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丽华看着洛幽好一会,转头看向花非烟,说道:“花美人,这……”

    花非烟小声说道:“阴贵人,非烟已经足够手下留情了。”目前,她只对洛幽上过水刑,在掖庭狱里,水刑只能算是开胃菜,比水刑歹毒的酷刑,实在太多了。

    阴丽华当然能听明白花非烟的话外之音,她也的确不好责怪花非烟,人家确实是有手下留情。

    她走到板床前,看着被捆绑在上面,业已神志不清的洛幽,轻声呼唤道:“洛幽?洛幽,你能不能听到我说话?”

    在阴丽华的连声呼唤下,洛幽缓缓睁开眼睛,过了好一会,她涣散的目光才渐渐有了焦距,落在阴丽华的脸上。

    见到身边的来人是阴丽华,洛幽眼圈一红,眼中瞬间蒙起一层水雾,她有气无力地颤声说道:“贵人,婢子……冤枉,婢子是被人冤枉的……贵人救救婢子……”

    看着洛幽的惨状,再听着她的哀求,阴丽华心如刀绞一般。她抬手把领口的绳带解开,将背后的大氅脱下来,轻轻盖在洛幽的身上,而后她转头看向花非烟,说道:“花美人,今日已经审得差不多了吧,今天就到此为止,可好?”

    花非烟没有立刻接话,心思转了转,最终还是点点头,说道:“既然是阴贵人开口,非烟自然不敢抗令。”

    说着话,她侧了侧头,看向自己的侍女。两名侍女走到洛幽近前,将她手脚的绑绳解开,紧接着,立刻加上铁镣,然后把洛幽拖了下去。

    阴丽华正要跟出去,花非烟跨前一步,挡在阴丽华的身前,说道:“非烟让阴贵人进入掖庭狱,探望洛幽,已经是坏了掖庭狱的规矩,还望阴贵人不要让非烟太难做。”

    阴丽华看着花非烟,向她欠了欠身,表示感谢,终究没有再跟出去。

    第一天,花非烟没有在洛幽身上审出什么。翌日,花非烟继续审问洛幽,和第一天的情况一下,洛幽依旧是什么都不肯说,一口咬定自己是被冤枉的。

    这次花非烟没有再对洛幽用刑,她含笑看着洛幽,点点头,而后拍了拍巴掌。刑房的门随之打开,两名侍卫走了进来,同时还拖进来一人。

    “洛幽,对他,你应该不陌生吧!”花非烟慢条斯理地说道。

    洛幽定睛一看,脸色随之顿变,被侍卫拖进来的这位,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师兄杜清。她禁不住倒吸口凉气,又惊又骇地看着浑身上下业已伤痕累累的杜清。

    杜清缓缓抬起头来,看向洛幽,目光落在她脸上好一会,才又环视刑房中的其他人,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还有什么本事,尽管冲着我来!”

    “呵呵!”花非烟笑了,说道:“这里不是县府大牢,而是掖庭狱,就算你浑身长满了铁刺,在这里也会被一点点的磨平。”

    说着话,他看向洛幽,继续道:“洛幽,如果你还是什么都不肯说,你会死,他也会死,如果你肯说出实情,以你救过阴贵人两次的功绩,不仅你可能被免罪,就连他,也有可能随你一并豁免。现在,你想不想说出实情呢?”

    听闻花非烟的话,洛幽汗如雨下。她不怕死,也不怕受折磨,但她不想杜师兄死。

    自她被四阿收养以来,对她最照顾的人就是杜清,在她的心目当中,早已把杜清当成自己的亲人一般。

    第九百零七章 再次入狱

    杜清身子一震,连忙抬起头,看向洛幽,说道:“别……别听他们的……”

    洛幽看向杜清,见后者也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她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禁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

    不管洛幽在四阿受过多么严苛的训练,但她终究只有十五岁,还只是个半大孩子,她的心理承受极限,与杜清这些成年人相比,也多少要差上一些。

    看到洛幽大哭,花非烟感觉差不多了,她向侍卫一挥手,两名侍卫把杜清从地上拽起,拖出了刑房。

    洛幽急忙止住哭声,看向花非烟,问道:“你们……你们要把杜大哥带去哪?”

    花非烟淡然一笑,说道:“洛幽,你不是第一次进掖庭狱了,对于掖庭狱的刑罚,你应该也了解一些。纵然是钢筋铁骨,在这里会被磨平。这里最不缺少的就是折磨人的手段和办法。”

    见洛幽哽咽着,身子哆嗦个不停,花非烟走进洛幽,柔声说道:“说出实情,你和杜清,都可能免死,而若是不说,你俩无论如何也没有活路。你们还这么年轻,为了远在成都的公孙述,真的值得吗?”

    洛幽沉吟许久,缓缓抬起头来,看向花非烟,问道:“花美人想让我说什么?”

    花非烟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她柔声说道:“先说说你的身世吧!”

    洛幽脸色难看,她紧咬着下唇,过了一会,方说道:“我爹娘都是被刘秀……被陛下害死的!”

    花非烟面露诧异之色,洛幽继续说道:“我父亲本是谢尚书的部下!”

    原来如此!花非烟了然地点点头。

    当年谢躬去河内平贼,陛下派出大司马,偷偷回到魏郡,端了谢躬的老巢,当时不少忠于谢躬的人都被吴汉杀了,看来,洛幽的家人便是其中之一。

    “父亲被杀,娘亲一病不起,后来也走了,剩下我一个人,活不下去,是陌公子找到了我,收留了我,不仅供我吃喝,让我有了容身之所,而且还教会我许多本领。”

    果然是出自四阿!花非烟眯了眯眼睛,问道:“像你这种身世的人,陌鄢应该还收留了不少吧?”

    洛幽先是诧异地看眼花非烟,而后低垂下头,没有说话。

    她的沉默,也就等于是默认了。

    经历过这么多,她早已经不是单纯的小女孩,她心里很清楚,陌鄢收留他们这些孤儿,花费重金养着他们,传授他们各种各样的本领,目的也不单纯,只是为把他们培养成忠于四阿的死士。

    但即便如此,又能怎样呢?他们的仇人都是刘秀,目的也是为了除掉刘秀,他们的目标完全是一致的。

    花非烟看眼洛幽,继续问道:“你当初所在的那艘画舫,是来自于四阿吧?”

    “是的。”

    “现在它在哪里?”

    “当初我们是在宜阳上的画舫。然后画舫顺着洛水,来到洛阳。我想,现在画舫应该是回到了宜阳。”

    宜阳!难怪在洛阳、甚至在河南都找不到那艘画舫。花非烟记下洛幽交代的情况,继续问道:“你是被赵王送进皇宫的,赵王可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她这句话是问到了最核心的重点。当初是刘良把洛幽等人送入皇宫,而洛幽等人又是公孙述的细作,那么刘良与此事无论如何也脱不开干系。

    只是刘良的身份太特殊,没人敢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直接闯进赵王府去抓刘良,审问刘良。眼下,洛幽的口供至关重要。

    洛幽吞了口唾沫,向花非烟摇摇头,说道:“赵王……赵王并不清楚我们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