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脚准备上车,一边的守卫主动伸手扶她上去,低眉敛目地沉默着。

    沈弗辞的动作一顿,“齐贺?”

    齐贺复又低了头,“是。”

    身前的人没了动静,过了会儿搭着他的手上了车。

    分明只那一刻,心中却犹如惊涛拍岸,齐贺收回手,跟在车驾旁边,腰侧佩刀冰凉,他伸手握着,手却冷不下来。

    “今日竟然是你来,”沈弗辞盘腿坐在车上,经人提醒又稍稍注意了下自己的仪态,克制地摆出了副优雅的姿态来,“我送给你的东西收到了吧?”

    车马启动,沈弗辞晃了下,左手重重地拍到了栏杆上。

    “前面小心些,”齐贺皱了下眉头,压低声音说,“收到了。”但是不知道是何意。

    “那就好。”沈弗辞重新坐直身子,轻声说,“希望以后不要恨我。”

    只可惜,后一句刚出口便被行车声音淹没,并未落到齐贺的耳朵里。

    花车选定十二名官家之女在其后跟随,能被选中的都是有才有貌之人,且是由皇帝亲自下旨择定。

    因此一家之女得以进入其列,也算是光宗耀祖了,尤其是年龄适合的女子,今日也是出风头的好日子,日后择婿也能再多添上一点要求——毕竟可是参加过诗会仪式的。

    沈弗辞坐在花车上,幸好今日阳光不算烈,透着股怜爱似的温暖,跟随其后的小姐们都是花般美丽,却又有万般不同。

    有的清丽,有的张扬。

    有的大胆,有的羞怯。

    这样的情景,怎么看怎么觉得赏心悦目。

    谢洵是不想来凑这个热闹的,他本就不爱凑热闹,不知道怎么的,脑子里一直回想起荣犀说过的话。

    沈弗辞能有什么好看的?他又不是第一次见她了。

    一大早的,荣犀就出了门,说他也要去看,至于谢洵去不去,他管不着。

    抱着这么一种诡异的好奇心,谢洵一早在酒楼上找了间雅座,这里临街,看什么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京师中的主干街道已经被黑袍军分隔开来,保证公主的车驾能够毫无阻隔地在其中行驶。

    按理来说,公主临街,坐在酒楼上多有不敬,但达官贵人们不愿意跟百姓同街而行,显得他们与百姓并无不同,便临街选择雅致的地方待着看,一直以来皇帝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时间久了,民间胆子也大了,临时漫天要价的不少见,谢洵看着年轻,穿得也简单,一出手极为阔绰,小二便赶忙将人引到雅座,又上了一壶好酒,悄悄地关门出去了。

    谢洵一人独酌,在窗边随意靠着。

    今天确实太过热闹了,到处都是人,不需要刻意去听,他就能知道楼下的、街边的人都在说些什么。

    他们在谈论今年花间诗会都有哪些贵公子和贵女要参加,往年最有文采的是谁,是否娶嫁,婚后如何。

    有人的地方津津乐道的往往都是他人的私事。

    谢洵听得没意思,却在分神的时候听到了“清晏公主”四个字。

    “公主往年也不参加,听说是觉得没意思,也不知道今年怎么出来了?”

    “你这听说的可不准吧,我听说是因为公主闭门修习了很久,今年想来个一鸣惊人。”

    “公主不来诗会也挺一鸣惊人,她……”

    “别乱说话啊。”

    “知道了知道了。”

    “公主去西北的事情你们知道吧,”西北如今成了一个人人提起都有些胆战心惊的词,乍一听到都没人敢说话了,四周立刻静了静,说话那人没注意到似的,继续说道,“听说公主在西北为百姓求来了大雨,西北百姓都说她是仙女,天上下凡来的。”

    “……仙女?”“真的假的?”

    “不信你一会儿自己看!”

    谢洵探出头定睛看了看说话那人,在看到谢游那张脸的时候顿了下,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了。

    谢游在想什么,他一清二楚。这是想借着公主的名号给自己弄点名气。

    谢游的手段向来如此。

    所以他这次一定会想办法接到沈弗辞的花枝。

    此时,门外传来有人说话的动静。

    不一会儿,小二进来,语气抱歉地说今日来的人实在太多,有位小公子希望能和他分一半地方坐坐,不知道他能不能通融通融。

    谢洵同意了。

    那个小公子便迫不及待地进来,见着谢洵,还极为谦逊同他见礼,“叨扰了。”

    谢洵平时不习这些礼节,只对他点头,“请。”

    那小公子也不客气,自来熟似地坐下来,交代小二上些好菜好酒,点了不少。

    “实在是今日各大酒楼都满了,没办法才叨扰公子,今天饭钱酒钱一律我付,就当是赔礼了。”那小公子对他说。