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闻言,连连点头,含笑说道:“伯昭言之甚善。”

    耿弇说道:“只是,按照连家兄妹的说法,西头山易守难攻,我军若大举强攻,只怕会伤亡甚巨!”

    刘秀说道:“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了,我打算率领五百精锐,趁夜偷袭西头山,至于其余之兵马,可与山下合围设伏,以防有漏网之鱼。”

    听刘秀要亲自参战,众人脸色同是一变,纷纷说道:“陛下伤势未愈,不宜亲自参战!”“是啊,陛下,此战交于臣等去打就好!”

    刘秀摆了摆手,说道:“我被这群贼人围攻,身负轻伤、重伤不计其数,这个仇,我一定要亲自找回来!”

    别看刘秀表面上风轻云淡的,心里可一直憋着一口气呢。

    自从他跟随大哥揭竿而起以来,什么时候伤过这么重?哪怕是打那么凶险的昆阳之战,他也没受过这么多的伤,这次,他都险些就死在这群江湖中人的手里。

    对这些人,刘秀恨得牙根都痒痒,有亲自参战的机会,他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听了刘秀的话,众人面面相觑,谁都不好再劝了。营帐里陷入沉寂,过了片刻,刘章大声说道:“叔父,侄儿随您一同参战!”

    “不行,你给我好好待在军中,哪都不许去!”刘秀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刘章先前已经把他吓了个够呛,他可不想刘章再发生意外。

    刘章正色说道:“叔父……陛下被群贼所伤,要亲手找回来,这次侄儿……微臣身受奇耻大辱,也要亲手找回来,还望陛下成全!”

    说着话,刘章一甩袍子,屈膝跪地,向前叩首。

    见状,刘秀的身子向前倾了倾,皱着眉头,摆手说道:“章儿起来说话!”

    “陛下若不允,臣就一直跪在这里!”这话也就刘章敢说,倘若换了别的大臣,此举已有逼宫之嫌。

    刘秀一脸的无奈,沉思许久,说道:“好了,章儿起来吧,我答应你就是!”

    刘章面露喜色,兴奋地说道:“侄儿多谢叔父成全!”

    刘秀看向在场诸将,问道:“诸君可还有异议?”

    盖延说道:“陛下只带五百人攻山,微臣以为,这五百精锐,可由奔命担任!”

    耿弇和铫期纷纷点头,后者补充道:“其中一百,可为羽林郎!”

    一百羽林郎,四百奔命郎,虽说只有五百人,但这五百人的战斗力,足以抵得过数千兵马。对此,刘秀倒是没有异议,点头说道:“好,就这么办!”

    耿弇说道:“正好军中有一批连弩,可由五百精锐携带。”

    羽林郎早已装备了连弩,奔命郎倒是都用着普通弩箭。刘秀依旧没有异议,点头应允。

    进攻的计划制定完,人们立刻按照商议好步骤进行。

    刘秀已经平安归来,驻扎在冢岭山各处的兵马也没有继续驻扎下去的意义,各路兵马纷纷向大本营这边回撤。

    在营帐里,刘秀无所事事,走出营帐,在军营里漫步视察。辛零露对军营中的一切都很好奇,她便跟着刘秀,并肩同行。

    走在大营里,遇到的兵卒们无不毕恭毕敬地插手施礼,称呼‘陛下’。辛零露小声问道:“刘大哥,我是不是也得叫你陛下?”

    刘秀倒是无所谓,笑道:“你觉得怎么叫舒服就怎么叫。”

    “我还是觉得叫你刘大哥舒服。”

    刘秀哈哈大笑,说道:“那就叫刘大哥好了!”

    “他们不会怪我吗?”辛零露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刘秀知道,她说的他们,其实就是在指洛幽。他说道:“洛幽年纪小,生性又很敏感,有些小性子,在所难免,零露多谦让着她点。”

    辛零露笑道:“我并没有生她的气。”就是觉得那个漂亮的小姑娘对自己敌意挺大的。

    走着走着,前面突然有臭气飘来,辛零露举目一瞧,只见前方有装满大粪的粪桶,旁边还堆放着一捆捆的箭矢。

    有用汗巾蒙面的兵卒将一捆捆的箭矢拿起,箭头朝下,向粪桶里沾。看罢,她好奇地问道:“刘大哥,他们在做什么?”

    “制毒箭。”

    “啊?”辛零露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睛。

    军中的毒箭,可不是淬上什么断肠之毒或者鹤顶红之类的,剧毒都不太容易保存,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毒性便慢慢的弱化了。

    而且这些剧毒,成本太高,作为军中最大消耗品的箭矢,是真的用不起。

    蘸上粪便,其实效果也差不多,射在人身上,会导致伤口感染,以当时的医疗技术而言,伤口一旦感染,人离死也就差不多了。

    看着毒箭被一批批的制造出来,辛零露眼神一黯,欲言又止。刘秀清楚她心里的想法,他拉着辛零露,向一旁走去,同时说道:“有时候,杀生也是为了养生。”

    见辛零露不解地看着自己,刘秀幽幽说道:“当年暴秦,一统六国,杀人无数,但也确实终止了七国之内的纷争,让天下不知少死了多少人。如此的杀生,实则就是在养生。”

    辛零露听得似懂非懂,问道:“刘大哥是在做正确的事吗?”

    刘秀说道:“我认为是。”

    “那就是。”辛零露一本正经地说道。

    刘秀被她的话逗笑了,问道:“零露如此信任我?”“刘大哥是好人。”

    看着她亮晶晶又充满信任的眸子,刘秀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两人又往前走了一会,刘秀方幽幽说道:“我也认为我是个好人。”

    从地皇三年(公元二十二年)他揭竿而起,到建武六年(公元三十年)他征讨隗嚣,这接近十年的时间里,他一直在南征北战,手上已经不知染过多少人的鲜血。

    但他不是为战而战,而是为天下太平而战。只有天下一统,才能止兵戈,现盛世,只有光复了汉室,才能让天下百姓都过上安稳舒适的太平日子。

    他不好战,甚至很厌烦打仗,但是那些割据一方的霸主们不会自动来向他投降,他们只会积攒实力,为以后酝酿更大的战争做准备。

    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不断的发动战争,来消灭这些地方霸主,完成天下一统的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