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湛沉默未语,经过这么多年的战乱,各县各郡,千疮百孔,百废待兴,百姓们的确是经受不起重税了,可是不征收重税,朝廷又确实养不起兵力众多的京师军和地方军,这的的确确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等鲍永说完,大殿里的群臣也都是议论纷纷。宋弘意味深长地说道:“裁减地方军,我担心,各地的贼军会死灰复燃,再次于各地作乱!”

    伏湛幽幽说道:“倘若内部不稳,朝廷对外的征战,只怕……也会大受影响,还望陛下三思!”

    大殿里渐渐安静下来,议论纷纷的群臣也都停止讨论,齐刷刷地看向刘秀。等到大殿里已经静得鸦雀无声,刘秀才缓缓开口说道:“以当前之局势,裁减地方军,势必要冒着巨大的风险,可是,朝廷又确实养不起数十万的京师军和数十万的地方军,必须得做出取舍,两害取其轻。”

    等刘秀说完话,大殿里再次响起群臣议论的嗡嗡声。

    朝廷发不下粮饷,军心势必涣散,将士们也会变得毫无斗志可言。

    地方军缩减,给了贼军可乘之机,一旦让贼军死灰复燃,在地方作乱,无论县府还是郡府、州府,都会束手无策,只能求助于朝廷。

    两害取其轻,可是哪一害才是轻啊?

    大臣们一派主张改制,一派反对改制,争论不断。

    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去两个多时辰,天已接近晌午。伏湛向刘秀抬了抬笏板,说道:“陛下,今日难以议出结论,不如,改为明日再议吧!”

    一直不说话的刘秀开口说道:“事关重大,今日,必须要得出结论!上午议不完,下午接着议,下午议不完,就连夜议事,总之,何时议完,何时散朝!”

    听闻刘秀的话,朝堂上的群臣面面相觑,忍不住纷纷吞了口唾沫,继续商议、讨论。

    刘秀在朝堂上,很少有表现得如此强硬的时候,说明事情已经到了迫在眉睫,拖延不得的地步。

    刚开始,赞同改制的大臣只有三成,反对的大臣有五六成,剩下的一些大臣都是不表态的。

    等到了下午,支持改制的大臣增加到五成,反对改制的大臣,也有五成,双方据理力争,互不相让。

    到了下午申时,大臣们的肚子都开始打鼓了。

    要知道上朝的时间是卯时,也就是早上五点,大臣们凌晨四点多就得从家走,基本是不吃早饭的,都是散朝后再回家吃饭。

    现在朝议从卯时开到申时,大臣们是早饭没吃,午饭没吃,肚子能不饿吗?越饿,人们的心情越烦躁,讨论的态度也变得越来越暴躁、易怒。

    第八百二十章 刘秀改制

    刘秀横下一条心,这次的朝议,必须通过改制,朝中的大臣们,也必须得全力支持改制。

    大臣们谁都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刘秀改制的决心,原本不支持改制的大臣们纷纷动摇,转而支持改制。

    等到天近傍晚的时候,支持改制的大臣已经达到了七成以上,另外两成多的大臣还是持反对意见。

    此时,包括刘秀在内,所有人都是连早饭带午饭带晚饭,颗粒未进,饿得前胸贴后背。

    伏湛和宋弘举目看看,见支持改制的大臣已超过七成,两人对刘秀说道:“陛下,既然大多数人都已支持改制,那么,今日的朝议,就到此为止吧!”

    刘秀看了看他二人,正色说道:“改制,并非一人、两人之事,而是要从上到下,全力而为,故,哪怕只有一人反对,也要继续议下去。”

    听了刘秀这话,在场的大臣们面面相觑,支持改制的大臣们纷纷向反对改制的大臣投去不满的目光,责怪他们,都到了这个时候就别再唱反调了。

    原本伏湛和宋弘都是反对改制的,刘秀坚定的态度,让伏湛退缩,思前想后,转而支持改制。倒是宋弘,还在坚持己见,认为改制不妥,弊端太大,风险太高。

    外面的天色已经大黑,满朝堂的大臣就只剩下宋弘一人还在坚持己见,反对改制。

    宋弘是大司空,虽然不掌兵,但掌管着水利、营建、工部乃至国库等等,他若是不支持改制,对于改制的影响颇大。

    此时,刘秀的目光落在宋弘身上,在场大臣的目光也同样落在宋弘身上。宋弘则是端坐在塌上,眼帘低垂,如同老曾坐定一般。

    贾复开口说道:“宋司空,现在大家都已支持改制,只有宋司空还在反对。”

    宋弘撩起眼帘,看看贾复,又瞧瞧在场的众人,反问道:“一项国策,是不是因为大多数人支持,我就一定要支持?身为大司空,是不是一定要人云亦云,随波逐流?”

    他的反问,把贾复问了个大红脸,无言以对。朱浮淡然一笑,说道:“既然宋司空反对改制,那么,宋司空可有替行之策?”

    宋弘说道:“弘才疏学浅,并无替行之策。”

    朱浮正要说话,宋弘反问道:“因为没有替行之策,就要转而去支持不合理之改制,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恕弘做不到。”

    闻言,朱浮撇了撇嘴角,也没词了,转而看向刘秀。刘秀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水,说道:“宋司空。”

    “微臣在!”宋弘立刻向刘秀欠了欠身。

    刘秀说道:“宋司空认为改制有风险,有弊端,我也承认,但当前之局势,国库空虚,入不敷出,东征、南征之将士,连战连捷,势如破竹,但却面临即将无钱粮可用之窘境。事有轻重缓急,改制之事,已势在必行啊。”

    宋弘欠身说道:“陛下言之有理,但身为人臣,弘一定要尽到人臣之义务,饮鸩止渴,非救国之良策!”

    听闻他的话,刘秀露出无奈之色,在场的大臣们也纷纷暗叹口气,这个宋弘,可真是个死脑筋啊。

    刘秀是很欣赏宋弘,有时候也很欣赏他身上那股刚正不阿、坚持己见的劲儿。

    可问题是你这股劲也得用对了地方才行,现在你坚持反对改制,但又提不出来更好的解决方案,那你的坚持,不就是冥顽不灵、迂腐不化吗?

    大殿里再次安静下来,刘秀看着宋弘许久,见后者依旧是眼帘低垂,一副老僧入定的姿态,刘秀深吸口气,拍板钉钉道:“改制之事,明日公告天下,于各州府、郡县,全面实施。”

    “微臣遵旨!”在场的大臣们纷纷起身离席,向前叩首。

    大殿里,唯一还坐在席子上没有动的就是宋弘。刘秀起身,深深看了宋弘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完,转身走出大殿。

    到了大殿之外,刘秀深吸口气,沉声说道:“真是冥顽不灵!好在大姐当初和他没有成亲!”

    以前刘秀是很喜欢宋弘的坚持原则,坚持己见,但今日,他对宋弘的表现实在是厌恶透顶,也失望透顶。

    张昆躬着腰身,跟在刘秀的后面,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息怒,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宋司空向来都是这样的脾气,陛下也犯不上和宋司空置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