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牢头走后好一会,洛幽如同被点了穴道的身子才稍微动了动,她向前挪了一下,拿起面前的饭碗。泡着菜汤的粟饭,说实话,这就和猪食差不多。

    不过对于洛幽而言,她自从进了长秋宫,就没吃过一顿饱饭,而且她在长秋宫的吃食,还不如这一碗粘糊糊,散发着怪味的粟饭呢。

    没有筷子,她直接用手抓起一把,低下头,刚要吃掉掌心里的粟饭,身子突然一阵。她把粟饭放到鼻子下面,仔细闻了闻。

    普通人闻不出来这饭有什么不对劲,而且粟饭和菜汤都不知道是几天前的,早已馊掉,这更加掩盖住了其它的气味,不过洛幽可不是普通人,而是在四阿经过数年培训的刺客,六识比常人敏锐得多。

    她在粟饭中闻到一股苦杏仁的气味,对这种气味,她太熟悉了,鹤顶红。所谓的鹤顶红,其实就是砒霜,有淡淡的苦杏仁的气味。

    下毒,乃刺客的必修课,尤其是像洛幽这样的姑娘,乔装、下毒,更是她的基本技能,对于最常用的鹤顶红,她能陌生吗?

    洛幽生触了电似的,把手中的粟饭扔回到碗里,然后用力一蹬,把饭碗踢出去好远。她坐在草甸子上,怔怔发呆。究竟是谁要杀她?

    刘秀?不能!刘秀并没有识破她的身份,而且她还救了刘秀最宠爱的阴贵人,刘秀感激她还来不及,又怎会杀她呢?

    再者说,刘秀是天子,天子要让人死,还需要用到下毒这么卑劣的手段吗?

    不是刘秀,那么,就一定是郭圣通了!

    郭圣通肯定已经怀疑,自己有看到是冯嬷嬷领着隗恂进入的长秋宫,为了让此事不烧到长秋宫的头上,郭圣通才要让自己永久的闭嘴。

    想到这里,洛幽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头。她已经够忍让的了,而且也没打算参合进这件事里,给自己竖立一个大敌,所以她才对冯嬷嬷领隗恂进长秋宫的事,只字未提。

    她想置身于事外,但郭圣通可不是这么想的,一心要置她于死地。

    关键是,她能躲过这一次,但下一次,大下一次呢,她次次都能躲得过去吗?以郭圣通的为人,自己不死,她是绝不会善罢甘休。

    洛幽脸色变换不定,突然站起身形,走到牢房的栅栏前,冲着外面大声喊道:“婢子要见花美人!婢子现在就要见花美人!”

    牢头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不满地怒声呵斥道:“鬼叫什么?”

    洛幽看着牢头,说道:“这位大哥,婢子要见花美人,婢子有重要的事情要向花美人禀报!”

    牢头看了看洛幽,沉吟片刻,然后甩出一句:“在这里等着!”说完话,牢头又给洛幽递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转身离去。

    时间不长,牢头返回,还带着两名狱卒。拿出钥匙,把牢房的木门打开,牢头指挥两名手下狱卒,说道:“把她带出来!”

    牢头和两名狱卒,直接把洛幽押进一间刑房中。这间刑房不是隗恂所在的那间,空间较小,里面也没有摆放乱七八糟的刑具。

    洛幽进来没多久,花非烟也从外面走了进来。

    审问隗恂这么久,花非烟也有些疲累,她拿出手帕,擦了擦脸上和脖颈的汗,而后看向洛幽,问道:“你有话要对我说?”

    “正是!”

    “有什么话,你现在可以说了。”对洛幽,花非烟还算客气,毕竟这次阴丽华能幸免于难,是多亏了洛幽,但洛幽身上有很多的疑点。首先,她的出身无从查证。

    洛幽是被李子春从画舫买出来的,送给刘良,又被刘良送入宫中,她的家世背景,完全是一团迷,而且她以前所在的画舫还失踪了,对洛幽的家世背景,更无从查证。

    其二,隗恂可不是普通人,即便不是勇冠三军的猛将,但也是武艺精湛的高手,洛幽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竟然能把他给砸晕,太不可思议。就算当时隗恂色迷心窍,也不至于如此不济吧。

    花非烟正在心里暗自琢磨的时候,洛幽突然开口说道:“隗……隗校尉是被冯嬷嬷放入长秋宫的!”

    听闻这话,花非烟以及在场的牢头身子同是一震。花非烟眯了眯眼睛,不动声色地问道:“冯嬷嬷?哪个冯嬷嬷?”

    洛幽说道:“就是长秋宫的冯嬷嬷!皇后身边的冯嬷嬷!”

    花非烟身子向后倾了倾,目光怪异地上下打量着洛幽,幽幽说道:“洛幽,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只看到了隗恂偷偷爬进长秋宫大殿的内室!”

    洛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向前叩首,声泪俱下,哽咽着说道:“婢子……婢子不敢说啊,冯嬷嬷是皇后的心腹,婢子……真的不敢说……”

    “那你为何现在又敢了?”花非烟似笑非笑地问道。

    洛幽抽泣着说道:“阴贵人曾两次救过婢子,婢子……婢子若是不讲出实情,心中……心中实在难安,愧对阴贵人的救命之恩……”

    阴丽华和洛幽的渊源,花非烟已从李秀娥那里了解得很清楚,她这么说,倒也是合情合理。

    花非烟沉思一会,再次问道:“你可看清楚了,确是冯嬷嬷把隗恂领入长秋宫的?”

    洛幽连连点头,说道:“婢子可对天发誓,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假,可天诛地灭,死无葬身之地!”

    花非烟看着跪在地上,缩成一团的洛幽,过了许久,话锋突然一转,开口问道:“你是哪里人?”

    洛幽稍愣片刻,立刻回道:“婢子是扶风人。”

    “扶风的哪里?”“褒谷岭。婢子的阿翁,是褒谷岭的猎户!后来赤眉来了,阿翁被赤眉所杀,阿娘也过世了,婢子……婢子便流露到画舫。”

    花非烟凝视着洛幽,没有再多问什么。

    现在三辅虽然已经归属朝廷,但却是兵荒马乱,公孙述的蜀军,时不时地攻入进来,袭扰三辅,洛阳朝廷对三辅的控制力并不强。

    至于洛幽说她的家是褒谷岭的猎户,这根本无从查证。

    褒谷岭不是一座山,而是一大片的山脉,方圆数百里,生活在褒谷岭内外的猎户多了去了,很多人连户籍都没有,这又如何去查证?

    花非烟看着洛幽,暗暗叹口气,如果她说的属实,也就罢了,如果她说的是假话,事情可就不妙了,这样的假话,也不是一般人能随随便便编出来的。

    第八百三十六章 交代真相

    花非烟仔细琢磨了一番,目光再次落在洛幽的脸上,她弯下腰身,指尖轻轻勾着洛幽的下颚,让她将头扬起。

    她仔细看了看洛幽的脸,意有所指地说道:“听说,自从你到了长秋宫,一直都有受到欺凌。”

    洛幽一听这话,立刻明白了花非烟的意思,她正色说道:“婢子绝非在报复、构陷冯嬷嬷,婢子所言,句句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