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你年轻,这些事是不懂的,”孙大人又道,“杜大人是你的阅卷恩师,也是本朝有名的公证人,好像也是对你颇为照顾吧?”

    “是。”

    “有什么事你都可以去问问他,不碍事的。”

    “是。”

    “好了,天也不早了,我就先走了!贤侄莫送。”

    “漫牙,漫牙!”等着悟言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已经过去三个时辰了,但是他却没有见到漫牙。

    “漫牙!”悟言跑出去,将府中所有的边边角角都搜了一遍,“漫牙!你去哪儿了?!出来呀!漫牙!”

    “不要不理我啊,漫牙!我,我很想见你!”

    “呜呜,漫牙,不要,不要丢下我呀,呜呜,你们都走了,就只剩我一个人,不要丢下我!漫牙!”

    随后的第一天,漫牙没出现;

    第二天,漫牙还是没有出现;

    第三天

    悟言有些浑浑噩噩的从杜府出来,耳边回响的是杜大人推心置腹跟他说的话:

    “悟言,你可知孙大人虽是大学士,祖上却是军功起家的,家中嫡系在朝中早已是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孙大人桃李满天下,只要上朝你就会发现,殿堂上所站的臣子中,至少有近三成是他的门生!若是得罪他,你可知你这么多年的心血就会付之东流?!”

    “悟言,我可以预见,有朝一日你必将权倾天下!但是你也要记住一点,这一切,都必须有你能进了朝堂为前提。”

    “不要说你只是区区探花,就算真是状元又如何?!自古以来,多少状元!?但是真正能撑下来流传千古不至于尸骨无存的又能有多少?!”

    “你没有背景,在这朝堂之上必会举步维艰!有了孙大人,你的抱负就不怕没有施展的那一天,好好考虑吧。”

    “漫牙?!”回去之后一推门,悟言就惊喜的看到了三天未见的漫牙。

    急匆匆的走到漫牙面前,思念之情如潮水般涌出,“漫牙,这些天你去哪里了?!为什么都……”

    “你谁啊?”一个和漫牙打扮相仿的曼妙女子从角落中走上来,高高在上的看着悟言,“呦,不过是个人类么!你就是漫牙说的那个不知所谓的小屁孩儿?”

    “漫牙!”悟言茫然的看着眼前,漫牙任凭那女子将手臂缠在自己脖子上,“她,她是谁?!”

    “啊,她么,”漫牙懒洋洋的道,“我不说你也猜得到吧?嗯?是我的伴侣。”

    “什么?!”悟言刚要说什么,就被打断。

    “我说,”漫牙漫不经心的道,“你也够了吧,这么多年了,我的恩,早都报完了吧。难不成你还要我照顾你一辈子么?真是好笑!”

    “嘻嘻,”那女子仿佛是配合一样轻笑,又示威一样瞪一眼悟言,“他,是我的!”

    “啊,就这样吧,”漫牙站起身来,向着外面走去,“回来跟你说了,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漫牙!”悟言冲出去,试图留下他。

    “慢着!”美艳的女子看着瘦瘦弱弱的,却是轻而易举的就钳住了悟言的腰,使了个巧劲儿就把人丢回到屋里面的大椅子上,“真是不要脸!哼!”

    看着慢慢从自己眼前消失的漫牙,悟言就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也空了一样,他泪流满面的大声喊道,“漫牙!留下来!求求你留下!”

    “我不做官了!我们回家!回去好么?!求求你留下来!”

    “呜呜,我不做官了!我不做官了!”

    “漫牙!!!”

    走到林府外老远,两人还能听见悟言撕心裂肺的喊声,看见后来跌跌撞撞追出来的身影。才十七岁的少年仍旧很是瘦削,四顾皆不见的茫然合着满脸的泪水让人止不住的心疼。

    “喂,这样真的好吗?”女子戳戳身边的漫牙,其实他们就在悟言斜前方,但是障眼法,却是隔断了凡人的视线。

    漫牙背对着她,定定的看着失声痛哭的新科探花郎,不说话。

    “走吧。”半晌,漫牙终于转过身来,向城外走去。

    “真的好吗?!你确定不改了?你真的不会后悔吗?!”女子站在原地,看着失魂落魄的少年,有些不忍。

    “多事。”漫牙脚步不停,抛过一句,只是声音却是无法掩饰的沉闷和失落。

    “哎哎,等等我啊!”女子见漫牙真的没有等自己的意思,只得拔腿跟上,“哎呀!你就等等我啊!喂!哥!!”

    三十五年后,官至一品权倾天下的林悟言终于重病不起。

    他禁止任何人前来探视,包括与自己三十年来相敬如宾的妻子。

    “咳咳,呐,漫牙,其实,我知道你是故意那么做的,对不对?”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