瞧瞧,只见从一辆马车里走下来一位身穿黑色冕服的青年,他急忙大声说道:“微臣叶县令李简,拜见陛下!”

    从马车里出来的青年,正是刘秀。他走到李简近前,站定,挥手说道:“李县令请起!诸位也都起来吧!”

    “谢陛下!”以李简为首的县府官员纷纷起身,一个个缩着脖子,端着肩膀,躬着腰身,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刘秀笑问道:“李县令!”

    李简急忙躬身施礼,毕恭毕敬地说道:“微臣在!”

    “此地距离叶城有多远?”

    “回禀陛下,这里距叶城,有……二十余里。”

    刘秀乐了,慢悠悠地说道:“旁人都是十里相迎,只有李县令,迎出二十余里。”

    李简暗暗咧嘴,他听不出来天子说这话,究竟是在夸赞自己,还是在斥责自己。

    刘秀举目,环视四周,周围都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庄稼地,绿油油的一片,长势喜人。刘秀见状,满意地点点头,喃喃说道:“看来,今年会有个好收成啊!”

    民以食为天,只有收成好了,天下才会太平。作为社会底层出身的刘秀,可是深知这一点。

    李简点头哈腰地说道:“陛下乃真命天子,受陛下照拂,连上苍都眷顾我叶县,眷顾我汉土!”

    他这顶高帽戴的,让刘秀哈哈大笑,扬头说道:“李县令,我们进城说话吧!”

    “是、是、是!陛下请!”李简一溜小跑的来到马车前,将帘帐撩起,根本不敢向里面看,低垂着头,等着刘秀上车。

    刘秀坐回到马车里,队伍继续向前行进,李简等县府官员跟在马车的后面,向前走去。

    他们也就走出五、六里地,前方突然跑来一大群人,挡住了队伍的去路。

    在前方开道的羽林卫脸色同是一沉,其中一名军侯催马上前,怒声喝道:“大胆!竟敢阻拦天子仪仗,你等该当何罪?”

    这群人的穿着都不错,一看就知道不是流民,为首的一人,是个三十左右岁的青年,穿着锦袍,足蹬锦靴,一看就知是富贵家的公子。

    青年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草民冤枉!”

    随着他一下跪,后面的众人也都纷纷跪地,这些人,大多都是青衣的家仆打扮,放眼看去,得有二、三十号人。

    见状,羽林卫无不大皱眉头,跑到天子仪仗前来喊冤,这是得有多大的胆子?

    还没等羽林卫发作,李简等县府官员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看到跪地喊冤的众人,李简等人顿感头疼。

    对于这名青年,他并不陌生,青年姓王名奔,是叶县一带有名的大财主,家财万贯,家奴、门客众多,在叶县,也称得上是有权有势。

    当然,王家的权势也仅限于在叶县。但在那些从洛阳回来的王公贵胄眼中,财大气粗的王家,什么都不是。

    看清楚是王奔阻拦天子仪仗,李简头皮发麻,他快步上前,低声训斥道:“王奔,你疯了不成?带上你的人,赶快走,惊扰了陛下,你有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跪在地上的王奔看了一眼李简,大声说道:“李县令不能为草民做主,草民也只能来求陛下为草民做主了!陛下,草民冤枉啊!”

    李简一个头,两个大,他拉住王奔的衣服,正要把他强行拽起来,拉倒一旁,这时候,虚英走了过来,目光如电的扫视一圈现场,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羽林军侯急忙拱手施礼,说道:“虚英将军,此人在这里跪地喊冤!”

    听闻这话,虚英也是一愣,转头看向王奔。王奔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似的,以膝盖当脚走,向前跪爬几下,带着哭腔,哽咽着说道:“将军,草民冤枉啊!”

    虚英盯着王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王奔!”“你要告何人?”

    王奔看了虚英一眼,深吸口气,说道:“草民要告泗水王!”

    泗水王乃是刘歙,和刘秀一样,出自于长沙定王刘发一脉,按辈分,刘歙是刘秀的族父。

    刘秀与刘歙的儿子刘终关系特别好,两人打小就是玩伴。

    刘玄被杀后,刘歙和刘终便跑到洛阳,投奔刘秀。刘秀对他二人都不薄,刘歙被封为泗水王,刘终被封为淄川王。

    听闻对方要告的人竟然是刘歙,虚英不由得一怔,问道:“你为何要告泗水王?”

    王奔闻言,声泪俱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草民在叶县北,有一片百亩的良田,可泗水王到了叶县后,硬说那片百亩良田都是他的,草民冤枉,请将军为草民做主啊!”

    虚英闻言,暗暗皱眉,他和刘歙并不熟,对于刘歙的为人也谈不上有多了解。

    他转头看向李简,后者低垂着头,一声没敢吭。见状,虚英也就明白了,王奔状告之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你随我来!”

    说着话,他身形一转,迈步向刘秀的马车走过去。

    王奔面露喜色,急忙从地上爬起,紧跟在虚英的身后。到了马车近前,王奔立刻屈膝跪地,脑门顶在地上,不敢抬头乱看。

    马车内的刘秀撩起窗帘,向外面瞧了瞧,问道:“虚英,这是怎么回事?”

    虚英说道:“回禀陛下,此人名叫王奔,在路上阻拦圣驾,状告泗水王侵占民田!”

    刘秀闻言,眉头紧锁,刘歙回到南阳置地的事,他是知道的,但刘歙侵占百姓的农田,这事刘秀就不知道了。他看眼跪伏在地的王奔,说道:“让他近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