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脸上看,龙眉虎目,鼻直口方,即便上了些年岁,但仍俊逸不凡。

    等那人走到近前,中年男子拱手说道:“陛下!”

    来的这位,正是刘秀。刘秀拱手回礼,说道:“陌公子!”

    中年男子,正是陌鄢。

    陌鄢被擒后,就一直被关押在廷尉府的天牢。

    刚开始的几年,廷尉府对陌鄢的看管还很严苛,后来在刘秀的授意下,要把他转到普通牢房,但陌鄢拒绝了,甘愿继续留在那座铁笼子里修炼。

    刘秀倒也没有强求,就随他去了。

    在廷尉府的大牢里,陌鄢一待就是二十年。他和刘秀,也整整有二十年未再相见。

    看着比自己还要年纪许多的刘秀,陌鄢笑了笑,说道:“陛下以前可不会称呼我陌公子。”

    刘秀笑道:“陌公子以前对我也是直呼其名,绝不会以陛下二字相称!”

    说完话,两人不约而同地仰面大笑。

    谁能想到,现在谈笑风生,好像两位老友的二人,在二十多年前,是你死我活,不共戴天的仇敌。

    二十春秋,弹指一挥间。

    陌鄢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好奇地问道:“陛下当真能放下这一切?”

    刘秀能来,陌鄢真的挺意外的,刘秀可是九五之尊,是拥有天下一切的男人,他能全部至高无上的权势,放下数之不尽的荣华富贵,令人深感诧异。

    “从今往后,这天下,再无刘秀。”刘秀语气淡然地说道。

    陌鄢看着刘秀一会,欣慰地点点头,说道:“看来,陛下是真的放下了。”说着话,他问道:“陛下,我们去哪?”

    刘秀说道:“我征战半生,又被洛阳困住半生,江山如画,我还没来得及去仔细的瞅一瞅,看一看!”

    一旁绝美的女子笑道:“那好,我们这一次就好好的走一走,看一看,或许能找一有缘之地!”

    这位容貌精美绝伦、仿如仙子的女人,便是郭悠然。

    陌鄢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问道:“我们先去哪里?”

    刘秀想了想,说道:“就南阳吧!南阳有炼真宫,有子陵的故居。”还有我的家乡。

    炼真宫是刘黄修真的地方。说起来,刘秀和自己的大姐也有好些年未见了。

    陌鄢和郭悠然对视一眼,皆无异议,一同点了点头。

    刘秀和郭悠然坐进马车里,陌鄢依旧负责赶车。

    车内,刘秀撩起车帘,向后方望去。

    洛阳的城郭历历在目。

    还记得他当初刚刚定都洛阳,兵荒马乱,人心惶恐,城内城外,混乱不堪。

    而现在,洛阳已经成为拥有数十万百姓的繁华巨都,车水马龙,太平盛世,而造就这一切的人,就是他。

    只不过现在的刘秀,已经没有年轻时的豪情壮志,有的只是看破一切的淡漠与飘然。

    赶车的陌鄢回头看看,乐呵呵地提醒道:“如果陛下现在后悔了,还来得及。”稍顿,他又意味深长地说道:“毕竟‘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嘛。”

    刘秀放下帘帐,看向陌鄢,说道:“当年,陌公子就与我为敌,要置我于死地,现在陌公子还是与我为敌,要破我的道途。”

    陌鄢闻言,仰面哈哈大笑。

    刘秀收回目光,双眸深邃地说道:“虽放心,但心中仍有怀念。”仍有怀念的事,仍有怀念的人。

    陌鄢收起玩笑之意,理解地点点头。沉默一会,他说道:“也许,以后有机会,我们还会回来。”

    刘秀笑了笑,身子向后一仰,躺在车内,说道:“也许吧!”

    南阳。子陵山。

    这里是严光的故居,严光死后,刘秀便将这里命名为子陵山。

    山中无甲子。刘秀、陌鄢、郭悠然三人,在山中一住就是两个月。

    这日傍晚,刘秀走出茅草屋,去到附近的一座矮山上,于山顶盘膝而坐。

    夜幕藏蓝,繁星点点,银河横空,新月如钩。

    望着漫天的星斗,刘秀的心境出奇的平和、宽广,好像化为一片汪洋大海。

    沙沙的脚步声传来,陌鄢和郭悠然也走到山顶,在刘秀的身边坐下来。

    陌鄢仰头望着夜空,禁不住感叹道:“百年之后,汉室会由盛转衰啊!”

    郭悠然说道:“天下怕是要再次分崩离析,生灵涂炭。”

    刘秀说道:“天下之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此为天道,亦是人道。”

    陌鄢不解地看向刘秀,问道:“为何说是人道?”

    刘秀说道:“中央之国,豪杰辈出。”

    因为在这片土地上,能人实在太多,而皇帝,只有一个,时日一久,人心浮动,必然生乱。

    可一旦生乱,又会造成生灵涂炭,乱世当中,必有人杰会脱颖而出,顺应天道和民心,结束这乱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