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死后,昭帝继位,也就是刘据的弟弟。昭帝是武帝最小的儿子,继位时才八岁,不过别看年纪小,但却是位明君,可惜的是,英年早死,昭帝过世时,才二十一岁,连子嗣都没留下。

    由于昭帝无后,作为戾太子嫡孙的刘病已这才得到继承皇位的机会,也就是汉宣帝。

    刘秀现在把公孙二字按在汉宣帝头上,倒也能解释得通,而且如此一来,谣言不攻自破,谶语中所说的公孙,是指汉宣帝,那么汉室依旧是正统,你公孙述,依旧是偏居一隅的反贼。

    在场的众人,都是饱读经书,一点就透,只有张贲的学识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逛荡,也完全听不懂刘秀话中的含义,满脑子的疑惑,宣帝怎么就成公孙了呢?宣帝不是姓刘吗?他也不姓公孙啊!

    李由喜笑颜开地说道:“陛下圣明啊!”

    鲍永也是面带笑意地说道:“陛下,微臣明日便令人挂出公告,并于全城各地宣读!”

    刘秀点点头,他目光一转,看向张贲,含笑说道:“张县尉!”

    “微臣在!”张贲身子一震,急忙向前躬身施礼。

    “听说,你只用了两天的时间,就查到了散播谣言的蜀商,而且还查获了这些书籍。”

    “微臣侥幸!是微臣侥幸而已!”

    刘秀笑了,说道:“侥幸,也是一种能力。”说着话,他侧头道:“张昆。”

    张贲躬着身形,走到张贲近前,将一只托盘放到张贲面前。张贲扫了一眼,只见托盘上放了五枚马蹄金。

    马蹄金是当时的货币,金子打造,因为形状像马蹄子,才取名为马蹄金。一枚马蹄金重二百五十克,在当时,二百五十克就是一斤。

    见张贲呆呆地看着托盘,久久没做出反应,董宣低咳了一声,小声提醒道:“还不快谢恩?在等什么?”

    张贲回神,连忙向前叩首,说道:“微臣谢陛下隆恩!”

    刘秀笑了笑,摆摆手,示意张贲平身。他问道:“蜀地来的细作,审得怎么样了?”

    张贲正色说道:“微臣通过细作,捣毁了公孙述设置在洛阳的三处暗桩,并抓捕了十余人。”稍顿,他又正色说道:“公孙述能在洛阳散播谣言如此之快,微臣以为,公孙述设置在洛阳的暗桩,绝不止这三处,应该还有更多,只是,其它的暗桩,微臣暂时还未能查出来。”

    刘秀满意地点点头,对董宣含笑说道:“强项令,你这次提拔的县尉,很不错,也很能干。”

    董宣完全是一副荣辱不惊的态度,他欠了欠身,说道:“陛下盛赞了。”

    刘秀笑吟吟地说道:“张县尉,好好做事,以后,你可有机会进入兰台。”

    入兰台,那就是做御使。御使是什么人?那是直接向天子效命,可监督百官的人。

    张贲听后,立刻再次跪地,向刘秀叩首,声音颤抖地说道:“能为陛下效忠,微臣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刘秀摆手说道:“好了,董县令、张县尉,你二人可以回去了!细作之事,还需尽力去查办。”

    “微臣明白,微臣一定不负陛下所托!”张贲跟着董宣,出了兰台,乐得嘴巴合不拢。只办成一件差事,自己这辈子算是彻底翻身了,不仅得了陛下赏赐的五金,还得到陛下的许诺,以后有机会能入兰台。他看向走在一旁,面无表情的董宣,乐呵呵地笑问道:“董县令不会是眼红了吧?”

    第八百六十二章 一波未平

    看着一脸得意的张贲,董宣但笑未语。他的下属官员,都能有升迁的机会,唯独他绝不会升迁,因为他若走了,根本没人能接替他的位置。

    他这个洛阳令,说大不大,在权贵云集的洛阳,他只能算个绿豆大的小官,但说小又不小,起码他的级别比其他县令要高出一些,毕竟是京城县令,放到现在来说,他就是首都市长。

    目前,刘秀建国也没几年,跟着刘秀一起飞黄腾达的宗亲乃至开国功臣们,大多都是泥腿子出身,原本处于社会底层的人,一下子跳跃到权贵阶层,难免会飘飘然,疏于法纪。

    如果让旁人来做洛阳令,即便查到宗亲、大臣有违法乱纪之举,恐怕也不会去管,或者说不敢管,但别人不敢做的事,他董宣敢做,当初长公主刘黄最宠爱的家奴犯错,他都依律给斩了,更何况是其他人?

    刘秀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在洛阳令的人选上,他一定会重用像董宣这种铁面无私、六亲不认的酷吏,所以董宣早就看透了,也从没想过要升迁的事,而且他做洛阳令做得还挺好的,他自己也很喜欢这个职位。

    这次,公孙述在洛阳制造谣言,以谶语书传播汉室要被他公孙述取代的消息,刘秀的应对也很有意思,不禁书,不禁流言蜚语,而是公告天下,谶语书中所记录的公孙,是指汉宣帝。

    这个应对之策,倒是非常符合刘秀的行事作风。刘秀学的是尚书,他本身就是位儒生,还是太学生,这一直以来都是刘秀引以为傲的资本,他又怎会去效仿暴秦,做出焚书坑儒之举,败坏自己的名声。

    不得不说,刘秀的这一招很高明,在不禁书,不禁言的情况下,让公孙述制造的舆论压力不攻自破。这次的事件,应该算是刘秀和公孙述之间爆发的一场舆论战。

    两雄相争,说白了双方都是想达成自己的政治诉求。兵戎相见的战争,那是达成政治诉求的手段之一,而舆论战,也同样是为达成政治诉求的手段。

    只不过在这场舆论战中,刘秀明显是更胜一筹,将公孙述挖空心思谋划出来的舆论压力,化解于无形。

    事隔两天,张贲在刑审细作的时候,倒是挖出了另外一件事。根据一名扛不住大刑的细作交代,数月前,公孙述曾派一批美女到洛阳,其目的是为了混入洛阳高官的府中刺探情报,只不过这些美女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的洛阳,现在又在哪里,有没有成功混入各大臣府内,这些事情,细作便一概不知了。

    张贲挖出这么重要的消息,不敢隐瞒,立刻上报给董宣,希望董宣能代他禀报给天子。

    董宣听完张贲的汇报,眉头拧成个疙瘩,在没有掌握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这种事情,其实不宜上报。不过思前想后,董宣还是写了一封奏疏,上报给刘秀。

    最近这段时间,公孙述显然已将矛头指向洛阳,细作交代的事情,未必就不是真的,提前做出预防,也是好的。

    在翌日的早朝中,大司徒伏湛,便把董宣的奏疏当庭呈报。

    看罢董宣的奏疏,刘秀也是暗吃一惊,他将董宣的奏疏交给群臣传阅。等众人都看完,他问道:“诸君近日可有发现府内之异常?”

    听闻这话,许多大臣立即表态,自己并未纳妾,更未换妻,正所谓糟糠之妻不下堂,自己不可能中公孙述的奸计。

    这些大臣,明显是在效仿宋弘,当初刘秀向宋弘提亲,希望宋弘休了他的原配,改娶自己的大姐刘黄,结果被宋弘以糟糠之妻不下堂的名义给直接拒绝了。

    当时刘秀非但没气,反而还夸赞了宋弘,称赞他品德高尚,之后许多大臣都有效仿宋弘,明面上不纳妾,背地里却养了不少的小老婆。

    刘秀环视一圈群臣,淡然一笑,说道:“对于此事,诸君应要引以为戒才是!”

    “是!陛下!”众臣齐声应道。

    刘秀也没太把公孙述的美人计太当回事,觉得给大臣们提个醒,就已经足够了。

    恐怕刘秀做梦也想不到,张贲所查出来的那一批美女,根本没在别的地方,都养在他的皇宫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