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能趁机杀光这支十万之众的西征军,这对洛阳而言,无疑是一大重创,对己方而言,则是除掉了一块心头之患。

    公孙述站起身形,从御座上走下来,他来到李猛近前,意味深长地说道:“桓之(李猛字桓之),倘若你真能全歼敌军,等你凯旋之时,朕出京十里迎你!”

    李猛闻言动容,急忙向公孙述插手施礼,振声说道:“陛下放心,此战,微臣必不辱使命!”

    公孙述拍了拍李猛粗壮的手臂,哈哈大笑起来。公孙述拜李猛为主将,垣副为副将,统兵十万,出征三辅,这件事,也让朝中的大臣们无不欢欣鼓舞。

    在成都做皇帝,给人的感觉终究不像是个真正的皇帝,若是能攻占三辅,迁都长安,这才是真正的天下之主,甚至比洛阳的那位还要正宗。

    眼下,终于有机会可以离开成都,迁都到长安,人们能不兴奋吗?

    群臣们高兴,公孙述更高兴,不过正在他处于兴头上的时候,偏偏有人给他泼了一盆冷水,陌鄢。散朝之后,陌鄢入宫,面见公孙述,请他暂缓发兵三辅。

    刘秀称帝之后,重用御使,公孙述也有效仿刘秀,建立御使系统,只不过他只学到些皮毛,并未学到精髓,公孙述的御史系统与刘秀的御史系统相比,相差甚远。

    陌鄢在成家朝廷里,并没有具体的职位,目前他表面上的名头,只是一名御使。而实际上,他在公孙述这里充当的是智囊的角色。

    听闻陌鄢让自己暂缓发兵,公孙述不由得一怔,皱着眉头说道:“目前冯异不在,西征军群龙无首,不正是我们进兵三辅的好机会吗?”

    陌鄢眉头紧锁,幽幽说道:“微臣总觉得此事不那么简单,刘秀对冯异的处置,有些过于轻率了!”

    对刘秀这个人,陌鄢称得上十分了解。

    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如果不了解你的敌人,你又如何能战胜敌人?陌鄢早已把刘秀视为自己的第一劲敌,他能对刘秀不了解吗?

    刘秀向来重情义,他和冯异是什么关系?冯异是最早追随他的心腹之一,跟随刘秀从南阳打到颍川,从洛阳巡抚河北,在河北打王郎,打起义军,征战无数,还曾经过刘秀的性命。

    在刘秀麾下的大臣当中,刘秀和冯异的关系是非常亲近的,这次刘秀突然把冯异打入大狱,怎么看都不像是刘秀的作风,陌鄢敏锐的意识到其中有蹊跷。

    他把自己心中的顾虑,原原本本地向公孙述讲述了一遍。公孙述听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慢悠悠地说道:“先生还是不了解刘秀啊!”

    想不到公孙述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陌鄢不解地看着公孙述,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公孙述含笑说道:“一个人,坐上了皇位后,先生可知,他最忌惮什么?”

    陌鄢缓缓摇头。

    公孙述说道:“谋反!”稍顿,他说道:“对于心腹大臣,什么事情都容易商议,什么错误都可以原谅,可一旦涉及到谋反,那么,这也就踩到了天子的底线。这种事情,在刘秀身边发生得还少吗?先有彭宠,后有邓奉,不久前连庞萌都造了刘秀的反。先生对庞萌总不会陌生吧?这个被刘秀赞为可托付三尺之孤的心腹大臣都造了他的反,现在刘秀还能信任谁?冯异和刘秀的关系再好,再亲密,他先杀长安令,后又杀御使,连三辅百姓都称呼他为咸阳王,刘秀对他能毫无忌惮之心吗?”

    刘秀是天子,他也是天子,将心比心,如果是他手下的大臣这样,他肯定不会放心的,在他看来,刘秀对冯异已经够开恩的了,只是把冯异打入大牢,如果换成是他,根本没必要这样做,而是直接下令处死了。

    陌鄢别有深意地看眼公孙述,心里暗暗嘀咕,刘秀不是你啊,你二人之间,又哪里有可比性?

    如果刘秀的心胸如此狭小,且多疑,他手下的那些开国功臣们早倒霉了,哪还能安安稳稳的活到现在?

    陌鄢正色说道:“微臣以为,陛下应当慎重,等一切都调查清楚了再做决定也不迟。”

    公孙述摆摆手,说道:“兵贵神速,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们安插在洛阳的探子早已经调查的很清楚了,冯异的的确确是被关押在廷尉府,冯异的妻子前去求情,都未能见上冯异一面,后来又去皇宫求见刘秀,结果刘秀根本没见她,她带着两名幼子,在皇宫外足足跪了一整天!”

    虽说有夸张的成分,但大致的情况也的确是这样。陌鄢意味深长地说道:“微臣……还是想再派人仔细查一查!”

    公孙述看眼忧心忡忡地陌鄢,微微一笑,说道:“先生实在是太谨慎,太小心了!先生请放心,赤眉的错误,不会再我身上重现!”

    在公孙述看来,陌鄢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在赤眉军的时候,是被刘秀吓破了胆,现在对阵刘秀,异常的谨小慎微。

    见自己完全劝说不动公孙述,陌鄢禁不住叹息一声,摇头说道:“微臣实在担心,这是刘秀用的计啊!”

    公孙述笑道:“先生,这次三辅已如我囊中之物,先生就等着陪我去长安饮酒吧!”

    陌鄢苦笑着摇摇头。他现在最想查清楚的就是,冯异到底有没有被关押在廷尉府。

    可是廷尉府的守卫固若金汤,他的人实在是混不进去。不能潜入内部一探究竟,只能从外围打探消息,而这些消息,在陌鄢眼中,都未必靠得住。

    公孙述最终还是没有听从陌鄢的劝阻,坚持发兵三辅。

    益州与三辅相邻,出了益州的汉中郡,向北走百余里,便是长安,用近在咫尺来形容两地,也毫不为过。

    所以刘秀才视公孙述为三辅的最大威胁,同样的,公孙述也视驻扎在长安的西征军为自己的最大威胁。

    李猛和垣副,率军十万,先从成都到汉中,再由汉中北上,直扑长安。

    以李猛和垣副为首的大军,来得太突然,仿佛从天上掉下来的似的,出其不意的出现在长安附近。

    听闻敌军来犯的消息,汉军大营里人仰马翻,乱成了一团。

    随着李猛、垣副统帅的大军不断逼近,营内的汉军纷纷跑出大营,有些人是往长安跑,有些人好像都分不清楚东西南北了,随便找个方向就开跑。

    十万西征军,乱得好似一盘散沙。听闻探子传回的消息,李猛、垣副诸将无不是哈哈大笑,李猛嘴角扬起,面露轻蔑之色,傲然说道:“号称百战百胜的西征军,也不过如此嘛!今日之战,便是我等一举成名之战!”

    众将官齐齐插手,异口同声道:“我等誓死追随将军,杀光敌军,斩尽敌首,一举攻克长安!”

    第八百六十九章 胜券在握

    西征军的混乱,让公孙述军如同打了鸡血似的,李猛和垣副指挥大军,直奔长安城。

    以李猛和垣副为首的公孙述军都距离长安城已不足两里了,长安城的城门还是大敞四开着的,西征军的兵卒正一窝蜂的往城内拥挤,人们堵住了城门,导致城门根本无法关闭。

    见状,李猛大喜,立刻派出麾下的一支骑兵,令其去击杀正在长安城外挤成一团的汉军。接到李猛的命令,一名将领率领两千余骑,直奔城外的汉军冲杀过去。

    当骑兵进入长安城百步之内,城头上稀稀拉拉的射出箭矢,没有形成箭阵的箭射,对冲锋的骑兵队伍不构成太大的威胁。

    骑兵队伍速度不减,顶着长安城头的箭矢,继续向前冲锋。

    眼瞅着骑兵距离混乱不堪的汉军越来越近,从汉军当中突然分出一部分的兵力,主动迎上骑兵。

    看到有汉军不知死活,想以血肉之躯来抵挡己方骑兵的马蹄,为首的将领长啸一声,举起手中刀,向前一挥,喊喝道:“全速冲锋!杀光所有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