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顿,她正色说道:“吴公也莫要轻视了郭小姐的书信,郭小姐精通相术,听信一二,总是没有坏处的!”

    吴汉向花非烟一笑,说道:“臣知道!接下来,臣会让将士们收心,重整军容!”

    说完话,吴汉再次对花非烟深施一礼,正色说道:“花美人不远千里,前来蜀地,保护微臣,臣心中都明了,这份恩情,臣会铭记于心!”

    花非烟愣了一下,而后含笑摇摇头,说道:“非烟所做之事,皆是受陛下之嘱托,吴公要感谢,就感谢陛下吧!”

    吴汉说道:“臣戎马一生,敬佩之女子不多,花美人是其中之最!”

    他的话把花非烟逗笑了,她说道:“吴公,告辞!”

    “恭送花美人!”

    郭悠然和花非烟,一前一后的离开成都,回往洛阳。至于在成都莫名其妙失踪的陌鄢,是不是也在偷偷前往洛阳,那就不得而知了。

    以吴汉为首的汉军,攻破成都后,纵兵三日,也让成都陷入水深火热了三日,消息很快便传到的洛阳,汉室朝廷震骇。

    刘秀治国,一直以仁善著称,而且刘秀曾明令禁止屠城,即便是屠杀俘虏,都需上疏朝廷,要刘秀亲自审批。

    这次吴汉在成都城内,连续三天的烧杀抢掠,死伤着不计其数,整个成都都变成了人间炼狱,吴汉这么干,不就等于是公然的抗旨不遵吗?

    就算吴汉在平蜀之战中有功绩,而且功绩很大,但也不能和天子的禁令背道而驰吧?

    在得知吴汉血屠成都的消息后,大臣的弹劾奏疏如同雪片一般,送到刘秀的手里。

    对于吴汉的所作所为,刘秀也大为气恼,当然了,与气恼相比,欣喜要更多一些。

    一直以来,公孙述都是刘秀的心腹之患,这个占据益州,在蜀地称王称霸的公孙述,兵多将广,野心勃勃,他就好像是一把悬在刘秀头顶上的利刃,现在一朝解除,蜀地对洛阳再无威胁,刘秀能不高兴吗?

    接到吴汉攻破成都的战报,刘秀兴奋的一宿没睡,整个晚上,刘秀的精神都处于极度亢奋状态。为了这场平蜀之战,他已经付出太大的代价。

    来歙和岑彭,两员大将相继陨落,人们都认为这场平蜀之战,己方已没有取胜的可能,最终,还是吴汉挺身而出,扛起南征军的大旗,打赢了这至关重要的一战。

    从此以后,天下归一,十三州重归汉室,复汉之大业,终于在他手中完成了。

    这太不容易了,地黄三年(公元二十二年),他随大哥于舂陵起兵反莽。

    先经历小长安聚之败,二姐刘元、二哥刘仲遇难,后经历刘玄夺权称帝,大哥刘縯遇害,他自己亦被刘玄发配到河北,打着招抚的旗号,实则是要置他于死地。

    他在河北九死一生,直到更始三年,也就是建武元年(公元二十五年),他才于鄗县千秋亭称帝。

    一直到现在,已经是建武十二年(公元三十六年),汉军才平定蜀地,收服益州。

    从地黄三年,到建武十二年,整整十五年间,刘秀以及他麾下的汉军将士,就从没消停过,一直在对外征战。

    打王莽,打王郎,再到打刘玄、打赤眉,打邓奉、秦丰、彭宠、刘永、庞萌、董宪、张步、隗嚣,以及公孙述等等。

    整整十五年啊,刘秀带领着将士们就是这么一路打下来的,御驾亲征过多少次,恐怕连刘秀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多少次的出生入死,多少次的身陷绝境,现在随着益州的收服,所做出的种种努力和付出,都收到了回报。

    得知吴汉攻破成都的消息,刘秀是真的打心眼里激动和兴奋。不过吴汉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前一刻能让人对他敬佩得五体投地,后一刻,就能让人对他牙根痒痒。

    吴汉攻蜀的消息传到洛阳没多久,紧接着又传来吴汉在成都纵兵三日,死伤百姓,不计其数的消息。

    刘秀看罢传书,都不知道该说点吴汉什么好了,明明有千秋伟业之功,可他又偏偏给你搞出这么一出。

    新野屠城的教训这么快就忘了吗?上个污点还没洗掉呢,现在又给自己泼了一身脏。此时刘秀真想当面问一问吴汉,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对于吴汉在成都的作所作为,刘秀连续下了两封诏书。

    一封诏书是给吴汉的,在这封诏书里,没有任何的表彰,从头到尾,全都是斥责,怒斥吴汉在成都纵兵三日,滥杀无辜,百姓遭殃,生灵涂炭。

    第二封诏书,刘秀是写给刘尚的,刘秀对刘尚的斥责,比对吴汉的斥责更甚。

    吴汉性情残酷好杀,这一点人人都知道,可你刘尚不一样啊,你可是刘氏宗亲,你的道德水准应该在吴汉之上的,可汉军将士们在成都烧杀抢掠的时候,你这位刘氏宗亲在干什么?你有起到督导的作用吗?这就这么冷眼旁观,你还陪做刘氏宗亲吗?单凭你刘尚在成都的所作所为,都该在家谱中除名。

    刘秀对刘尚的斥责极重,甚至都说出要把他在刘氏家谱中除名的话,可见刘秀也是气恼到了极点。

    其实整件事情看下来,不得不令后人敬佩吴汉的大智慧。

    吴汉是大司马,本身就位高权重,还手握重兵,而且他手中的兵马,是大名鼎鼎的南征军。当时汉军最精锐的两支兵马,一支是南征军,一支是西征军,因为冯异和来歙的相继过世,西征军一蹶不振,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这个时候,汉军最精锐的兵马就只有南征军,而且南征军刚刚在平蜀之战中大获全胜,全军将士的士气正处于最高点,身为臣子,手中掌握着一支这样的军队,天子能放心吗?不管刘秀对吴汉有多么信任,他终究是外臣,不是刘家人,哪怕他是刘家人,在掌控着这么一支能征惯战的虎狼之师,还是在山高皇帝远的蜀地,天子也未必能完全放心。

    吴汉都不用天子猜忌到自己头上,他的所作所为,已先打消了天子的顾虑。

    因为普天之下,没有一个老百姓愿意让一个性情残暴之人做皇帝,天下百姓已经受了太多的苦难,现在人们只想要一个贤明仁德的君主。

    不管吴汉是本性残暴,还是他装出残暴的样子,总之,吴汉确实已给天下人留下一个残暴的印象,他若是图谋造反,天下也没人会去支持他、响应他。

    而这,又恰恰是最能让天子对他放心的。

    所以看刘秀对吴汉的诏书,也很有意思,通篇斥责,大骂吴汉,但实实在在的责罚,像什么罢官免职降爵等等,一样都没有,甚至连罚奉这种装装样子的责罚都没有。

    吴汉是莽夫吗?吴汉坐在大司马这么高的位置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人,掌管着天下兵马,真的是靠运气吗?

    第一千二百零九章 前往洛阳

    在朝中为官,尤其是坐到位高权重的位置,这要求大臣不仅有极高的能力,更需要有过人的情商。

    光有能力和忠诚,那还远远不够,做得再好,充其量就是第二个岳飞,只有智商和情商兼备,才能长久,比如吴汉。

    吴汉做事,如果只看表面,那就太肤浅了,他屠戮成都,表面上看是为汉室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但往更深的层次里看,他这么做,又何尝不是在消除天子对他的戒心。

    身为汉军中的战神,吴汉在军中的地位和声望,都足以与刘秀相匹敌,功高盖主,如果他再像刘秀那般的仁善,哪怕他和天子的关系再亲近,天子又岂能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