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听后,亦是一阵心猿意马,就内心而言,他是非常不希望隗嚣叛汉的,不愿意和汉军作战,但他是隗嚣的部下,隗嚣有令,他不能不从。

    现在来歙招他归汉,他心里真的有股冲动,想一口就应允来歙。

    但是不行,他的家人都在上邽,他若是在略阳归顺汉军,那么他在上邽的家眷,有一个算一个,谁都活不了。

    他没有那么大的魄力,可以不顾家人的死活,独自一人投靠洛阳。思前想后,他向来歙苦笑一声,说道:“来大夫说得这些道理,我都懂,可是……我不能只为自己活命,而连累全家老小,死无葬身之地啊!望之难处,还望来大夫能理解!”

    来歙早就考虑到这方面的因素了,他也没想过,仅凭自己的三言两语,就能让陈望在两军阵前倒戈。

    他说道:“陈将军欲保全家人之性命,这是人之常情,我当然能理解。陈将军明面上可不归汉,但于暗中归汉,亦是可行!”

    陈望被他说愣了,不解地问道:“于暗中归汉?”

    来歙正色说道:“今日,我军会佯攻略阳,在被陈将军率部打败后,于城东安营扎寨,今晚,陈将军可于城内,大摆宴宴,犒赏三军,我军将于半夜偷城,届时,陈将军可带上心腹,由城西逃走。因战败而逃,隗嚣不会伤及陈将军之性命,陈将军于我汉室,则立有大功,将来朝廷收服凉州,定不会忘记陈将军今日之功绩!”

    略阳城内具体有多少守军,汉军这边并不知道,估计是有一万人左右。刘秀率领的这支汉军,是穿过山林,长途跋涉而来,没有携带大型的辎重,军中更没有大型的攻城武器,就连携带的云梯,都少得可怜。这两万汉军,想强行攻下一万敌军驻守的略阳,可不容易,即便最终能打下来,自身的伤亡也会极大。

    倘若陈望肯主动献城,那是再好不过了。

    陈望诧异地看着来歙,陷入沉思,过了许久,他慢慢抬起头,看向来歙,问道:“如果望真这么做,陛下能记得望之功绩?”

    来歙正色说道:“歙可以人头担保,哪怕日后隗嚣覆灭,陛下、朝廷定不会追究陈将军,反而还会为陈将军加官晋爵!”

    陈望目不转睛地看着来歙,又过了良久,他点点头,说道:“好!我相信来大夫的话!今晚,我便会犒赏三军,给汉军将士制造偷城的机会!”

    来歙的眼中顿时露出喜色,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表露,说道:“陈将军肯弃暗投明,实乃汉室之幸!”

    陈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来大夫言重了。”说着话,他低垂目光,瞥了一眼自己的佩剑。

    来歙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点下头。陈望再不犹豫,猛的抽出佩剑,剑锋直指来歙。来歙露出气愤之色,狠狠瞪了陈望一眼,拨转马头,回归本阵。

    见他走了,陈望也收回佩剑,返回略阳城。

    看起来,双方的主将是没有谈拢,不欢而散,实际上,来歙和陈望已然立下口头约定。

    来歙回归汉军本阵后不久,汉军便开始对略阳发起进攻。略阳的守军,将大批的滚木、礌石搬运上城头,拉开架势,欲与汉军决死一战。

    汉军的进攻,是典型的雷声大,雨点小,喊打喊杀的人很多,但真正玩命往上冲的却没有几个。

    对于汉军这样稀稀拉拉的攻势,略阳守军的防守也非常轻松,将汉军的攻势一次接着一次的打退。

    汉军攻打了一下午,等天色渐黑,汉军开始后队变前队,全线撤退。

    己方击退了前来偷袭的汉军,守军自然是欢欣鼓舞,人们站在城头上,看着‘落荒而逃’的汉军,又蹦又跳,又笑又骂,得意的不得了。

    第一千六十七章 应对之策

    当晚,为了庆贺己方成功击退来势汹汹的汉军,陈望于城内大摆庆功宴,犒赏三军。

    对于陈望的做法,下面的将官们颇有顾虑,向陈望提出,敌军只是撤退,但没有撤离,现在就在城外驻扎,己方在这个时候摆庆功宴,实在不合时宜,万一敌军趁夜前来偷城,己方如何应对?

    听了部下们的话,陈望则是不以为然,老神在在地说道:“敌军长途跋涉而来,已是疲惫不堪,经过一下午的攻城,又无功而返,士气更是低落,你们认为,今晚敌军还会来偷袭吗?简直是笑话!”

    下面的将官们对陈望还是很信服的,见他如此自信,人们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按照陈望的意思,这一晚,守军可是改善了伙食,又是加肉又是加餐,还有酒喝。

    等到酒宴过后,城内军营的守军,几乎是醉倒一片,就连主将陈望,也是喝得酩酊大醉,被手下人搀扶着,回到营房休息。

    前半夜,风平浪静,后半夜,龙渊、龙准、龙孛、虚英、虚庭、虚飞,带领着百名精锐,悄悄摸到略阳城下。

    他们以飞爪挂上城头,借助绳索做辅佐,向城上攀爬。

    别看略阳城头上的火把很多,放眼望去,火光一片,好像戒备森严的样子,可实际上,在城头上站岗放哨的军兵没有几个,绝大多数的火把都是插在箭垛上的。

    龙渊等人,无声无息地登上城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了几名正在打瞌睡的军兵。

    而后他们快速跑下城墙,来到城门洞的附近。这里有十多名军兵在把手,可无一例外,所有的军兵都在打盹,甚至还能听到阵阵的鼾声。

    看清楚情况,龙渊等人高抬腿,轻落足,一点点地摸了上去。

    到了城门洞近前,他们一手摁住军兵的嘴巴,一手持匕,或是划开军兵的喉咙,或是一刀刺入对方的心脏。

    十几名军兵,连一丁点的叫声都没发出来,被杀了个干净。

    而后,众人合力搬下沉重的城门栓,将城门缓缓拉开。只开到一条缝隙,龙渊侧身闪了出去,将早已准备好的火把点燃,向外面来回摇晃。

    看到龙渊的信号,早已趴伏在略阳百步之外的汉军,纷纷从地上爬起,人衔枚,马摘铃,快速向城门跑去。

    轰隆隆——

    直至汉军都跑到了城门近前,城头上打盹的守军才被一阵阵的脚步声惊醒。

    人们睁开朦胧的睡眼,完全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是谁,最先尖叫了一嗓子:“敌军!是敌军!敌军进城了!”

    这一嗓子,成功让城头上的守军清醒过来。

    人们纷纷站起身形,慌慌张张地端起弩机,想要阻挡汉军的入城,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此时,城门已然打开,大批的汉军如潮水一般涌入城内。

    城头上的零星守军,将箭矢射入汉军人群里,就如同石沉大海似的,都掀不起一点浪花。

    很快,便有汉军顺着台阶,冲上城头,看到守军的身影,持矛便冲杀上去。

    两万的汉军,已入城一万多人,城内的守军才反应过来,这时候,整个略阳城就如同炸了锅似的,喊叫声四起:“敌军入城了!”“敌军攻进城内了!”“……”

    军营内的守军,纷纷从睡梦中惊醒,很多人跑出营防时,就只穿着一条白色的亵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