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彪真的是这么想的,真的是这么计划的吗?恐怕不太可能。

    己方不可能在不做出任何侦查的情况下就贸然进城,只要进城调查,就不可能查不到那些藏于屋子里的尸体,难道贾彪会想不到这一点吗?他会蠢到布置这么一个很容易被人看穿的圈套吗?不会!耿舒暗暗摇头,其中一定还另有隐情,只是己方没有侦查到罢了。

    他面色一正,对冯异说道:“大将军,事关重大,哪怕多耽误一日,末将也觉得,应该把灵丘城仔仔细细的调查清楚。”

    冯异沉思片刻,点点头,说道:“好!耿将军,你入城再探!”

    赵匡急忙上前,插手说道:“大将军,末将随耿将军一同查看!”

    冯异没有异议,点头应了一声好。

    耿舒和赵匡二人,率领两百骑兵、三百步兵,再一次进入灵丘城,查看城内的情况。

    入城之前,每人都先喝下大量的艾叶水,每个人的身上都挂着两只水囊,里面撞的也是满满的艾叶水。

    除此之外,军中的医官还给他们配备了一些雄黄,将雄黄粉末洒在火把上,让他们点燃火把,再进入城中。

    进入城后,耿舒回头对两百名骑兵说道:“你等速速前往城内各处查看,速度要快,快去快回!”

    “是!”两百名幽州突骑齐齐应了一声,而后各自催促战马,高举着火把,向城内各处探查。

    赵匡小声问道:“耿将军,你成为城内还有伏兵?”

    耿舒说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说着话,他催马向前走去。

    赵匡和三百步兵急忙跟上来。别看城内空无一人,但人们都是如临大敌,边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边不时地左右张望,全神戒备着。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前去各处探查的骑兵,也相继跑回来,他们带回来的消息一致:城内空无一人!

    听闻幽州突骑的回报,赵匡长长松了口气,对耿舒一笑,说道:“灵丘城就这么大,敌军想在城内埋伏下能与我军相匹敌的兵力,也不太可能,我看,耿将军这次是多虑了。”

    他这句话,反倒是提醒了耿舒,正如赵匡所言,敌军不太可能于城内布置伏兵,那么,他们会不会采用其他的手段呢?

    耿舒眼珠转了转,突然把蒙住口鼻的汗巾拉下来。

    见状,赵匡吓了一跳,急忙说道:“耿将军……”

    耿舒向他摆摆手,提鼻子仔细闻了闻,问道:“赵将军,灵丘城内究竟是什么气味?”

    赵匡眨了眨眼睛,慢慢把汗巾撩起一点,仔细闻闻,他立刻又把汗巾放下来,皱着眉头说道:“这就是尸体腐烂的气味嘛!”

    “尸体腐烂,有这么臭吗?全城都臭气熏天?”

    “是因为尸体数量太多了。”赵匡觉得耿舒太过多疑,他不以为然地说道:“如果只是十具、二十具,或一、两百具的尸体,自然不会有这么臭,但尸体若多到成千上万,就有这么臭了。”

    耿舒若有所思,眼珠转了转,翻身下马,提着虎头战戟,向路边的一家酒舍走出。

    他将酒舍的房门踢开,走进其中,和其它的店铺一样,里面乱七八糟,一片狼藉。

    走在里面,脚下的地板咯吱咯吱作响,在死一般的灵丘城内,这细微的声响也显得格外刺耳。

    赵匡跟着耿舒走进来,与此同时,他抽出肋下的佩剑,走到一处房门前,用佩剑将房门缓缓推开。

    里面的尸体竟有十多具,由于放置得太久,尸体流淌出尸水,尸水又和尸体混在一起,其状恐怖又令人作呕。

    赵匡仅仅瞄了一眼就受不了了,倒退两步,对耿舒说道:“这里没什么好看的,快走吧!”

    说完话,他狠狠一跺脚,转身要往外走。可能是他跺脚的力道太大,地面上的一块木板竟被他踏断,他的脚差点陷入进去。

    赵匡急忙把脚抬起来,低头一看,只见地板的下面都是黑黢黢的液体,并向外散发着恶臭味。

    是尸水!

    “哦……”赵匡再忍不住,干呕了一声,提着佩剑噔噔噔地跑了出去,到了外面,他手扶着墙壁,哇哇大吐。

    周围的兵卒见状,皆吓了一跳,纷纷提着长矛长戟上前,紧张地问道:“赵……赵将军?”

    “畜生!简直是他娘的一群畜生!”赵匡擦了擦嘴角,气喘吁吁地说道。

    耿舒没有急着跑出去,他走到被赵匡踩断的地板前,低头向里面看了看,而后他蹲下身形,将战戟的戟尖探到地板下面,蘸了蘸里面的液体,然后把战戟抬起,仔细看着戟尖上沾着的黑色液体。

    很黑,很粘稠,的确像尸水,但要比尸水更粘稠一些。

    耿舒眨了眨眼睛,伸出手来,慢慢摸向戟尖。黑色液体粘在他的手指上,他把手收回来,放到鼻下,闻了又闻。

    刚刚呕吐完的赵匡,正要走回酒舍,正看到这一幕。他感觉自己体内刚刚平息下来的五脏六腑又开始翻腾起来,他呕的一声,胃中的酸水都在往上返。

    他捂住自己的嘴巴,断断续续地说道:“耿将军,你……你疯了不成……那不能碰……呕……”

    赵匡再次退到墙壁处,哇哇的又吐了起来。两名兵卒高举着火把,进入酒舍,向耿舒走去。

    耿舒闻着指尖上的黑色液体,猛然,他身子一震,腾的一下站起身形,对那两名正走过来的兵卒大吼道:“出去!立刻出去!”

    两名兵卒吓了一跳,在耿舒充血双目的怒视下,连滚带爬的退出酒舍,耿舒的速度也不慢,只几个箭步,人便冲到了酒舍外,他对一名幽州突骑说道:“放哨箭!立刻放哨箭!撤、撤、撤!所有人立刻撤出灵丘城!”

    把酸水都快吐光的赵匡抹着嘴角,摇晃着走过来,惊诧地问道:“耿将军,出了……出了何事啊?”

    “是陷阱!整个灵丘城,就是一座大陷阱!赶快撤出离这里!”

    咻——

    一名幽州突骑将天空中射出镂空的哨箭,哨箭飞上天空,发出刺耳又悠长的哨音。在死一般趁机的灵丘城内,哨箭的声响异常刺耳,不仅城内的人都能听见,就连城外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冯异周围的将士们脸色同是一变,人们下意识地看向冯异,急声说道:“大将军,城内……城内好像有状况,难道,真的有敌军埋伏!”

    “速速救援耿将军和赵将军!”一名将官大吼一声,作势要率军冲入灵丘城,冯异急忙抬手,制止住手下的将官,眉头紧锁,沉声喝道:“慌什么?李育,你带队兄弟,进城查看!”

    名叫李育的将领答应一声,还没等他带人入城呢,耿舒和赵匡已先带着各自部下,慌慌张张地跑出了灵丘城。前方的兵卒自动自觉地向两旁退让,闪开一条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