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乃我起兵时之主簿,不离不弃,为我披荆棘,定关中,守三辅,征陇西。将军之于国家,义则君臣,恩犹父子。’

    写到这里,刘秀又忍不住痛哭起来。

    披荆斩棘这个成语,正是来自于此,是刘秀对冯异的评价。

    刘秀一边哭着,一边继续写道:‘今,将军病故,我心欲绝……’话没写完,刘秀实在是写不下去了,将笔摔在帛诏上,哽咽着说道:“听旨!”

    张昆急忙一躬到地,说道:“奴婢在!”

    刘秀眼中蒙着水雾,一字一顿地说道:“赐征西大将军,谥号节侯。赐征西大将军长子彰,阳夏侯。赐征西大将军二子欣,析乡侯。”

    张昆颤声应道:“奴婢……奴婢这就去大将军府宣旨!”

    刘秀点了点头,又向外挥了挥手,说道:“都出去吧!”

    张昆、洛幽、龙渊等人齐齐躬身施礼,而后,人们边擦着眼泪,边走出大殿。等大殿的殿门关闭,刘秀拿起帛诏,看着自己未写完的诏书,又再次哭出声来。

    很难相信,冯异竟然就这么走了,那个不争名不争利,一心一意为自己为汉室征战沙场的大树将军,就这么走了。

    刘秀的眼前浮现出冯异的音容相貌,把抓揉肠,痛不欲生。

    现在刘秀都忍不住怀疑,这一场西征,他打的到底对不对。若是对,为何要夺走他的两员心腹大将,两名过命的兄弟。

    当天,一直到晚上,刘秀都没有出清凉殿,张昆和洛幽送去的饭菜,刘秀也是一口也没动。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张昆急匆匆去到西宫,向阴丽华禀报消息。

    阴丽华也对冯异的病故震惊不已,当时的大将军,就相当于现在的元帅,一名元帅的病故,这本身就不是件小事。

    何况冯异这个大将军,还不是一般的大将军,他是西征军的主帅,更是西征军的灵魂人物,冯异在与不在,直接影响到西征军的十万将士。

    阴丽华去到清凉殿,求见刘秀,而刘秀没有开门见阴丽华,估计这也是刘秀这辈子第一次将阴丽华拒之于门外。

    当晚,刘秀没出清凉殿,翌日,刘秀也没有上早朝。上午,邓禹入宫,求见刘秀。

    或许经过一天一宿的时间,刘秀的心情也平复了一些,他在清凉殿接见了邓禹。

    仅仅一天的时间,刘秀看起来便憔悴了许多,对于刘秀的心情,邓禹完全能理解。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陛下,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谁都躲不过这一着!公孙征战一生,为陛下之江山、为汉室之基业、为天下之黎民,立下汗马功劳,最终没有死于病榻,而是死于两军阵前,于将军,死得其所!”

    身为一名将领,没人愿意自己死在病榻上,能死在两军阵前,能死在对敌的征战中,那才是一名将军最大的荣耀。

    刘秀红着眼睛,看着邓禹,抚着自己的胸口,说道:“得知公孙病故,我的心,都快碎了……”

    邓禹感同身受地摸了摸眼角的泪珠,说道:“陛下节哀顺变!”

    稍顿,他话锋一转,说道:“现大将军病逝,西征军十万将士,群龙无首,陛下当尽早选定一名主将才是!”

    刘秀现在已是心乱如麻,向邓禹摆了摆手,说道:“我,不想说这些!”

    西征军虽是邓禹所创,但冯异治军的时间最长,冯异的名字几乎和西征军画上了等号。

    如果给西征军另选一名主将,似乎就把冯异留在西征军的最后一点痕迹也给抹掉了,这让刘秀有些难以接受。

    相对来说,邓禹对冯异,远没有刘秀对冯异的感情那么深厚,所以此时此刻,邓禹可比刘秀冷静得多,也理智得多。

    他正色说道:“陛下,征西军攻打落门聚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现在若不委派一名新主将,统领西征军,将会错失攻克落门聚的良机!还望陛下以大局为重!”

    说着话,邓禹一躬到地。

    刘秀感觉头疼得厉害,沉默好半晌,他问道:“仲华,你认为何人可接任西征军主将之职?”

    邓禹说道:“陛下,微臣以为,来歙来大夫可接任西征军主将之职!”

    “来歙……”刘秀略微想了想,点头应道:“仲华,就依你之见,让来歙接任西征军之主将!”

    来歙作为一代名将,未能进入云台二十八将之列,多少有些可惜。

    主要是来歙统兵打仗的时间太晚。刘秀西征隗嚣之前,身为太中大夫的来歙,几乎没被指派什么重要任务,他的主要任务就是给刘秀和隗嚣做快递员。

    刘秀有书信要给隗嚣,来歙负责送信,刘秀有奖赏要送给隗嚣,来歙负责送奖赏,总之,来歙就是不停的往返于洛阳和汉阳之间。

    直到刘秀和隗嚣撕破了脸,刘秀率兵西征开始,来歙才终于不用再做快递员,跟随刘秀,成为一名领兵打仗的将领。

    也直到这个时候,来歙善于领兵打仗的天赋才算得以发挥和施展出来。

    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 来歙上任

    刘秀和来歙还有点亲戚关系,来歙的父亲来仲,是刘秀祖姑母的丈夫,论起来,来歙还是刘秀的表叔。

    来歙的能力,在西征中已经表现出来,邓禹推荐来歙担任西征军主将,刘秀只略作考虑便接受了。

    当天,刘秀便颁布了诏书。

    诏书中,先是表彰了冯异一生的功绩,并令西征军将冯异的遗体运回洛阳,以太牢之礼安葬,诏书的后半段,则是表彰来歙,并任命来歙暂任西征军主将之职。

    冯异这个名字,在现代或许不太有名气,比不过三国时期的那些耳熟能详的名将,但说冯异是千古名将,绝对不夸张。

    刘阳(汉明帝)继位之后,将二十八位东汉开国功臣的画像挂于云台,冯异位列其中;唐德宗追封古代六十四位名将,冯异位列其中;宋徽宗为古代名将立庙,共计七十二位名将,冯异位列其中;明太祖取古代三十七名将配享帝王庙,冯异位列其中。

    汉代之后,唐、宋、明三朝皇帝,都能尊崇冯异,将其列为古代名将,由此可见,冯异影响之深远。

    冯异病故于公元三十四年,而朱元璋将他请入帝王庙时,已是公元一三八八年,足足过了一千三百多年,冯异又岂能配不上千古名将的美誉?

    由于冯异的突然病故,这对西征军士气的打击太大了,落门聚之战,眼瞅着要告一段落,西征军要攻破落门聚的城防,结果冯异的病故,让战事立刻发生了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